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未远》未沫

7、第六章

　　郭德纲继续摇了摇他油光发亮的脑袋，咳嗽一声：“你们先把这张表格填好！一式三份，一份是交到政教处的，一份是交到教务处的，还有一份是班主任保管……”
　　什么表格，还不是填一些调查户口的问题！有一个空格，是曾经担任过的班干部。未远以前是宣传委员，她虽然写一手蹩脚的字，可画画还算拿手，出的黑板报在学校的评比里也常常拿奖。可是她现在不想写上去。看看郭德纲那四喜丸子的脸，她硬是不愿意为他效劳。
　　填好，交齐。郭德纲又发话了：“我们现在就是一个集体了！大家也许彼此还都不熟悉，所以呢，现在我就暂时指定几个班干部，等一个月以后，大家慢慢熟悉了，我们再进行民主选举。”
　　未远低着头。
　　班干部，只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字！像未远这样的懒人，自然是不愿意被郭德纲选上的。
　　据说，老师上课提问的时候，只要用脚尖在地面上画一个圆一个叉，就不会被叫道了。于是未远也轻轻在地面上划出了这个图案。
　　郭德纲翻翻刚交上的表格，随口道：“齐暖暖，你当班长。”
　　“陈洋，副班长。”
　　“韩思梦，团支书。”
　　……
　　“宣传委员……”郭德纲翻翻表格，无奈似乎没有人从前当过这行当！郭德纲便抬起头来，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下，顿时眼睛一亮：“夏未远、蒋月暮，你们是不是在学美术？那黑板报就你们两个人负责好了！”
　　——当、当、当……
　　喀喀喀，喀喀喀。
　　未远的心顿时随成了粉末，五雷轰顶！
　　宣传委员是什么，是没完没了的出黑板报，是没完没了的被别人议论，是没完没了的被郭德纲鸡蛋里面挑骨头！
　　所有的工作，莫过于干这个最辛苦最没有回报！

　　她回头给蒋蒋一个苦恼的笑，蒋蒋却一如既往是乐观的样子，她矜持的微笑，嘴形是在说：“没关系没关系。”

　　早晨的报道很快就结束了，郭德纲还不忘提醒大家：“下午大扫除，每个人带一个刷子过来！”
　　未远和蒋蒋整好书包，未远说：“我要去一下1班找个同学。”
　　蒋蒋说：“好啊，那我在1班门口等你。”
　　未远点点头，心里还有一点鬼主意。不知道小鲁看见蒋蒋会有什么反应？那一定是一场绝妙无比的场景。
　　1班在从严楼——顺便说一句，9班的教室在求实楼。从严求实，多么古典的校训啊！

　　未远随便逮到1班门口的一个男生：“谢谢你叫一下鲁方。”
　　那个男生说：“小鲁今天没来。”
　　“没来？”未远第一反应就是——错过了一场好戏，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不来？”
　　“我也不清楚，这个你要问猴子。”
　　于是，那个男生就把头伸到教室里连喊三声：“猴子！猴子！猴子！”
　　猴子，未远有那么一点点认识，他是小鲁的好朋友。只是因为这家伙姓“侯”，所以他们叫他猴子。
　　那个欠扁的男生耍了耍贫嘴：“猴子！有女生找你！”
　　猴子就出来了。

　　猴子看见未远，表情很正常，看见蒋蒋，就有一种坏笑的冲动——但是被他努力咽下去了，咽得面部表情扭曲。未远问：“小鲁怎么了？”
　　猴子说：“生病了。”
　　“什么病？”未远好疑惑。
　　猴子很小声的说话：“是肾炎。”
　　“？”未远越发奇怪，“怎么会呢？”
　　猴子开玩笑：“私生活不检点！”
　　“切切切，有你这样做朋友的吗？”未远翻了个白眼，拉着蒋蒋告辞。

　　顺便插几句——前几年，学校里出了个全省文科第七名，叫钱靖。这名字取得好啊，每个星期一唱国歌都要唱到她的名字，怪不得高考都考这样好。于是猴子就说：“以后我就改名叫侯退好了。”

　　中午，照例是交学费、吃中饭等无聊活动。蒋蒋还是准时的到未远家去叫她上学，未远匆匆忙忙拽上一把刷衣服的刷子冲了出来。“郭德纲没人性，还刷毛地板啊。”未远连连抱怨。
　　“反正一个学期就这一次嘛。”
　　蒋蒋笑语吟吟。她一向都不会抱怨什么。

