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遗姝》闻泠

19、上元佳节（二）

　　鸾光缠了冷袭霜一路，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生气，他不过是想让她一直哄着他罢了。
　　她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却忘了隔着面具，他什么都看不到，眼巴巴地对着他道：“我不管，我哄了你这么久，你也得来哄一哄我才是！”她愤愤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桃花儿似的俏脸。
　　他无奈笑道：“那阿鸾想要我怎么哄你？”
　　她灵机一动，抽了抽鼻子，眼泪吧的掉下来挂在腮边，对他道：“那我要去望江楼顶楼看月亮，你带我去！”
　　他用手指檫过她腮边的泪，道：“你是水做的不成，怎的眼泪这样多？”
　　“那你带不带我去呀？”
　　他淡淡一笑道：“夫人有命，为夫岂敢不从？”
　　望江楼建在赤水河边上，是大宁都城里除了大宁宫以外最负盛名的建筑，据说大宁开国后便有了望江楼，迄今已有数百年历史了。望江楼高数十丈，共有七层，每一层接待不同的客人，有不同的特色，都说是个人间极乐地，当然，也是个凡世销金窟。望江楼虽然声名在外，但楼主却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甚至连他性别年龄都无人能说的清楚。
　　望江楼临江而建，对面便是赤水河，占地面积极广，楼下栽种的合欢树枝繁叶茂，须得几个成年大汉合抱才能抱得住，整座楼的建筑风格恢宏大气，殿内装饰更是精贵非常，华美无匹，当真算得是白玉为堂金作马。
　　不过鸾光今夜前来可不是想要一睹这望江楼的奢靡无度，而是想要亲眼看一看名扬四国的鉴英会。
　　“上元之日，望江鉴英”，这鉴英会由来已久，是由望江楼请来当世各界泰斗，于上元节这日坐镇各层楼作为鉴师，若有挑战者则须完成鉴师出的题目，方可进入上一层。鉴英会每三年举行一次，每次的题目均不重复，并且内容涉及到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甚至五行八卦，排兵布阵等诸多方面，因此在鉴英会中进入四楼或者五楼的人便已是难得的良才，能进入六楼的更是寥寥无几了。至于七楼，则常常是在几十年的时间里都没人进去过，最久的一次甚至将近百年。不过，这几十年里倒是有不少人进去过，远一点的有顾相，近一点的有大宁双璧和沈鋆，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神秘人物，而且这些人进入七楼的时间相隔不过十几年，倒是真要叹一句人才辈出啊！
　　凡是在鉴英会上扬名的人后来莫不是成为天子肱骨，无双国士，因此每当望江楼举办鉴英会时，各国英才纷纷踊跃参加，想要一举扬名立万，那些早已成名的大师泰斗们也都以被请来当鉴师为荣。退一万步讲，即便没在这场鉴英会中成名，但能与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师相交，已算是莫大的荣幸了。
　　鸾光一心拉着冷袭霜凑热闹，却不防听到冷袭霜在她耳边轻轻道：“你不是要去顶楼赏月么，我这就带你去如何？”
　　鸾光惊讶道：“阿则莫不是要参加鉴英会？虽然我相信阿则的能力，可你没有名帖也是不行的啊！我方才那样说只是和你玩笑的，你就别当真了！”
　　他单手负于身后，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念珠道：“谁说没有名帖便不能进去了，你且跟我来便是。”
　　说完他便拉着鸾光的手进了望江楼，掌柜见到他们也并没有相拦，就连冷袭霜戴着的面具都没有多看一眼，就让他们从另一边的楼梯直接上去了。
　　鸾光一直盯着冷袭霜，看得他忍不住停下来对她道：“不用这样看着我，他们肯放我进来是因为我有这个！”他把手伸到鸾光面前，掌心里正安静地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白玉令牌，上刻有篆体的“追香”二字。
　　“三年前同沈鋆一起进了七楼的人，是你？”鸾光问道。
　　这追香令历来只有进得望江楼七楼的人才有资格得到，持追香令者，可携一人任意进入望江楼，并且在望江楼的地盘上均受到优待，这也是鉴英会的又一个诱人之处了。
　　冷袭霜笑了笑，道：“你猜？”
　　“不用猜了，肯定是你呀！不然你怎么会有这追香令呢？”
　　冷袭霜没有再说什么，只带着鸾光继续向七楼而去。
　　到了七楼，鸾光才发现这里并不像她望江楼外面看着那样金碧辉煌，反倒是充满了古朴沉静的意味。案上的青花缠枝香炉里正燃着沉水香，一盘残棋静静地守在桌前，仿佛在等着谁来续完这局棋，桌上两盏茶尚留余温，茶烟缕缕飘散，忽隐忽现。冷袭霜走上前去将周围的八扇门都一一打开，垂下来的雨过天青色烟罗纱随风扬起，忽又飘落。门外有一环形走廊，走廊外设有雕花护栏，明月清辉落人间。
　　从这里望下去，整座皇城尽数一览无余，长街灯火似星河坠落，行人如织，只觉得众生渺如尘埃，浩浩乎如冯虚御风，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鸾光走到冷袭霜身边，和他一起凭栏望月。此时此刻，鸾光才深切地体会到至尊皇权给人带来的冲击，这繁盛王城锦绣山河尽在掌握的高高在上，这生杀予夺悉随吾心的畅快平生，着实叫人迷恋。
　　更何况，这一切本就该是他的！
　　一杯冷茶入口，七分苦涩流入心间，她道：“阿则，这里太冷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