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47、执手相守

　　连五瞧着身后黑压压追上来的土匪心忧不已，偏这马儿受了惊，不受控制，朝城外的官道狂奔而去。

　　连五瞧了眼车中惊慌的母女，给了个安抚的眼神，坐正了身子，努力控着缰绳，试图让俩马安静下来。

　　眼瞧着与追过来的土匪拉开了点距离，连五忧心梅世子一伙敌不住，叫马三带了俩人回城中送信去。

　　马三听命砍了几个土匪，骑着马往城中的方向跑去。

　　连五绷直的身体拉着马儿，追兵渐近，他也不知道是该拉住马儿，还是催着马儿快快前行。

　　两匹马儿受了惊，本应跑的极快，却拉着笨重的马车，越行越慢，眼看要被土匪追上，马三留下的几个人与追兵战在一起。

　　梅王妃推了一把如丝道:“这样不行，连五，你带着如丝骑马逃命去”

　　如丝摇着满是泪水的脸，死也不肯，连五问道:“娘娘可会骑马？”

　　梅王妃点头。

　　眼看马三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连五费了好大力气，推梅王妃和如丝上马，他上了另一匹马，挥了匕首斩落缰绳。

　　马儿飞奔，溅起一地尘土，追来的人还有七八个，马三带来的人还剩三四个。

　　马儿行的急行的快，又是慌不责路，眼瞧着到了一山脚下，前方已没路，连五回首看看，那伙人竟架起了弓箭，暗道一声不好，道:“趴下，护住头，死搂住马”，抬起匕首再朝如斯和梅王妃乘的马儿刺了一刀，那马儿疯了似的朝前边的灌木丛里钻进去。

　　连五和剩余的三四人翻身下马，手拿大刀拦在了要去追梅王妃和如丝的马前，趁这伙人不备，手起刀落斩断了几个马腿，弓箭手正要搭弓射箭，这突来的突发状况，让他丢了弓箭，护住头在地上几个翻滚站起身来。

　　连五不是行武出身，只自小在外行走，身体壮硕，会那么两三招，他带人拦下土匪，就是为了给梅王妃和如丝一条生路，对面的七八个人明显是练家子，他不能怯，他要拦住这几人，哪怕是用牙齿撕咬，也要将几人拦住。

　　连五大喊一声，挥着刀朝几人砍去，虽靠蛮力，初时也取胜几分，何况他身后还有三四个练家子，两帮人竟是势均力敌。

　　连五战的正酣，忽闻灌木丛中一声细细的呼唤“明海”

　　连五大惊，一瞧，如丝不知何时走出灌木丛，只见她衣裳凌乱，一头乌发乱糟糟的，光洁的脸上、手上满是伤口。

　　连五顾不上许多，忙向如丝靠近，“明海，我不放心你，翻身下马来找你了”

　　连五本做好牺牲自我，救她母女的打算，听闻如丝这样说，感动的泪流满面，想说一句，你怎么那么傻，却说不出口。

　　七八个土匪要朝如丝这里靠近，被三四个人拦下，其中一娃娃脸的兵士回首嘶吼道:“快，快，带着郡主先……”，话未说完，土匪的刀已砍在他身上，鲜血四溅。

　　连五擦了眼中的热泪，拉着如丝朝一边狂奔而去。

　　两人紧拉的手中满是汗水，如丝有点恍惚，这一幕好像许多年前就发生过，明海紧拉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把她交给身后追击的兵士。

　　“怕不怕？”连五声音沙哑地问道。

　　如丝摇头，坚定地说了句“不怕”

　　耳边有种急速的声音传来，连五拉着如丝低头闪过。

　　土匪中的弓箭手正要搭弓射第二箭，被为首的人拦住，“强弩之末，何不玩玩猫捉老鼠，那郡主可是个绝色”

　　这话风一般传入连五的耳中，拉着如丝的手颤了颤，强弩之末嘛！他二人今日只怕真要命绝于此了。

　　耳边的风呼呼闪过，连五一番大战，再狂奔数里，几经乏力，追击的人越来越近，爆笑斥骂声一波一波传来，连五的心是愤怒的，他却无可奈何，只能拼命地拉着如丝奔逃。

　　一股湿气扑面而来，潺潺的流水声传入耳中，连五目露惊喜，回首望了望因剧烈奔跑，娇艳如花的如丝，粗砺的大拇指帮她把眼前的发丝捋到耳畔，他没记错的话前面就是盺杭瀑布，一个景色绝佳的地方，不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行商时，曾数次路过这里，那时还想以后挣到银子了，定要在这瀑布边上买一块地，建个小院子，带着心爱的人时不时来散散心，这样的地方，葬了他二人，是他赚了，他宁愿死也不会将如丝交到这伙人手里。

