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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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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去了远山。远山是这个城市唯一可以算得上是“山”的山。地理课上,郭德纲说过,山的海拔要在500米以上,这里只有远山可以算山。
远山离市区有一段路,大家乘车去的。
一路颠簸。山脚就在路边,一条狭长的小径通向高处,望不到头。
现在正是夏天,树木都郁郁葱葱,落下斑斑驳驳的树影,在地上,就是一张美丽的抽象画。
美术老师说:“我们从这里走,走走停停,累了就说,我们休息。”
远山是一座秀美的山。未远是第一次来。活这么大了,都没有爬过真正的山,倒是学校后面的土包子,去了好多次。
听说美术老师要带他们去远山,妈妈一脸不高兴:“学什么美术,我看你就是找借口出去玩!还有你们那美术老师,干什么一天到晚把你们带来带去的,不务正业!”
未远要学美术,妈妈一向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现在学美术的人那么多,就业多困难啊!你就是没把心思放学习上,好好的,不读书,搞这种东西,以后有出息吗?”
还好有爸爸给她撑腰:“未远喜欢就好,这以后怎么样,也说不准。既然她这样喜欢,就给她学吧。”
为了未远学不学美术的事情,家里时常要闹意见。但妈妈总拗不过爸爸和未远两个人,也就暂时作罢。
可是未远是真的那么喜欢学美术啊。这些天,她又迷上了篆刻。为了掩人耳目,她偷偷的买了篆书字典和刻章用的石头,还有一整套的篆刻刀,暂时藏在抽屉里,等有机会的时候就拿出来。
那些都是她的宝贝啊。她多么喜欢学美术,比任何都更有热情。
她烦透了学校里无数次重复着的数学公式、地图、历史事件还有无数恼人的习题。它们有什么用,等到高考结束,还不是成了一堆废纸?卖了也值不了多少钱的。可是学画画呢,可以信手涂抹下涌上心头的思索和眼前明媚的景色,这是多么美好啊。
一大群学生跟在老师后面。为了吸引游人,山的另外一边修建了长长的阶梯,还有高高的栏杆,甚至还沿途设置了茶座,把大自然和人生生的分了开来。这哪是山呐,明明就是一个人工的公园嘛!所以,今天,老师特地找了这条不太完善的路。没有铺过阶梯,却因为千万人的踩踏,踩出了一条幽长的小径,两边就是茂盛的草木。
女孩子们三三两两结成一群,一路嘻嘻哈哈的说话。女朋友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声音清脆得像是这林间的鸟儿。
老师就揽着林沐的肩,走在最前面。
“自然永远都是最美的东西啊,人的眼睛或许还不能够完全发觉。”美术老师看看明朗的天空。
林沐一直都很少说话,只是用迷茫的眼睛看着周围的草木。绿色,那是生命的颜色,那一片郁郁葱葱、青翠欲滴的林子,看上去有着一种强盛不衰的生命力。
未远默默注意着林沐。
“爱情真的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吗?”她静静对自己说。
林沐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未远自己是读文科的,她几乎所有的朋友也都是读文科的。所以,她有一点点偏见,脑海里,一直这样觉得,学理科的学生,都有着怪异的思维。
比如说小鲁,一个无比聪明的少年。
未远知道,程逍逸要比小鲁帅得多,可是她坚信,小鲁要更加优秀。
他是一个天之骄子,几乎风华高中所有的学生都把他当成是一座珠穆朗玛峰,高不可攀。
他是现任的学生会副主席,是他们这一届唯一的一个。也就是说,等上了高二,他便几乎是毫无悬念的可以晋级为主席。
多么令人羡慕和嫉妒的小鲁,却唯独为蒋蒋而烦恼。他只得远远的观望她美好的影子,刺破阳光。
“林沐,不要老是这样不说话,跟同学们一起聊聊吧。”美术老师好意的劝道,他不希望看见林沐这个样子,“看大家都多开心啊。”
“哦。”他只是应,却依然无动于衷。
美术老师试图引起一些话题:“看NBA吗,喜欢哪个队?男生一般都很喜欢篮球。”
“……”
一个女生提议:“走了不少路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正好眼前有一个小小的平台。美术老师笑道:“累了是吗,那好,就在这里休息吧。”
女生们赶紧把包扔下,嬉笑着吵吵闹闹。
未远和蒋蒋走在一起。她看见林沐走到了草丛边。从这里,可以看见山下的景色。
蒋蒋拉着未远也走过去。俯视远方,可以看见那条来时的马路和上面疾驰的车辆,它们被缩小得像是模型。
还有一个小小的湖——它或许小得算不上湖,只是一个小池子罢了,可那里的水清澈见底,浮着粼粼波光,忽略马路,真像是世外桃源。
蒋蒋小心翼翼的问林沐:“这两天,你是怎么了?”
