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遗姝》闻泠

24、崔氏入宫

　　陛下自登基以来已立了数位妃嫔，去岁还娶了正宫皇后，不过后宫却迟迟没有传来喜讯。如今贤妃肚子里怀的，可算得是陛下的第一个皇嗣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二天，鸾光便命人备好了礼品前往毓秀宫看望贤妃。
　　毓秀宫位于西六宫中间，是其中规格最大也是最为华美的一座宫殿，历来都只有贵妃或者夫人才能入住的。不同于碧梧宫的金碧辉煌，毓秀宫更多的是一份精致婉约，像一位来自江南的翩翩佳人，灵秀而飘逸。
　　鸾光乘凤驾到了毓秀宫之时，贤妃已在毓秀宫外等着她了。
　　见她下了鸾驾，贤妃便走上前来对鸾光行礼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鸾光亦是个心思灵透之人，听得贤妃不再如往日里那般亲昵地唤她妹妹，且言语间透出了几分疏离恭敬之意，便明白她们二人是做不成姐妹的了。想必贤妃也是早就料到了她今日会来，所以便在这毓秀宫外候着了。
　　彼此间都是心知肚明，鸾光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一丝惋惜，不再对此多言了，只是轻道了一句：贤妃姐姐如今有孕在身，就不必多礼了。
　　鸾光携语冰和一众宫人进了毓秀宫主殿，只见殿内装饰极为清淡素静，就连燃的香都是清净的檀香，寡淡得近乎沉闷了。她心中不解，贤妃身为一宫主位，在宫中地位极高，兄长也是颇得圣宠，宫中上下该是无人敢慢待她才是，怎的她的寝宫却是这般模样呢？
　　贤妃见鸾光神色心中便已经明了她的想法了，吩咐了宫女给鸾光上茶后便对她道：“说来这应当是娘娘第一次到我这毓秀宫来吧，陋室粗茶，叫娘娘见笑了。”
　　鸾光接过接过宫女奉上的茶盏，搁置在一旁的桌案上，问道：“我自入宫以来也没有对内庭事务太过上心，可是有人苛待贤妃姐姐了？”
　　贤妃淡淡一笑，抿了一口茶道：“并不曾有此事，只是近些年里国库空虚，陛下为此烦忧不已，我一介内庭妇人就是想着为陛下分忧也是有心无力的，便只好在宫里缩减开支，尽一份心意了，不料叫娘娘因此生了误会。”
　　“贤妃姐姐果然是当得起这一个“贤”字，倒是叫本宫羞愧了。”鸾光端起茶盏对贤妃道，“对了，本宫还未恭喜姐姐喜得龙嗣呢，本宫今日带了些礼品过来，也不知道怀孕之人该备些什么，便囫囵准备了些玩意儿，还望姐姐莫要嫌弃才是。”
　　“娘娘说笑了，娘娘的一片心意嫔妾谢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敢嫌弃呢。”
　　鸾光合上杯盖，道：“贤妃姐姐如今有孕在身，就不必去碧梧宫请安了，有什么需要的也只管派人去碧梧宫通报一声，只管好好养胎便是了。今日天色略晚了，我便先回去了。”说罢，她便将茶盏搁在了桌上，茶是上好的六安瓜片，泡的人功夫也很不错，只是她却一口都没有喝。

　　一连过了十几日，冷袭霜都不曾再来过碧梧宫，倒是何舟会不时地送些新鲜玩意儿过来，说是给她解闷儿的。鸾光也只当不知其意，半句也不曾向何舟问起过冷袭霜，含笑收下东西后，便命人送他出去了。
　　这日鸾光正在园子里修剪花枝，这花乃是一株千金难求的垂丝海棠，正是前些日子何舟送过来的，她瞧着不错，今日来了兴致便想修剪一番。不料她正是兴致浓时，夏荷却进来通报道：“启禀娘娘，顾夫人进宫来了，如今正在外殿候着呢，您可要去见一见？”
　　鸾光闻言一愣，手上稍一用劲儿便将一整枝花都给剪下来了，她拾起那朵垂丝海棠，惋惜道：“可惜了一盆名花，竟叫我给糟蹋了。”言罢，又道：“既是母亲来了，本宫岂有不见之礼，这便去吧。”
　　刚入得殿内鸾光便开口道：“本宫不知母亲今日入宫，未能远迎，失礼之处，还请母亲见谅！”
　　殿内首座上坐着一位身穿莲青色织锦暗纹宫装，梳着如意高髻的中年美妇人，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分明是极为美艳的长相，却因为抿紧的嘴角而生出了几分刻薄，这便是顾相的夫人，鸾光的嫡母崔氏了。
　　听闻鸾光此言，崔氏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不急不缓的起身行了个礼，道：“老身给娘娘问安，娘娘万福。只是娘娘如今身份尊贵，老身岂敢怪罪娘娘。”
　　鸾光走到主位上坐下，捧起一杯茶，笑道：“母亲严重了，母亲对鸾光之恩德，鸾光万不敢忘。不知母亲今日没有通传便入宫来，所为何事？”
　　崔氏面不改色，道：“娘娘入宫数月，相爷和老身都十分记挂，这才入宫来拜见娘娘，老身有些体己话儿想和娘娘说上一二，不知娘娘可否摒退众人？”
　　鸾光挥手示意一众宫人退下，才冷冷道：“他要我做什么？”
　　崔氏嗤笑了一声，道：“不错，你可比你娘有自知之明多了……相爷，他要我转告你一句话，陛下的长子，只能是顾氏女所出！”
　　“贤妃如今已有身孕，难道他这是要我谋害皇嗣不成？”鸾光怒道。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崔氏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若你不能成事，相爷自然有其他的法子，不过这后果么，你当是明白的！我言尽于此，你且好好想想罢！”
　　鸾光看着她走出殿外，随后便将手边的茶盏摔到了地上，成色上好的青花瓷，摔碎后，也不过是一堆残渣，而她，她又是什么呢？不过一片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