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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奈河琴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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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河边上,如难小小的身影显得形只影单,就连出口的声音都透着落寞,她抱着寒鸭,摸了摸寒鸭头顶柔软的毛,寒鸭睁着黑溜溜的眼看着她。
寒鸭自伤好了,越发的沉默,如难道:“寒鸭,刚开始你还能说几句话,为何后来越来越话少?”
寒鸭翻翻白眼,他敢吗?虽知道许多实情,若说出口,婆婆能把他的毛拔了煮了。
“姐姐现在也不知道如何了,人间一行到底有没有效果,还有大个子如不,原先他还能陪我解解闷,如今也被葫芦大仙要了去,就剩我一个,我……好寂……寞”
“嘎……嘎,婆婆说如不能得葫芦大仙看重是他的福气,如不生性散漫,是需要有个人给他上上弦,婆婆还说你们几个身世各有崎岖,她只盼着你们好,如不这里算做有了个好的出路”,口气深沉,像极了婆婆的口气。
如难狐疑地打量寒鸭道:“你怎的知道这许多?”
能不知道吗?婆婆说话可是不避着他们这些风信精的,就连如难几个的身世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该闭口的时候他自然知道闭口,就如前些夜里婆婆低低地哭泣道:“如斯这丫头怎的这样命苦,何日是个出头之日,在这阴司里千年,难得享用了这份安静,可有些伤疤又不得不揭开,阴司明面上一片祥和,暗地里已是暗潮涌动,我将她送往人间养魂,不知她能不能忆起过往,忆起又该如何面对”
寒鸭也知如斯的身世凄苦,也知谭一虽是个倒霉蛋,却是如斯生命中的唯一曙光,这也是他数次撮合如斯和谭一的原因,婆婆这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几日婆婆望了他一眼,他似乎看见婆婆眼中有些许嘉许。
如难抱着寒鸭行走在奈河边,忽见岸边摆着一架人间的古琴,一女子坐在琴前弹唱道:“日暮四山兮,烟雾暗前浦,将维舟兮无所。追我前兮不逮,怀后来兮何处,屡回顾。
世事兮何据,手翻覆兮云雨。过金谷兮花谢,委尘土,悲佳人兮薄命,谁为主。岂不犹有春兮,妾自伤兮迟暮。发将素。
欢有穷兮恨无数,弦欲绝兮声苦。满目江山兮泪沾屦。君不见年年汾水上兮,惟秋雁飞去。”
歌声委婉凄凉,不知不觉中女子身边已围满了魂灵,如难瞧见如悔怔怔地走来,站在暗处用袖子擦了擦从眼角滑落的泪。
如难不知如悔还是个容易伤感的人,或许是实在缺个伴,走近如悔递了个帕子给如悔。
如悔抬起泪眼看了如难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接过帕子擦了擦泪。
“你知道那女子是谁?有怎样的过往?”
如难摇摇头。
“她叫琴儿,年少时与两小无猜的邻家哥哥吴郎订亲,成婚当日,朝廷一纸昭令将吴郎招往边疆打仗,自此再没相见,琴儿日盼夜盼,都没盼来夫君归来,吴郎战死的战报传来,琴儿于当日自杀追随而去,来到这阴司里,她寻了吴郎几世,始终不愿意投胎转世,却总也寻不见吴郎”
如悔说着说着哭声渐大,如难尴尬地摸了摸头,她的性子无法和如悔感同身受,反倒是怀中的寒鸭长叹一声。
如悔的哭声渐小,如难挠挠头道:“帮她找到吴郎不就是了”
如悔像看白痴一般翻了个白眼,“吴郎,哪是那么好找,若不是有些缘分,你以为她二人能结为夫妻?只是这缘分只怕只一世就用完了,二人行差就错再无相见的可能,我就是帮着琴娘找见吴郎,只怕吴郎也早已忘却前尘旧事,徒惹琴娘再伤怀一次”
“既是缘浅,何必执着”,如难睁着懵懂的大眼看向如悔。
如悔怒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令我感动的是琴娘对吴郎的深情”,如悔擦了擦泪道:“我跟你个小孩说这些做什么,你也不会懂”,起身走了。
如难仍站在人群里默默地琴娘的琴声,待到人群散去,摸了摸寒鸭的头道:“看她实在伤感,我们去帮她找吴郎如何?”
