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臆造之国【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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臆造之国 by蛟螭
{正文之前}
*时间线不要跟着小王子走！真要尝试分辨这到底是白天还是夜里的话，可以从环境和“愚民”嘴里知道.
*没有具体的对应年代，说是借鉴最多也就是查资料参考最多的，大概是法国史.（因为历史书上最少，我还没来得及发掘出这方面的恐惧症！）
*我好喜欢这种人物设定啊！【振声】
*评论这个卡哇伊小王子，保佑你下学期考试全部及格向上！【wink】
**不管你看得爽不爽反正我写得是很爽的
【壹】
他坐在三条腿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抬，是从放王座的大厅中还未来得及拆卸下的肖像油画中走出来的王。
小王子已经十八岁了，懂得一个皇室继承人该有的模样，无非就是母亲从小的教授与父亲的言传身教。
但老国王还不太老，想让他过两年再接手政务。所以他只需整日在绯红、深蓝、皮革与绒边之间混迹，笔挺的少年身躯套上繁复雍容的宝石衬衫与珍珠外袍，或许直到他作为自我而湮灭成灰之后，这些宝石与珍珠都不会失去其应有的光泽。
小王子穿的还是几天前秋猎时的骑装。这几天温度降得很快，北方的平原已经下起了大雪，他只依稀记得这是一场算不上成功的秋猎，森林里的梅花鹿跑得比去年更匆忙，老虎和平原狼暗伏在枞树落叶与常青乔木间凝视将来的灾祸，不知那些澄黄的幽绿的眼眸里到底是恐惧还是期待更多一些。一场秋霜赶跑了余热和羽毛丰厚肉质肥美的大雁。只有在换毛季的雪兔在巢穴间毫无所觉地蹦跳。
也许是季节变化极快，小王子总觉得忽冷忽热。某天他低下头一看，衣摆上镶嵌着的欧泊不知何时已经破损。
【贰】
小王子所处是一个过于破旧与简陋的城池，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所有的城池都如同他前十八年间所熟悉的那样，地上铺陈黄金，血色的天鹅绒帷幔下有澄澈的水晶窗户。窗户高而阔，窗外悬垂着浩瀚的海洋。从遥远的东方国度送来和海洋同样色调的镂空瓷瓶。
曾经小王子居住在城堡里最高的塔上，窗户正对着不远处的教堂。教堂的十字架伫立在夕阳光辉下泛着澄红，鸽子静悄悄停在它的臂上好像久未归家的旅人。
小王子从未从自己房间里的窗户中看到过夕阳，因为塔楼正对东方。但鸽子的眼睛里盛放着，而十字架沉默着将夕阳的芒刺托起。
教堂的背面矗立起很高的栅栏。曾祖往这里面送过哲人和诗人，祖父往这里面送了科学家和数学家。而父亲从栅栏之内找到了最好的皇室教师，让小王子通晓理性与艺术。
【叁】
有人前往这个逼仄的城池拜访油画里走出的王者。他们穿着粗麻与棉布，不下跪亦不行礼。
小王子在心里想：【一个王者要宽恕他的愚民。】他将骑装华而不实的披风整理整齐，又皱眉发现披风上满是沟壑，像是干涸的河道。
愚民们对他说：“国王已经被实行了砍头。”
“就在十字架之下，在全部都城居民的见证下，一颗尊贵的脑袋落了地。你还没有离开你那自我保护的幻想么？”
小王子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城池中最明亮且唯一明亮的地方在愚民们的身后，十字架衬着一轮巨大的太阳，好像火焰在熊熊燃烧。
但在此之前，暴雪已经下了很久了。
【肆】
愚民们失望地离开城池，乘着一枚铜钥匙样的小小的船只，穿越城门，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地平线处没有太阳，而笼罩着血一样的阴翳。小王子目送他们离开，自认为做到了一位君主对待他所深爱着而非深爱着他的无理子民所要做的名为【仁义】的一切。
最高礼节。
隔壁城池被阻拦在城墙之外。城墙是锈灰色，不是鸽羽温柔的灰，也不是教堂外墙在深红色尖顶与褐绿爬山虎掩映下异常姣美的灰，而是深灰———又像是掺杂了上锈的铁，隐隐透出深沉的铁锈红。
墙角用石灰白镌刻了繁多复杂的符号，还有小王子在宫廷中没有学习过的无序字母。
他想：【这是老师们给我留下的破译作业吗？】