“她骗了我。”
他眼神迷离。
“她一直都在骗我,却背地里和别人拍拖。”
未远想起了韩信。第一次见到韩信时,她是一个干净却丝毫不失漂亮的女孩,乖巧的外表,清澈的笑颜,是一个多么好的女生啊。
可是,第二次,她和何亦枫一起出现的时候,却透露出了她的妖娆。浓重的色彩,让她看上去略带刺眼。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是真是的呢。我们看到的,不过是一些光波,听到的,不过是声波,可是谁知道,这世上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存在呢。是真的存在呢还是在人眼睛里的投影的假象?”
林沐缓缓说道,世界是虚假的,虚假的。
蒋蒋低头不敢说话。未远也把目光投向渺茫的远方。远山,青葱一片,那绿色,绿的沁入人心,深深刺进她的血液。
美术老师招呼道:“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往山上走吧!”
未远指指山下:“老师,你看,这里有一小片湖。”
“是吗?”美术老师走过来,朝着未远手指着的地方望了望。
“等会,我们可不可以去那里呢?我觉得它好漂亮。”未远笑道。
水面上粼粼波光,柔和的随风轻轻荡漾。
“那里我倒是没有去过。”老师惋惜道,“不知道有没有路,如果没有,也只能算了。”
未远和蒋蒋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老师说:“算了算了。也许,在近处看远不如从这里看下去的漂亮。不是常说,距离产生美吗。”
未远点点头,她还醉心于那一片美好的水间。美术老师已经集合了同学:“夏未远,蒋月暮,林沐,我们要出发了,都跟上队伍,不要走散了!”
三个人匆匆奔过去。“等到了山顶上,可以看见海呢!”老师催促道。
是海啊。他们终于登上山顶的时候,看见了茫茫的建筑物后面的海。可是,海是浑黄色的,就像是一片沙漠,沙漠里浮着稀稀落落的绿洲。
它远没有山下的湖那么好看。
未远有些伤心。来时,她抱着多少大的幻想,想象着从山顶看去的波涛汹涌一望无际的海,可是,海在她的眼前,竟是这样的。
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沮丧,可为了不让老师伤心,他们还是小心的把这种沮丧掩盖了起来。
没有了来时的兴奋,返回的路上,疲惫笼罩了所有的人,他们都耷拉着脑袋,声音也是沉沉的,走路的时候,似乎腿都会软下来。
快到山脚的时候,未远透过茫茫树林,看见了闪耀着波光的湖水。可是,她没有和老师说,也没有指给别的同学看,她沉默着撇过头,依旧走着自己的路。
已是下午,燥热渐渐散去,风中终于有了一丝清凉。
一整个暑假的时光便在这燥热中消磨。报道那天,蒋蒋依旧是来未远家楼下喊她:“夏未远!夏未远!”
未远急急的应道:“蒋,我来了!”留下妈妈不住的埋怨:“这样急,小心被车撞死!”
穿鞋子的时候都要听见妈妈不住的啰嗦:“一个暑假,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每天游手好闲,也不温习一下功课!你数学一直都不好,本来暑假里可以好好补一补,你却硬是要去学什么美术,浪费了多少时间!学美术,学美术的人有几个是有出路的?你啊,要是把这心思用到学习上来,保准可以上重点!”
未远打着寒战,奇怪,明明天气还这样炎热,居然会感到畅快的凉意。为了尽快摆脱这股嗖嗖的冷风,未远连忙套上鞋子冲出了家门。
门口,蒋蒋像是一株娴静的紫罗兰,吟吟笑意浮在她的脸庞。
“今天分班的结果就要出来了,不知道我们是不是会分在一个班呢?”蒋蒋轻轻笑的。她今天穿着校服,白色衬衫和格子裙,很有高中生的样子。
高二。传说中,这是奇妙的一年啊。多少故事都是发生在这一年里啊。十七岁,多好的年华,像花一样就要绽放的年纪,却这样活生生的被作业压死了捂死了!
“又开学了,我烦透了。”未远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还抱着一丝小小的憧憬,好久没有碰到同学了,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蒋蒋笑道:“没有关系啊,其实学校里也有很多乐趣呢,不仅仅都是作业。”
校门口张贴着好多公告。有分班的表格,还有“欢迎高一新同学”的巨幅标语,连刚毕业的那届高三的重要成果也都挂了起来算是顺便做个广告。未远和蒋蒋把这个忽略掉,转头就去人堆里张望分班的结果。
“未远,我看到你了,高二(9)班。”蒋蒋远远指着未远的名字。
未远顺着蒋蒋的目光看过去,高二(9)班的名字里,果然有自己的名字。“和我同班的还有谁呢?”未远心里轻轻思索,一边把目光在那排名字间徘徊。
“蒋,你和我同班唉!”未远兴奋的叫道,一边指给蒋蒋看,“太好了!”
蒋蒋也笑:“是啊,运气真好呢。”
两个女孩对望一眼,忽然感觉她们的距离更加近了。
“等一下,我再看看别的同学都在那些班里……”未远伸长了脖子,目光在那张巨大的白纸上扫啊扫。
小鲁依旧是1班。1班是风华高中最骄傲的班级,年年都有考进清华北大的学生,给学校挣足了面子。
两年以后,小鲁也会是吧?
