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49、如难出谷

　　流线谷里，阴司前头宽阔的广场上有个八角亭，如难正坐在亭顶，晃荡着两只小腿，呲着两排小牙发出阵阵狡黠地笑，寒鸭无奈地摇摇头，瞪着两颗绿豆大的眼环视整个广场，不知下一个倒霉蛋是谁，又被小祖宗捉弄。

　　广场上有机灵的小鬼，早瞧见八角亭上的如难，小声地奔走相告，霎时广场静悄悄的，只广场边上出现了一群小鬼，他们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丝毫没注意到如难。

　　两个身着红衣的小鬼抬着一滑杆，滑杆上坐着一遮着红盖头的新娘，滑杆后跟着个穿新郎衣裳的男鬼，满脸喜悦，似人间娶亲一样，一旁聚集的小鬼叽叽喳喳地论个不停。

　　如难笑了两声，从身后拿出个钓鱼竿，嗖的一声甩出几十米远，金色的鱼钩似主人一样调皮，直冲着新娘的盖头而去，如难稍一用力，揭开了新娘的盖头。

　　“哇呀呀……，是谁在老娘的婚礼上捣乱”，盖头下出现张与身形不符的巨脸，灯笼眼塌鼻子，一张嘴似血盆大口。

　　如难站起身指着新娘哈哈大笑两声道：“娶亲，娶亲，怎娶了个夜叉，一帮小鬼又来作怪”

　　新郎这才瞧见新娘的模样，呜呜大哭起来，指着一旁的一帮小鬼道：“你们骗我，骗我她貌美如花”

　　小鬼们哄笑作一团。

　　新郎气恼，扯了新郎的衣裳与他们打作一团。

　　整个广场哄笑嬉闹怒骂作打好不热闹。

　　唐书吏嫌弃地捂住耳朵，“这还真是阎王不在家，小鬼闹翻天，阴君不过是天庭开会，如难这个魔王就带头闹翻了天”

　　如难笑够了，收回鱼钩正要甩出去，去勾那夜叉掉落的假牙，忽见婆婆拄着拐从天而降怒瞪着她道：“你可玩够了？”

　　如难缩了缩脖子，一众小鬼哄地四散而去。

　　如难谄媚道：“够了，够了”

　　婆婆瞪了她一眼道：“随我来”，如难撅撅嘴跟上。

　　如难没想到婆婆竟带她来奈河边上见了琴娘，如悔也在一旁站着，婆婆道：“这琴娘日夜祷告，只为见吴郎，诚心可鉴，终是惊动了天庭，天庭命我等人查清吴郎去向，眼下我身边可用之人只有你二人，你二人这就去查吧”

　　如难道：“婆婆，为了琴娘，我几乎翻遍了架阁库的史料，奈何年代久远，琴娘的记忆有限，并没有查出吴郎的去向”

　　如悔认同地看了眼婆婆。

　　婆婆从袖中掏出张纸递给二人道：“架阁库里史料太多，一本本翻，翻到什么时候，更别说还有年代久远，已封存起来的，阴君已派人查了，吴郎并未归入我地府，阴君与我说起，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吴郎的魂灵在世间游荡这许多年，只怕早已魂飞魄散，二是有了奇遇超出轮回之道，或成仙，或成魔，若成仙，定有记载，可仙界并无此记载，若成魔，早早查来报予天庭，免了其为祸人间，这是我寻来的，你二人速去速回，也好叫琴娘有个了结”

　　二人应下就去做准备，如难满脸的雀跃，寒鸭摇摇头道：“这可是如了你的意了”

　　如难环视一周流仙谷道：“美则美矣，可惜失了几分生气，我怎么能待的住，何况姐姐还在人间，我……我总得……”

　　寒鸭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如难嘻嘻笑道：“不做什么，我就是想姐姐了”

　　寒鸭一脸不信道：“婆婆早有言在先，不许你去干扰如斯姐姐在人间的生活”

　　“不干扰，不干扰，我还要查案呢”

　　那边如悔已准备好，二人乘了法器就要往人间去。

　　如悔一脸黑线地拦住如难，指了指她身上的金铠甲，“你要穿这身去查案”

　　“怎么，不可以吗？这身多精神呢”，一旁寒鸭嫌弃地捂了捂眼，这个傻如难，穿这身还不被人算计的毛都不剩。

　　“不可以”，如悔坚决地说道，“你穿这身，容易招来宵小，给我二人惹麻烦”