　　校园里，彩旗飘飘——一看就是为了蛊惑人心给高一弟弟妹妹留下好的印象。刚刚开学的学生似乎都异常兴奋，聚集在校园的角角落落，聊得畅快不已，眉开眼笑。
　　几个男生在操场上打球，这种场面几乎天天中午都有。未远平时对这些打球的男生没有丝毫兴趣，她向来是不喜欢这个样子的男生的。可今天突然好奇心泛滥想看看有没有传说中的程逍逸，便偷偷瞟了那里几眼。
　　果然他是在的，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随着他的奔跑快速跃动。像是有一道白色的光芒。他太突出了，打篮球的几个，都不是他的对手。
　　汗水渐渐淌下他的额头，在阳光下，它会闪光。
　　少年的目光是锐利的，他轻轻喘气，带着一点点骄傲的挑衅，他眼中满是坚定。

　　站在篮球场边上的几个女生也兴奋的对他喊着加油。
　　他一直都是很多女生的偶像。可是未远从来没有觉得他到底帅在哪里，一点点叛逆的情绪也让她对这种所谓的“帅哥”抱有一丝鄙夷。但是蒋蒋喜欢他啊，看在自己朋友的份上，未远还是稍稍平静了以往的偏激。

　　蒋蒋终于忍不住对未远悄声说道：“未远，我们……去看一下吧。”
　　未远就抛给蒋蒋一个坏坏的笑：“看什么呢？”
　　她就看见蒋蒋白净如睡莲的脸颊一瞬间就染上了红色。她扑在未远的耳朵边很轻很轻的说道：
　　“我、喜、欢、他。”
　　她是一个那么单纯的女孩子，站在爱情的溪流边，被对岸的景色迷醉了。
　　可是为什么呢，连蒋蒋都喜欢他吗？
　　未远觉得蒋蒋应该要喜欢一个温和的男生，有着暖暖的笑容和充满阳光的心的男生，可是程逍逸呢，他……有一股阴暗的感觉。
　　未远不希望这样，她亲爱的蒋蒋啊，什么时候和那些世俗的小女生一样……

　　她们拉着手走到篮球场边上。那里吵吵的，性格活泼的女生都在那里看这场毫无悬念的篮球赛，她们软软的声音欢呼着什么。
　　未远厌恶这些吵闹的女生，穿着奇装异服，露出白花花的大腿，也不知道是要给谁看。

　　那是蒋蒋喜欢的少年啊，这个少年，似乎浑身都有沸腾的血液。
　　他是不是认识她，未远不知道。

　　快要到2点钟了，还没有完全结束的比赛就这样草草了解。程逍逸用手擦了一把汗水，径直走出来，到花坛那里拿回他的单肩包，里面有一瓶矿泉水。
　　他和剩下的几个男生一起往求实楼走去，时不时有放肆的笑声。未远和蒋蒋也同路，一路都静静跟在他们后面。
　　高三（13）班，学校把等级画得那么分明，13，让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最差的班级！
　　最差的班级——未远知道自己是偏激的，她总是把这句话挂在脑子里。

　　到了教室，郭德纲还没有来，早上刚刚任命好的不幸的卫生委员安轩寒正在扯着嗓子宣布大扫除每个人的任务。他一看就是没有当过班干部的人，一点威信也没有，只得一边敲桌子叫“安静”一边喊破嗓子吼着：“你们几个，擦北边的窗户！还有你们，擦南边的窗户！……”那个样子很搞笑。
　　“安静！安静！你们都安静一点！”安轩寒手忙脚乱的。
　　未远就哧哧的笑，安轩寒不爽的指着她说：“你，给我刷地板去！”

　　大扫除闹哄哄的。未远还算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乖乖的在地上洒水、撒洗衣粉，和一大群人辛苦的开始了艰难的刷地板工作。安轩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大堆的大刷子，有长长的柄的那种，看上去像是校工刷厕所用的。不过，有这东西果然要比普通的小刷子省力不少。很快地上都被搓除了肥皂泡。
　　未远也拿了一把大刷子。这些大刷子，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十把有九把的柄都是断的。未远耍耍小聪明，把断柄反过来插进刷子里，也还算牢固，只是对着未远的那头上有一个大口子，容易割伤人的。

　　虽然未远来时牢骚连连，不过真正干起正事来还是认真无比的。她卖力的把地面搓除了好多黑乎乎的污垢，弄得满头大汗。许洁就开玩笑说：“夏未远，你真是贤妻良母的不二人选！”
　　未远白她：“你滚。”
　　安轩寒适时的搬来了两桶水：“刷的差不多了吧？我们把污水都冲掉。”
　　于是这个教室就洪水泛滥，波涛汹涌，冲出的污水一路冲到了求实楼门口的空地上。未远觉得好玩，就不停的用她那大刷子扫水，和一大群男孩子一起。