那时,学校门口就会挂出大红喜报,染得通红的纸张上,用漂亮的书法誊写着这些优秀学生的名字。
还有……林沐还是四班,理科班的变化应该都不太大。
四班的那一栏里,她还看到了这些熟悉的名字:韩信、何亦枫。
还有一些她原来的同学。他们都奔赴了不同的班级,从一个集体变成了高考时的对手。
蒋蒋和未远手拉手去找了教室。8班是文科实验班,剩下的文科班就是9班和10班。
未远从来就没有奢望过8班。风华高中近几年一直是“阴盛阳衰”,理科不如文科厉害。文实是一方宝地,连教室的位置也年年都不改,传说是有风水的。
因为学校的教室不够,所以9班和10班都搬到了另外一幢楼,留着8班在“从严楼”一楼的风水宝地上苦苦修炼。从严楼一楼除了8班,剩下就是几个绝差的班级,都是塞给学校几万几万钱争先恐后开后门搞进来的。
文实的班主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教数学,并且届届都是教文实的数学。据说她教出来的班级,到高考的时候总是可以冒出几个全省前十来,学校领导都特别器重她。
未远甚是讨厌那个老太婆。学校里的学生送给她一个绰号,叫做“灭绝师太”,简称“灭绝”。这个绰号流传足足有十年之久,足以证明灭绝的威力非同小可。
——先不说这些,未远把目光固定到眼前。
两个女孩有说有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那里。”蒋蒋眼睛亮,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个教室。
她们怀着满满的期待走到那间教室的门口,却突然感到天昏地暗,只有一颗油光发亮的头出现在视网膜上——未远的心里在尖叫——郭!德!纲!
学校要求文理互补,一般来说,就会拿数学老师或地理老师来当文科班的班主任。
郭德纲的脑袋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他——不会就是9班的班主任吧?
上帝啊,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未远的心立刻从沸点到了冰点。
那颗四喜丸子的脸一如既往给了未远饱胀感,呵,亏我早饭还吃的那么多,现在都快撑死了!
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未远和蒋蒋只好硬着头皮走进9班的门槛,先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看见四周陌生的脸,未远心底发凉。
蒋蒋小声在未远耳朵边说:“一会儿如果排座位,我们两个就在队伍里排到一起,最好可以是同桌。”
未远点头:“希望可以吧。”
等人差不多都齐了,郭德纲晃动着他光亮的脑袋,说道:“都齐了吧?先排下位子——去教室门口自己排成两排。”
为了抢到前排,大家都飞快的冲到门口,生怕好座位被别人抢走。蒋蒋和未远也不甘落后啊,拉着手,不愿意分开。
只有郭德纲是慢悠悠的走出去的,他打量了一下队伍——男生一排、女生一排,略微调整了几个同学。这里是文科班,女生占了多数。
“你们两个,坐第一排那个位子。”郭德纲对最前面的两个女生说,指了指教室里的座位。
那两个女生就走了进去,坐到了郭德纲说的位子上。
这样,一组一组,很快要轮到未远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蒋蒋和未远正好要被分开。未远叹了口气:“真郁闷!”
蒋蒋倒是乐观:“没关系,反正已经在一个班了,是不是同桌也无所谓。”
于是,未远的同桌就成了一个陌生的女孩。
那个女孩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她剪着短发——不是女式的那种——有一点点像是男孩子。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轻松的把包往桌子上一放。坐到椅子上,又很快站起来,摇摇那松垮的椅子,苦笑道:“我的椅子阳痿了。”
未远差点要喷,想想还是保持淑女的样子,就忍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未远问她。
她扬扬眉毛,很轻松:“许洁。普通得要死。”
是啊,她的名字,很平常。未远的名字就像是一部小说的开头,夏未远;蒋蒋的名字充满诗意,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许洁,“洁”这个字会出现在很多女生的名字里。
“喂,那你叫什么?”许洁反问。
未远就说:“夏未远。”
“哦,好名字。”许洁一边说一边鼓弄她阳痿了的椅子,抱怨道,“运气不好。”
郭德纲走进教室,高声说:“都排好位子了吧?有什么问题现在就提出来——哦,没什么问题吧,那我们下午就大扫除,要把地面用刷子刷一下,这些电风扇电灯也都得擦干净——我现在就先指定一个卫生委员吧——谁愿意当?”
卫生委员这种苦差事,当然没人愿意当。
郭德纲不满的皱皱眉头:“没人?那我指定一个好了——就你吧!”
一个男生。
他一定愤愤不平的在想,我招谁惹谁了,偏偏找上我?
还是因为他的头发特别浓密,让郭德纲深感妒忌?
“站起来给大家看看——叫什么名字啊?”
那个男生慢吞吞的站起来,报自己的名字:“安轩寒。”
“好——安轩寒,下午,你去卫生老师地方借一些工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