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48、再世续缘 今年的无水

　　今年的无水渡因婆婆的加入而显得格外拘谨，河里的赤炼兽都安分几分。

　　浓雾渐渐升起，如难百无聊赖地盯着桥上行走的魂灵，忽地发出一声尖叫，指着桥上道:“姐姐，姐姐”，立马就要冲过去。

　　婆婆挥起拐棍，拦住她，如难不解地看向婆婆，婆婆用绵长而又沙哑声音说道:“若是想让如斯魂飞魄散，你竟管冲出去”

　　如难满是疑惑地看着婆婆，寒鸭插嘴道:“葫芦大仙的养魂灯出自几千年前战死的无上仙君之手，当年无上仙君奋力一战，至使养魂灯灯芯碎裂，葫芦大仙想尽各种办法养了这许多年，养魂灯只恢复一半法力，如斯姐姐就出事了，靠着养魂灯的威力，如斯姐姐的魂灵只能温养，直到恢复记忆的那刻，眼下如斯姐姐并未恢复，若是冒然打断，就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寒鸭瞄了如难一眼道:“这也是为何这次婆婆要来无水渡的因由，婆婆可是千年未曾来过无水渡了”

　　如难直爽，但不傻，寒鸭的话中分明嫌弃她莽撞、无脑，婆婆不放心来看着她，白了小叛徒寒鸭一眼。

　　无水桥上，连五紧紧地攥着如斯的手，望了望身旁各式各样的魂灵，轻轻说道:“别怕”

　　“不怕”，如斯答道，目光深情温柔地望着连五，“明海哥，紫桃的味道甚好，听说天母极爱惜这株紫桃树，它结的果子更是难求，明海哥是怎样弄到手的呢？”

　　连五迷茫地看了如斯一眼，脑中闪过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的爆喝声:“你这个不肖徒儿，偷了老儿的紫桃，那可是天母赐给我的，紫桃树万年只结了三颗，三颗，你说说，你把它怎么了”

　　青衣小童从大殿的柱后冒出头，扑闪着纯净无害的大眼道:“还能怎么样，吃了，它太香了，我把它吃了”

　　一旁站着个同是道衣的胖胖道童，一脸艳羡地看着他，青衣小童仿佛看见他吞咽了几口口水。

　　老道人心痛地抚着心口，拿起一旁的浮尘，作势要收拾徒儿，小童撒腿就跑。

　　连五摇摇头。

　　如斯呵呵笑道:“膳厅司的御膳也甚是美味，明海哥跟看守的都混熟了”

　　连五不知如斯说些什么，只是见河中睁着血灯笼似的大眼的赤炼兽，心越发的紧张，攥着如斯的手越紧了。

　　婆婆望着桥上的一对璧人，轻声地叹了口气，如难叽叽喳喳道:“与姐姐走在一起的是谁？难道姐姐在人世成了家？姐姐瞧着年纪不大，又为何出现在这无水渡上？”

　　寒鸭看了眼婆婆，歇下开口的心思，如难实在括噪，寒鸭伸着翅膀捂着耳朵。

　　如悔听见了婆婆的那声轻叹，疑惑地看了眼婆婆，望着桥上紧牵着手的如斯和那男人，心中百感交集，什么是情？什么是爱？是如琴娘一样相守年，还是如眼前的二人厮守到天涯？
　　……
　　梁武年间是史上少有的太平年间，百姓们生活富足美满。

　　南溪村和北溪村仅一桥之隔，说是桥，其实是一座旱时为桥，汛时为坝的滚水坝，三月里河岸的桃花盛开之时，河水还未将桥淹没，飘满桃花瓣的河面平静无波，清澈见底的河水，不时有几条鱼儿游过，桥上站着个五六岁的女童，梳着两个小鬏鬏，大拇指放在嘴里嘬的滋滋作响，嘴角不时有口水流下来。

　　乔六本来跟着几个伙伴在河边玩耍，看着桥上的女娃好奇不已，悄悄走向女孩身后问道:“在看什么？”