　　她的刷子被她自己组装过，有个大口子，她本来是很小心的不让自己的手去碰到。可现在，一兴奋便给忘记了。手指刚刚划过那道口子，便被割出了一个小小的伤口。出了一点点血。她去找自己的抽屉——抽屉里，她放着一包纸巾。
　　血啊血。未远怎么觉得自己的负伤这样光荣，噢活活。
　　白色的纸巾上绽开的是一朵殷红的花，斑斑驳驳。

　　“喂。”
　　未远抬头。
　　安轩寒递过来一块创口贴：“谢谢你的光荣负伤。”
　　未远一边接过，一边想，妈的，我负伤了你还幸灾乐祸的谢谢我！
　　倒是许洁走过来：“未远，你受伤了？”
　　“就是割破一点皮而已。”她展示一下创口贴包着的手指。
　　许洁说：“安轩寒，你借来的都是什么破东西！”
　　安轩寒一脸不满：“是我要借的吗？都是郭德纲，看我不顺眼！天下没有比我更不幸的人了！”
　　未远暗暗想：郭德纲这外号原来地球人都知道。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欺骗！”许洁哼哼。

　　闹哄哄的大扫除干完了，郭德纲才出现在教室门口，巡视地面，他一低头，就把那光头活生生的展示给了大家。郭德纲晃着脑袋，道：“总体还可以——可是，要知道，细节决定成败！你们看看这细节——看这里——都是灰！门框上，窗框上，电视机柜——你们都擦了吗？当然没有！这样不注重细节，以后我们这高二（9）班还怎么能取得好成绩！那个……那个……卫生委员，放学以后你再叫几个同学，把这些都擦擦干净！”
　　安轩寒耷拉着脑袋，趴在课桌上。
　　“班级就是要有个班级的样子！别人走进来，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个教室是不是干净！不干净的教室，给人的印象就是这班学生不会读书。”
　　许洁嘀咕：“什么跟什么啊。”
　　“还有——男生，你们的头发普遍都有点太长，这可是违反校规校纪的！俗话说啊，热闹的马路不长草，聪明的脑袋不长毛！今天晚上都给我剃短些——我给你们找个榜样——就像……就像……”
　　郭德纲一时找不出一颗让他满意的脑袋，台下的学生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聪明的脑袋不长毛”，得了，全体男生都剃成郭德纲式的光头吧。

　　当天晚上，学校的BBS上有出现了一个帖子：
　　长久以来，我一直有这样一个疑惑：为什么我总是读不好书？为什么我不管怎么努力成绩都没有起色？为什么我在任何方面都是一个失败者？……终于有一天，在2008年8月31日，有一位智者走进了我的视线——他睿智的目光拨开了我心中的迷雾，他沉着的言语给我指明了人生的方向，他光亮的脑袋如同黑暗中的明灯，他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缺点：你书读不好的原因是——头发太长。

　　帖子的作者叫做“（-∞，+∞）”，一个白痴的名字。

　　第二天开始就是正式的上课。刚刚开学，第一节课，总是这个样子——新老师自我介绍，我姓什么，手机号，在哪个办公室……介绍完自己接下来就是骂教材——你们看看，现在这些书，都是什么书！花花绿绿的，还能叫做化学书吗？给小学生当常识课本吧！——再者就是引入正题——以前啊，你们上课不听讲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考试以前把书多看看就可以了。可现在呢，有了书是远远不够的，很多高考不考的东西书上都写得大片大片的，高考要考的呢，他反而不写出来！所以啊，你们现在上课，一定要专心听讲，不然到头来肯定吃亏！

　　郭德纲在课上说：“今天我们讨论三个问题。一，为什么要学地理？二，怎么学地理？三，怎么学好地理？……其实，你们学那么多年的语文数学英语历史政治物理化学生物，都没有地理来的有用！你们以后，去了外地上大学，刚刚到那里，人生地不熟，怎么办——看地图呗。想想，没有学过地理的人，不会看地图，当了那里啊，一定就找不着头了！管你物理化学学得再怎么好……”

　　物理老师很流畅地解完题，将粉笔一甩后说到：“其实数学啊，化学啊，都是因为物理上有困难才诞生的，都是为物理服务的。”

　　生物老师操着一口漂亮的普通话说：“僧物，四研究森物的科学。”见同学们昏昏欲睡，又补充道：“你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太阳睡着了，怎么进行关和作用？”

　　数学老师——天亡我也，居然是鼎鼎大名的灭绝！未远心头一沉，难道，和蒋蒋分到同一个班的代价这样惨重吗，不仅要忍受郭德纲那四喜丸子的脸，还要遇见名垂千古的灭绝师太！

　　英语老师，男，最喜欢翘着兰花指说：“诶，clever girl~~~”或“诶，clever 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