　　如难一把扯下金铠甲，扔个一旁的小鬼道：“好好的给姑奶奶送回去，若是丢了，小心你的皮”

　　小鬼一个哆嗦，忙捧着圣物送到婆婆处。
　　……
　　这年的夏日里是小丝玩的最快活的一夏，约了好友游水、捉鱼、烤鱼，好不痛快，只是今天王娘子抓住了她对她说道：“男女七岁不同席，小丝已经到了大防的年纪，今日好好跟昔日的玩伴告个别，明日该随娘在家学一些针线了”

　　小丝一脸不情愿地应下，心情沉重地来到桥边跟好友们一一道别。

　　乔六愣了，他喜欢这个肉乎乎的妹妹，一把牵过小丝的手往河岸边的桃林里去，二人直跑的远离了人群，坐在一块干净清爽的大石头上。

　　乔六满脸希翼地问道：“妹妹以后真的不能出来玩了吗？”

　　小丝失落地点点头道：“昨夜里听到爹爹跟娘说话了，爹说他虽不想像一些父母想早早将女儿拘在家里，破坏了孩童的天性，也不想他女儿循规蹈矩地生活一生，可丝儿究竟大了，再不能像幼时野孩子般随着男娃潜水、玩乐，想让娘收收我的心，怕是不能如原来一般跟你们一起疯闹了”

　　“那……那还能出来吗？像咱们这样坐在这里说说话什么的”

　　“听爹娘的意思是可以”

　　乔六这才松了口气，伸手去抓了小丝的手把玩，女孩的手软软的，没有骨头一样，“那你记好了，我在你家院墙外学几声猫叫，你就知道是我来找你了，我会给你带烤鱼，明年李爷爷家的蜜桃熟了我也会带给你的”

　　小丝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乔六送了小丝回去，恋恋不舍地往家去。

　　乔家在南溪村算得上中等人家，乔六上头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三个哥哥都已成年，在镇上县上各有营生，两个大哥都已分家单过，三哥在书铺里做学徒，乔六是老来子，甚得一家人宠爱，他奶奶乔周氏更是把他当眼珠般疼爱。

　　乔六在奶奶的怀里扭了半晌麻花，：“奶，你就让我去王先生的私塾读书吧，将来我做了官，给你和娘挣凤冠霞帔戴戴”

　　一旁塞豆子的乔母好笑地看了看自家儿子道：“凤冠霞帔就算了，只是我听闻念书很苦的，你可吃的起苦”

　　乔周氏握住乔六的手道：“是啊，奶奶怎忍心我的乖孙受苦呢”

　　“不苦，不苦，奶奶，你可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是奶奶和娘疼惜我，若说爹爹种地和哥哥们做工，有哪个是不苦的”

　　乔母撇嘴道：“小嘴一张，说的一套一套的，不去认几个字真是亏了，你是个有福的，一家子供养你一个读书，想来也不是难事”

　　这就是应了，乔周氏也点点头，乔六雀跃，隐隐还有些小激动。

　　乔三哥听说自家弟弟要去读书，带回来本三字经扔个乔六道：“我听闻你指名要去王先生的私塾，我可听说了，王先生收徒甚是严格，不知你能不能入了他的眼”

　　乔六傻眼了，原想着去王先生那里读书就能时常见到小丝，不想能不能入了王先生的私塾还不知道呢。

　　乔三哥原是想试试弟弟的决心，别是小孩心性，没想到这孩子还真肯下功夫，鸡鸣起读书，夜里都是搂着书本睡觉的，成日地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乔三哥又花了些银钱给乔六买了些笔墨。

　　这日，乔父带着乔六来拜师，乔六的心里十分忐忑，磕磕巴巴地对应王先生的提问，一张脸囧的红彤彤的，惹得屏风后的小丝连连捂嘴嘻笑。

　　乔六瞧着那梳着双丫髻的小脸肉嘟嘟的小丝，一双眼似天上的星辰般璀璨，顿时心情大好，对着小丝扯了个大大的笑容，回过头来正视王秀才，虽说不上对答如流，但这份胆气让王秀才很是欣赏，便收了乔六。

　　乔父大喜，握着王先生的手连连感谢，乔六再往屏风后瞧去，小丝朝他俏皮地眨眨眼，乔六乐得差点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