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遗姝》闻泠

21、满城梨花

　　鸾光和冷袭霜二人沿着河畔前行，一路上不断见到有人在挖土栽树，鸾光小声问冷袭霜道：“阿则，这样会不会太劳民伤财了些？
　　冷袭霜淡淡笑道：“阿鸾不用担心，种这些梨树都是用的我私库的钱，请的也都是些北边来的难民，也算是给他们条活路吧……”
　　鸾光默然，去年北地大旱的事她也略有耳闻，只是不知道这些被天灾所累的贫苦百姓们还是没有得到抚助罢了，冷袭霜似乎不肯和她多说此事，可她心里却是明白的。
　　冷袭霜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越发沉默起来了，鸾光心里亦是百感交集，一时间二人都没在开口了，只静静看着眼前的河面。
　　这河名为赤水，在宁国都城外十里，河水绕城而过，如坚贞不屈的战士，千百年来保卫着它身后的城池和城里的人民。
　　但若是有庆兴年间的旧人在此，那他一定会告诉你，这条河原本并不叫赤水河而叫清水河。
　　只因庆兴四年，羲国和东晟结盟共同攻打大宁，羲晟联军一路势如破竹，宁军节节败退，直到兵临城下，都城将破，国之将亡！生死存亡之际，镇北大将军顾闵之率其麾下八万顾家军从北疆前来增援，并以八万对敌十五万大获全胜。羲晟联军和顾家军战士们的鲜血流进河里，染尽清水成赤水，清水河由此后更名为赤水河。而史官们将此一战称为：赤水之战。
　　赤水之战主帅顾闵之因此名扬四国成为当世名将，更是被大宁子民视为战神，受封镇国公世袭罔替。兖州顾氏一族迅速成为大宁顶级世家，风光无两。
　　而从前作为大宁一等勋贵世家的秋氏，家主秋大元帅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其子亦因在战事中指挥不当，差点令国蒙羞而被卸职问罪。甚至原本被内定为太子妃的秋月霜，也只能以良娣身份入东宫侍奉太子殿下，这个结果，还是殿下苦苦相求，才得皇帝同意的。
　　后来有人揭发秋氏父子乃是敌国奸细，这才会导致大宁有此一难，皇上一怒之下下令抄斩了秋氏满门，百年煊赫世家就此轰然倒塌，甚至除了东宫的那位良娣，秋氏再无一个后人。
　　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被鲜血浸透的赤水河边的土地，一锄头下去仍能看到底下血色的土壤。谁也不知道哪一块儿地下埋着的是谁家先人的骸骨，因此几十年来没有人在这里动过土，只是每年清明时节，会有些人带着香火祭品前来拜祭一番，或拜先人，或拜英魂，或拜孤魂野鬼，谁又说的清呢？除此外，便鲜少有人来此了。旅人路过时也不会在此多作停留，都说此地怨气过重，不可久留。
　　至今，赤水河方圆几里内仍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正应了一句：一将功成万骨枯。
　　冷袭霜绕赤水河种上一城梨花，既是为她说的那句“一城梨花一夜雪”，讨美人欢心，更是为了告慰亡魂，让他们离去往生。
　　梨花喻离，惟愿世间不再有那样多的离别。
　　不知过了多久，赤水河岸的风吹得愈见凛冽，鸾光的二十四幅月华裙层层荡开，似要乘风归去一般，她转头看着冷袭霜道：“阿则，这条裙子，是你给我画的吗？”
　　冷袭霜的思绪被她打乱，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嗯，我要给你的，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这月华裙，只有你一人能穿。”
　　鸾光笑得愈发灿烂了，她问道：“阿则，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冷袭霜笑答：“因为你是阿鸾啊！”
　　鸾光上前抱住冷袭霜轻声道：“我愿意永远当你的阿鸾，只要你一直是我的阿则……”

　　这一日，他们走遍了宁都的大街小巷，如平凡夫妻那样笑闹随心，在路边的小摊露天而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让人流连忘返。日暮时，炊烟渐起，他们伴着落日的余晖踏上回宫的马车，像是一场大戏落幕。
　　鸾光和冷袭霜回到碧梧宫时已是暮色四合了。语冰她们早早就在外殿里候着了，只待他们二人回来便让人备膳。
　　一番洗漱后，鸾光和冷袭霜便在凤栖殿用了膳。膳后，二人各自去梳洗了，语冰上前一边给鸾光卸下钗环一边对鸾光道：“今日娘娘和陛下离宫后，公主和贤妃娘娘她们就派人给您送来了生辰礼，相府和其他大人府里也有送礼上来，奴婢都给收入内库了，礼单已经抄好了，娘娘可要看一看？”
　　“今日略有些乏了，明日再看吧！”鸾光懒懒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