寒鸭正要摇头,如难已像是发现什么开怀的事勾了勾嘴角,抱着寒鸭就往唐书吏的住处去。
寒鸭心里默默探口气,但愿小祖宗不惹出什么事就好。
唐书吏手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架阁库里的书籍史料,忽听得门响了一声,飘进来个绿色的身影,唐书吏也没在意,继续心不在焉的游神状态。
如难扯着笑脸巴巴地凑上来道:“有个事要求了唐书吏”
唐书吏暗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转了个身,只当没听见如难说话。
如难又说了几遍,仍是得不到回应,脚下用力跳上一旁的椅子,用手扯着唐书吏的耳朵吼道:“姑奶奶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
唐书吏尖叫几声道:“姑奶奶,哪来的姑奶奶,小孩家家的,怎学的如此没有教养,小心我告了阴君,好来惩处你”
如难松了手,跳下椅子,唐书吏只当她怕了,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下一刻就狗啃泥地趴在地上。
如难收回脚,插着腰喝道:“给你脸你还得脸了,我就是你姑奶奶,别说你告诉阴君,就是上天庭告诉天帝,我也不怕你”
唐书吏摸摸欲哭无泪的脸。
“我问你,有个叫吴郎的,他平生的典籍在哪?”
唐书吏心中咯噔一下,他就知道那个叫琴娘的日哭夜哭,总有一天会给他招来事端,敷衍道:“哪个吴郎,姓吴的多了,这架阁库里总有几兆姓吴的信息,谁知道你问的是哪个?”
“休要作怪,奈河河畔弹琴的那个琴娘,她上战场的夫君吴郎”
唐书吏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尘,小眼睛一溜一溜的,随手指了个地方道:“是那里”
如难这才放过他,朝那处走去,唐书吏脚底抹油,呲溜一声往阴君坐堂的大殿里去。
唐书吏哭丧着脸,双手拱起行行礼道:“我虽是个小吏,但也不是任人作贱的,今日我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求阴君为我做主”
阴君摸了摸下巴的胡子,瞧了眼唐书吏眼角滑落的泪,问道:“是何人欺凌你?”
“如难那个魔王,我不过是晚了一会答她话,她就将我一脚踢在地上……”
“哈哈……”,唐书吏话未说完引来阴君的大笑,“我还当你说的是谁呢?如难那小丫头,身量还没有你高吧,你怎……怎能……”
唐书吏微张着嘴,说不下去了。
“她不过是个孩子,性子霸道了些,你让着她点”
唐书吏欲哭无泪地离开大殿,脚下磨蹭着回了架阁库,下一刻他就火冒三丈,只见架阁库里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典籍,如难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张高椅子,正悠闲地瘫坐在上边,翘着二郎腿,身旁是一堆典籍,瞧见唐书吏进来道:“你来的正好,快帮我翻翻”。
唐书吏捏的拳头咯吱咯吱响,本欲赌气出去,又怕小祖宗把架阁库里翻的越乱,还得他收拾,叹口气,弯下腰一本一本典籍的捡起重新归类。
之后的半个月,如难天天泡在架阁库,架阁库里形成一个奇怪的情景,如难坐在高椅上一本一本翻看,翻看过后随手扔在地上,唐书吏敏捷的身姿从一旁窜出来,一把接住典籍,拍拍书面,分门别类起来。
……
连玦山上的如不,日盼夜盼,终于盼来了种子冒出个绿色的小牙,如不蹲在一旁,眼冒星光,轻拍着手,满脸期盼,如果如斯在场,一定会觉得此场面似曾相识,盼着如难出壳那会儿可不就是这样,葫芦大仙高举着葫芦,一口将葫芦里的美酒喝尽,眯着的眼里满是笑意地看着如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