　　女孩转过头，胖乎乎的脸上一双大眼闪烁着光芒，指指河中的鱼道:“鱼儿好吃，烤鱼好吃”

　　乔六勾起唇笑笑，“贪吃的丫头”，伸手牵了丫头的手“别在水边站着，小心掉河里”

　　乔六的话刚说完，只听噗通一声，他和女娃双双掉进了河里，女娃不识水性，喝了几口河水猛地咳嗽起来，乔六浪里白条一般在水里扑腾几下，揽着女娃游到水浅的地方站起身来，水面只及胸口。

　　乔六轻轻地拍着女娃的背，直到她将水吐尽，脸色好起来。

　　乔六怒瞪着桥边恶作剧将二人推入水中还哈哈大笑的伙伴。

　　几个伙伴看向乔六牵着女娃的手，虽已上岸，但仍未松开，起哄道:“乔六，牵着妹妹回家成亲去吧”

　　女娃不懂他们的话，怯怯地依偎着乔六。

　　乔六瞪了他们一眼，牵着女娃往河对岸走去，女娃不是南溪村的，定是对面北溪村的，轻声问道:“妹妹，你家在哪？我好送你回去，身上衣裳湿了，小心着凉”

　　女娃扯着笑脸道:“我叫小丝，我家住在村西头”

　　乔六牵着小丝寻到王家，王娘子乍见女儿浑身湿乎乎地被人牵着回来，惊呼一声，忙拉着女儿回屋换了身干衣裳。

　　乔六站在院子里暖阳的地方，也并未觉得冷，挠挠头准备离开王家，王娘子已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拉着乔六的胳膊道:“我听小丝说了，谢谢你救了我家小丝，我家有些小丝哥哥的旧衣裳，你先换了，小心着凉”

　　王娘子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推着乔六进了西屋，拿出一身衣裳出去。

　　乔六也不矫情，换了衣裳，王娘子已熬好姜汤端了过来。

　　小丝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趁王娘子不注意，朝乔六嘻嘻笑笑，大半碗姜汤倒进乔六的碗中。

　　乔六只觉得这妹妹好生可爱，尤其笑起来，就像那河岸盛开的桃花一样，妹妹定是怕姜汤辛辣，从怀中摸出块糖扔进小丝仅剩的小半碗姜汤中。

　　小丝用筷子搅了搅，尝了一口，立时眉开眼笑地看着乔六。

　　乔六心中高兴，端起碗咕嘟咕嘟大口喝掉姜汤。

　　王娘子已做好了饭食端上桌，小丝来回望了望问道:“娘，爹和哥呢，今日不是沐休吗？”

　　王娘子手脚利落地摆好碗筷道:“隔壁镇子张秀才家嫁女，你爹去随礼去了，你哥跟同窗出去游玩了”，小丝的爹王秀才在本镇的私塾里教书，哥哥王潭继承了其父几分温文尔雅的气质，虽只有十三岁，却将自己修整的与其父甚是相像，得了个王小秀才的称号。

　　乔六早有耳闻王家的俩秀才，小小年纪不知读书人如何精贵，也不曾羡慕，可今日看着娇娇的小丝，心里是满满的羡慕，也在心中下了个决定。

　　乔六向王娘子告辞出来，要家去，小丝非要去送送，王娘子瞧瞧天色尚早，便随女儿去了。

　　小丝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牵起乔六的手，说道：“六哥，今日要多些你救护之恩了”

　　乔六被一声六哥叫的眉眼弯起，摁摁小丝的手心道：“不用言谢，只是那些淘孩子将我二人推入水中，妹妹莫要记恨他们，他们只是贪玩”

　　“哪里，我不会记恨他们，我家虽有个哥哥，但与我的年岁相差了近十岁，哥哥还是事事效仿爹爹，活脱脱一副老学究的样子，无趣的很，我平日里有些寂寞，今日碰见六哥，认识了许多人，以后可有玩伴了”

　　乔六笑道：“那就好，不如明日我叫了他们一起来和妹妹玩”

　　小丝眯起眼道：“好啊！”

　　两人行到桥边才告辞，各自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