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38、如斯养魂 且不说沈店

　　且不说沈店家与方四的好友如何哀叹惋惜，方远东听了这消息险些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方远东想了想，叫人拿了银钱打发了伙计，叫来自家姑娘说了一番。

　　方小姐惊道:“怎会这样，婧姐那里可怎么办？”

　　婧姐之父原是本朝礼部尚书，因力主素有贤德之名的楠王登基，遭了康王陷害，一家百余口，斩的斩，发配的发配，皆死于混乱之中，唯独婧姐因被发配到边卫营里，意外得方四放行，还给予银两，她们几个女子靠着这些银两艰难地回了京城。

　　在方家门口那次，婧姐认出方四，听闻他是求官，便入宫求了她表姑母皇后娘娘，皇后与婧姐之父是姑表兄妹，感念表哥家偌大的家业，为了她两口子的皇位，如今只剩婧姐一个，孩子又遭了磨难，成日带着帷帽，总不肯以真面目视人，婧姐从未求过她什么，便应了。

　　那里方远东见官位来的如此容易，便起了几分私心，有意撮合方四和婧姐，叫自家女儿从中牵线搭桥，不想婧姐说自个是残破之身不好拖累方四，前次在千阳河边放莲灯恰遇方四，婧姐那里已有了松动，正想跟方四细细说说，不想竟出了这事。

　　方姑娘得了父亲的示意，往婧姐家去。

　　方远东带着几个家人往京卫营去操持方四的身后事，就在京卫营外搭了个灵棚。

　　婧姐乍一听方四去了，跌落在地，呜呜地哭了起来，“都是我这不详人，我就不该动这番心思，连累的他也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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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斯做了个长长的梦，梦见千钧一发之时，方四救了她一命，似是方四，又是谭一，好似那年她遭人下药时，躺在谭一的怀里，温暖又干净。

　　如难握着她冰凉的手，哭着脸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伤了元气了，只怕有的磨了”，葫芦大仙咧咧嘴说道。

　　如难正要大哭，瞧见婆婆和阴君进来，抹了抹要出眼眶的泪水，冲过去一把搂住婆婆哭道:“婆婆，快救救姐姐”

　　婆婆面色凝重地号了如斯的脉，对阴君说道:“此次是伤的重了”

　　阴君问向如难道:“怎么回事？”

　　如难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

　　葫芦大仙道:“我本是去东海仙人那里游玩，无意中听闻他手下的小儿提起，说他昨日路过千阳河汇入东海之界的河口时，瞧见一只黑色的怪物将源源而来的莲灯、香纸、音信吞入口中，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哀叹，我细一想，昨日可不正是七月十五中阳节，这莲灯、香纸都寄托着哀思，若是地府里的那些魂灵收不到，岂不要大乱，当下告辞了东海仙人往千阳河来，恰好瞧见俩女娃正在力战那怪物，只是为时已晚，如斯受了重伤，不知哪里来的凡人奋力救助如斯，也连累丢了性命”

　　阴君两条浓浓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沉思半晌，问了如斯的病情。

　　婆婆叹了口气道:“伤重了，我先几副药下去，但怕是不能顶事”

　　如难急道:“那该怎么办？”

　　婆婆悠悠地看向葫芦大仙道:“不知大仙的养魂灯可借来一用”

　　葫芦大仙愣了愣道:“养魂灯千年未用，精力减弱，前些日子我才命如不点燃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座灯台为其续精力，你这就来问，难道是早有预料？”

　　“若是旁人，我是不会为了她跟大仙张嘴，只是这如斯，大仙也知道她不是寻常鬼差，我那些法子不会顶事，如斯此次伤了心魂，若不靠养魂灯养着，再好的药也无济于事”

　　“一个养魂灯，借你也无妨，只是养魂灯如今精力未蓄满，只怕功力会减半”

　　婆婆起身朝阴君行礼道:“这也是我想求阴君的，可否将如斯的魂灵放置人间将养多年，人间嘈杂的生气会对她有所帮助，再加上养魂灯的滋养，如斯定会恢复如初”

　　阴君见孟婆与葫芦大仙已商量好了，只得应了。

　　葫芦大仙回了趟连玦山，取了养魂灯就往地府而来。

　　正要离去之时，如难拦住了他的去路。

　　葫芦大仙拧着眉毛问道:“如何？”

　　“我瞧你这葫芦不凡，战那怪物丝毫不费力”

　　葫芦大仙呵呵笑道:“葫芦，福禄，世间最大，当然能容得下天下不可容之物”

　　如难挠挠头道:“不知大仙有没有小的，可以送给我一个？再遇上怪物，我定会为姐姐报仇”

　　葫芦大仙摸摸如难的头道:“有是有，不过是要留给我不肖徒儿的”

　　如难嘟嘟嘴。

　　连玦山上的如不可不知道葫芦大仙的这番打算，怪老头前些日子给了他一颗扁平如西瓜籽大小的种子，只说是一种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美味果子的种子。

　　如不大喜，满眼红星地望着葫芦大仙，总觉得葫芦大仙这人还是可以的。

　　葫芦大仙让如不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种下，如不不懂，去连玦山的书库里才查了个明白。

　　顶着个大月亮，一双胖手像呵护世间珍宝般轻手轻脚地将种子种入月前的白金土内。

　　如不点燃第一百盏灯台时，仍不见种子发芽，点到九百盏的时候，仍不见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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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茫茫无水渡上，方四来回的张望，终是没有瞧见如斯的身影。

　　“长生镜”前，方四问出了他多年来的执念，“申文源为何要杀我娘？”

　　牛头马面从阴君那里得到了吩咐，要宽待这个奋力救助如斯的凡人，听闻，便叫人叫了申文源来。

　　申文源手脚带着镣铐，披散着头发，一双赤红的眼盯着方四瞧了半天道:“哪有什么理由，想了就做了”，仰头哈哈大笑几声，疯魔了一样。

　　牛头马面看向方四道:“你可还要再问？他虽逃过了赤炼兽的追击，游到对岸，归了地府，但仍要在地府里受刑”

　　申文源听闻受刑二字，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五官剧烈地抖动，双腿一弯跪在地上，“我不要受刑，可容我有一日歇息”

　　牛头马面寒着脸看着方四，方四突然不想问了，问出又如何，已是前世之事，况天道已对他惩罚。

　　方四摇摇头，牛头马面命人将申文源带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