然后兴致勃勃投身进去。三只脚的王座下铺散着干瘦的枝条，椅背中央的木料松动后剥蚀下一大块可供使用的木炭笔，枝条下藏匿着细碎的白色石灰。上帝保佑。
【伍】
他蹲在墙角摆弄那些符号，然后写出相同的字体，像是两位哲人临终时突然合体，又像是一支羽毛笔的正面与背面。诗句，公式，爆发式进化的文明与并未将这些文明真正放在心上的愚民。虽说是皇室口中【常人的文化】，但在父亲行为的耳濡目染之下，小王子学习得约莫比那些【常人】更多。
窗口太过于小，火球落下后黑暗的黎明。小王子对自己说：“这是白天，最璀璨的白天。众神普照。”
隔壁城池传来吟唱声，先前拜访的愚民们从另一个城池中拖出城主，像小王子爱看的喜剧。他哈哈大笑起来，不吝于当一幕优秀剧目的优秀观众。
愚民们从他的城池外路过，小声进行着剧透：“真是个疯子。”“省省吧，明天就轮到他了，不差这一会儿。”“一个父亲刚刚被砍头又失去了王位的人，这时候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谁叫他疯了呢？”
他笑着，想到：【我什么也听不到。是有趣的默剧。】
城主被拉扯着没过地平线，面庞很熟悉，不知道是科学家的还是数学家的脸，总之是一张尤为聪慧的脸。他和小妹妹阿尔贝娜把那些皇室教师———那些拥有者高昂发际线的人都称为智慧。皇室的诗歌老师和哲学老师也都有这么一张脸，但从未如此狰狞。
但或许人有其共性，这样的共性又在死前体现得更为明显，或者说不定仅是体现在死亡之前。
走过的每个人的脸都是同样的狰狞———或许意味不同，但确实是一样的表现。大概每个人都行将就死。
他这样想着，又笑起来。是父亲的笑法。这位亲近平民的王笑起来时胡子会一抖一抖，遮住颤动的脸颊肉。
但小王子脸颊上没有留长胡子，只好用手捂住，像是舞台剧谢幕时想要进行脱帽而又摸了个空。
【陆】
黑暗中的时间过得极慢。他写着冗长的诗句突然找不到下一句能落笔在哪里。小王子突然间很想念自己的小妹妹阿尔贝娜。阿尔贝娜唱歌很好听，是适合白天、适合出现在白日梦中的端美歌喉。从墙角向窗外看去，栅栏与十字架的影子里停满了星星一样的云朵，遮天蔽日一般。
胃部哀鸣起来，他———甚至可以称为好奇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
从来没有感知过饥饿的人自然认不出饥饿。小王子感到新鲜与快活，就好像窗外是白天，伸出窗外的手上飞来一只金色羽毛的鸟。
【鹿肉，鹧鸪，宴会上巨大而柔软的面包。】他想，【涂满蜂蜜的烤肉，热的梅子馅饼，柠檬酱鳕鱼与巧克力。我并不需要这些消磨我意志的东西———个王者首先要约束自己才能去约束别人，正如同一个王者需要学会享受没有阿尔贝娜美妙歌喉陪伴的孤单。】
他在城池里走来走去，靠近城墙是可以听见隔壁城主的高声吟唱：“叛徒！叛徒！为什么让我去扳倒国王、囚禁王子时将我奉为上宾，现今又将我关在这里？”
小王子认出来这是侍卫长的声音，总是上扬到和他健壮躯体不太符合的尖细声调的声音。他曾经在小王子华而不实的剑招下认输十次，侍卫们热烈鼓掌十次，打猎时总将自己打到的猎物送给小王子。于是小王子回以鸽血红、祖母绿和紫水晶的回报。
于是他加大一些声音问：“是侍卫长先生吗？”
【柒】
那边传来的吟唱声戛然而止，接着是死亡一样的寂静。
小王子凝神听去，只听见小动物在草丛里窜动的声音，于是失望地摇了摇头。他想：【侍卫长先生真是个好人呐，围猎时特意将肉质鲜美的角鹿引到我的面前，隔着一座城池也要为我唱歌驱赶寂寞，又因为害羞而不留名————多好的一位先生！】
只是他的愚民们开走了小船，他身边也没有完好的能够送得出手的宝石，否则这样忠诚的臣子绝对有资格受到王的嘉奖。
小王子遗憾地想，转眼间又忘了个干净。
被十字架分割开的窗口渐渐充斥起蛋白石那样的白，又染上浅薄的金色，在城池正中央流淌出四块矩形的湖泊，十字架形的堤坝是未被着色的部分。
他想：【这也是王的城池，因为所有的城池都是王的城池。】
小王子端坐上三条腿的王座，等待着他的愚民们前来拜访，就好像他潜意识中知晓他们一定会来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臆造之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