7、童话【叁】已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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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少年青涩、稚嫩，不懂浪漫，不会讨好，不去记那些有的没的【在一起x周年】【第一次一起吃饭纪念日】【第一次一起观察水晶蔷薇花开的时间】，小小的研究员没有钱财为心爱的小姑娘买上一对她心心念念许久的铂金对戒，仅仅在对待研究对象时灵活的手指又笨拙到没法为小姑娘织一条美观大于实用的棉线围巾。
当年小姑娘的朋友们总会为她感到不值得———只是一次小实验中一次连变故都算不上的小小意外，只是一点小小的关心，怎么就套牢了这个笨姑娘呢？
笨姑娘笑着眯起了眼睛。
看呐，就是这样一个笨拙、羞涩、不谙世事的小研究员，会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放弃一份合口的研究职位，穿上粗粝厚重的防弹衣、扛起重量几乎能让他握槍的手微微颤抖的槍支，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多么可爱的人做出了多么可爱的举动呀。】老太太半眯着眼，好像在细细追思当年的那一幕，【哪怕克里莎瓦·格莱利尔已经老去，不再是当年那个会眯起眼睛向少年挑起嘴角的小姑娘，不再能够清清楚楚地记住少年的羞红的脸———一分一厘都记住，她体内的星星也会拥有那些回忆最精美的映射，就好像是太阳的碎片至今还保留着初见时璀璨的光芒。】
旅人模糊地感觉到对老太太所吐出名称的似曾相识。
不过这也可能是偶然，他思索到。
老太太眼神安宁地望着他，好像在看自己懵懂的儿孙，又好像是从所剩无几的记忆中拨弄出青春的影子，晃晃绰绰与同样青涩的少年对上了号。
【不好意思，】教养良好的小王子反应了过来，【请您继续吧。】
老太太和蔼地笑起来，眼睛里的星星盈盈闪耀着，【我之前说过，老太婆的丈夫是被黑暗之雨浇灭的。】多么大的一场雨啊———一场亡命之徒的盛宴，暴行者的狂欢。
【我到如今还记得那时的场景，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从暗无天日的远方———明明体内一样有着星辰在闪烁，却也像没有海莹产出的浪潮一样，汹涌地卷上光世界的边缘。只是刹那间，第一批战士熄灭在了同类的光芒下，第二批勉强抵挡住了，第三批才将战线逼回明暗交界线。
仅仅是几分钟，抑或是几十秒的时间，那么多那么多的别离呐喊在光芒的罅隙间，炮口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碎裂的焰火———记载在书里一路传下来的光亮。
我就在他为我收拾出来的那间远离战线却也是远离了他的房子里屏息为他祈祷着，对着随身携带的储存了他的星星的太阳碎片默默念诵着曾经见过的暗夜里曜石一般的猫儿的眼、将光芒折射出千万般色彩的白鸽的翎羽尖端、暗无天日的地下那些拥有静谧且朦胧荧光的透明矿石、他所送予我的一小灯笼会在最深最深的浓墨一般的黑暗中绽放出蔚蓝光芒的密林浆果。】
那些老太太所见过最亮、最亮的东西，那些即使在光芒散尽的黑夜里也能够顽强生活下去、有着她曾经触碰到的温暖皮毛的小动物，那些温暖了肺腑的小小礼物———温暖是什么？
听过老国王讲解的许多历史战役的小王子在听到老太太对于战役的描述时便将它与记忆中的某次对上了号。
那时老国王坐在小王子的床边，为睡前喝下太多密林浆果榨成的汁而睡不着觉的小王子读一些许多年前光世界刚刚建起时所流传的诗歌。
【那是最浓黑的墨水，席卷了最光明的穹窿
……
或许有一天我将在缭绕着萤火虫的水晶蔷薇丛里合上眼睛，
那么这是我的眼睛便也是昼夜下奔流不息着的静止的河流】
老国王读完这首诗，返回去看了看诗的名字。
【这首诗叫《但丁》，但丁是……】
小王子大睁着眼睛，稚嫩的星辰闪烁不休：【我知道我知道！】他像背书一般背道，【但丁是古早年代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先驱者，是中世纪黎明的报幕人……】
老国王摸摸小王子的头发，温和地笑道：【是这样，所以但丁也对应着一种历史的重启，一页新书的书写。】
【对于光暗世界来说，但丁便是指这首诗所代表的战役了。】
这场战役被光世界的历史学家和军事学家命名为光荣之战。
小王子一直不懂，明明埋葬了许多还未来得及绽放的花朵在暗世界赶制的粗糙阵营旗帜下，也有那么多透明泛出朦胧光彩的碑石，有名称或是无名称地矗立在自那日以后一直一直在向外推延的光世界边缘，为什么这样的一场战役还会有【光荣】之称呢？
老国王为他掖了掖被角，眼神肃穆地对他说道：【因为那些碑石下，无论有名称还是无名称的，都埋葬着我们的英雄。哪怕是暗世界攻打而来的人也一样是英雄。我们为所有长眠于那里的人都立下了光明矿石制成的丰碑，让他们在沉眠之后也能够在寂静的光芒里安睡———这是当年的前辈们所商讨出的对于熄灭的星辰们致以的最高敬意。】