　　“怕不怕？”，他再次轻声问道。

　　“不怕”，如丝仍是坚定地回答他。

　　他转身抱住如丝，久久亲吻她的唇，纵身一跃，二人如一片翩飞的树叶，落入瀑布下的深潭里。

　　追来的人守在瀑布边上半晌不见二人冒头出来，暗骂一声晦气，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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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德三年，梅世子因先帝无子过继到皇家已登基三年，也苦苦寻了三年连五和如丝，均无二人的讯息，三年前，马三及时给梅王爷送信，梅王爷带着兵士救下已逃入深山里的梅世子时，身边仅剩两人。

　　梅王妃骑的马脱了力，将她甩在一家农户门前，昏迷的梅王妃得救，辗转回到梅王府。

　　究其因由，不过是皇位竞争的一场厮杀，经了此事，得以艰难保命的梅世子如醍醐灌醒一般，你乐意逍遥一世，旁人却连生的机会都不给你，借着姓张的一个瘪三的手就想说自己死于仇杀，倒不如奋力一击。

　　三年已过去，那场仇杀的幕后前台的人已尽数浮诛，只有妹妹如丝和连五却再无音信。

　　已是太后的梅王妃总是喃喃说道:“我那孩儿，虽是个天生痴傻的，却看人极准，连五是个好孩子，是我……是我家连累了他”

　　至德五年，至德帝在皇陵将梅如丝和连五立了衣冠冢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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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难在架阁库中翻看了二十余日，找出来十万六千八百三十二个与吴郎身世相似的吴郎，琴娘在阴司里不知呆了多少年，生前的记忆早已模糊，她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她生活在何年代，不记得吴郎去了哪里当兵，她只记得吴郎，只记得那首哀怨的琴曲。

　　如难摸摸头，头一次觉得世间的事太难，若是姐姐在，会不会有好的办法。

　　如难为人向来耐心有限，二十几日枯燥的翻书生涯，已是十分不耐，翻看过一本书，见仍无吴郎的信息，怒目圆睁着搓揉几下书扔了出去。

　　高座椅下的唐书吏胆战心惊，唯恐姑奶奶将书撕了，阴君可不管谁撕的，只会找他这个看管架阁库的麻烦，唐书吏接过书，心痛地抚摸几下，回头已是极其愤怒地瞪着唐书吏。

　　如难倒好似发现什么好玩的事，调解调解她烦闷的心，眼睛更睁大几分回瞪唐书吏。

　　如悔进来时，就瞧见如难和唐书吏大眼瞪小眼，捂住嘴“噗嗤……”，偷笑出来，声音虽不大，却引起二人的注意，如难问道:“你可再细细问过琴娘？”

　　如难执着的精神引起如悔的好感，二人合力询问琴娘多次了，但仍是无果。

　　如悔摇摇头道:“琴娘的事先放一放，又是十年一度无水渡，婆婆叫我来寻你”

　　“也好”，扫了一眼不是很明亮的架阁库，以及架阁库里如排山般的书籍文料，“这地方待多了，身上会长青毛的”，说完挑衅地看了唐书吏一眼，起身一跃跳下高座椅，随着如悔走出去，唐书吏瘫坐在地，欲哭无泪。

　　如悔和如难到了流仙阁时，眼见婆婆身上披了件厚重的披风，如难疑惑道:“婆婆这是要出门？”

　　婆婆点点头，寒鸭已整装待发地立在一旁，身着如难配给它的金色铠甲，鸭身熠熠生辉，插嘴道:“婆婆要跟我们去无水渡”

　　婆婆斜眼眯了寒鸭一眼，寒鸭立马改口道:“是……是婆婆带领我们去无水渡”

　　如悔和如难面面相觑，要知道婆婆已百年甚至千年都没去过无水渡了，这次……

　　婆婆不给二人疑惑的时间，率先走出流仙阁，手心里攥着的青帷小轿瞬间变大，轿边四个小鬼扮作轿夫，其中一个殷勤地掀了轿帘，婆婆回首对如悔如难道:“我年纪大了，得坐轿子，你们随后跟来”，弯腰进了轿子，四个小鬼迈开腿狂奔而去。

　　如悔和如难各取了自己的法器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