所有有勇气为生存与希望付出生命的人都是英雄。
那场战役之后一直有许多人从暗世界弥漫着雾气的森林里静默地走出来，为触目所及能够触碰的所有碑石都献上一朵或几朵有着纤细暖光的花朵。再后来碰不到了，他们便将花朵交到守卫的手里，由他们代为交予。
这样的事情已经持续了一个又一个世纪，到几十年前光世界的扩张已经到达极限，光暗世界彻底分开，光世界内部开始自我斗争也没有停止。
于是哪怕写出《但丁》的诗人作为暗世界的谈判官，为暗世界那些陷入最为困窘境地的人争取到了在危难时刻住进光世界外能够看到光明的地方的权利，让暗世界有所志愿的人帮助光世界守边的同时享受那些光明———守卫都换成了不被允许踏入光世界界限的暗世界人之后，依旧有光世界人常驻边界，只为去接过暗世界人递来的花朵。
在这些英雄的尸骸之上，最终开出了能够让他们会心一笑的温暖太阳———温暖是什么？
那个谈判官的名字是什么呢？
小王子当时并没有注意听，旅人却发现原来身体里的星辰上每一颗都拥有着过去的刻印，让他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老太太的名讳。
他看向老人，老太太坐在刺绣的小垫子上，也看向他。
【您是克里莎瓦·格莱利尔，曾经的研究员，也是那个光荣之战后写下《但丁》的人，那个最后行迹不明的谈判官？】小王子很肯定地询问道，旅人却仍在那场战争中四下徘徊———两百年前的战争。怎么会有人能够活那么久呢？
旅人冷静地质疑着，小王子一厢情愿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我呀。】出乎意料，老太太摇了摇头。
【我是一个旅人。曾经踏上荆棘缭绕的旅程的旅人，一个流浪者。但说我是她也确实没错，曾经在她体内闪耀的灵魂也曾经在为我讲述这个故事的太阳碎片里舞蹈，最终归纳于我的眼睛，混杂着我的记忆一起铭刻下深刻的印记———带有她的柔软，我的思考，一场战争的意志与一个时代的遗愿———这些造就了你眼前的我，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老太婆———当年的小研究员可能留在记忆里从未出走，但也确实不在能够出现在我的眼前。】
百年前旅人敲开了这扇湖边小屋的门扉，迟暮之年的老太太眯着眼睛就着太阳碎片发出的光芒取暖———那是温暖吧？
老太太将所有关于那个年代的记忆与祝愿都封存在了太阳的碎片里，然后用自己的光芒来为它镀上一层不会褪色的光芒，柔软的，像雏鸟的绒羽，又像是还在天空之上的会发出光会发出暖的太阳。太阳为她，讲述了这样一个时代间隙中的故事。
【这么一想，当年的老太太也就是我了，一样的衰老———我也会像她一样将记忆留在太阳里，燃烧自己的星星去照亮它。我已经十分衰老，我的灵魂———记忆却会和百年之前我所看见的那只飘摇着蓬勃星辉的太阳碎片一起等到下一个愿意驻留在此的旅人。】
【但若是没有这样的时候让它等到，那便让它消弭在这里吧，不是所有历史都值得铭记，不是每段感情都值得传递，总要有人去做探索者而非守旧不前———但说不定呢？】
老太太又为小王子切了一块甜点，她看着后辈眼里闪烁着星辉，就好像是多年前自己眼里的星光穿越百年找到了自己。
小王子没有接过甜点，他看着老太太，就好像是透过时间窥视到了当年的克里莎瓦，又透过克里莎瓦的眼睛看到了守边的卫士、碑石前的花束。
他站了起来，很是认真地对老太太鞠了一躬———又或许是在对着克里莎瓦鞠躬？
他给出了一个承诺。
【我如今阅历还是太浅了，】他说，【我想要去看看，看看那些曾经离我太远的世界，看看温室外面是什么样，看看大陆的另一边，看看黑暗中所滋生出的柔软的光明，看看小孩子命名的互相照亮在暗处是不是形如美丽的烟花，看看镜面山坡上团簇的半透明白蔷薇全部盛放时是不是如同书里记载的那样像是古早年代广场上起飞的鸽子群，看看迷雾森林特产的能够被人小心翼翼赋予星辰的经常出现在碑石前的稚幼花朵，看看深海密林里会散发出蔚蓝光芒的浆果在被榨成果汁前是不是有着圆滚滚的肚皮。】
【我终于明白了，我从前所欠缺的不仅是眼界，更欠缺踏上旅程的勇气，而现在这种勇气澎湃在我的胸膛。】
他轻声道：【我如今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旅人。当我拥有了留下的资格时，我一定会回来，回来继承一个时代、一场战争、一位走过悲痛愈发坚韧的老太太、一位享过自由更加美好的您———一个已经成为自己的———我。】
谢谢您。
小王子———旅人，在下一个作时开始之时，终于踏上了他早该踏上的旅途，一场漫长而短暂的流浪的起点与终点。
END.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童话【叁】已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