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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千阳寄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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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四掐指一算,离七月十五只有三四日了,去纸钱铺子里买了几盏莲灯,给娘去一盏相告他平平安安地活在这世上,申文源那里为防出意外,多去几盏。
七月十五那天,方四请了一日的假,早早站在千阳河畔。
月色朦朦胧胧地照在河面上,给千阳河添了几分雾气,河面上满满的河灯争先恐后地朝下流汇去,方四看准时辰,放下莲灯。
正要回转时,忽见表舅家的女儿陪着那日见的帷帽女子站在河边,方四本不欲打扰,不想表妹先瞧见了他,朝他招招手。
方四硬着头皮过去,只听表妹问道:“表哥也来放河灯?”
方四点头道:“缅怀一下逝去的亲人”
表妹指着一旁的女子道:“婧姐姐也是来缅怀亲人的”
方四朝那婧姐行一礼。
婧姐悠悠张口道:“自此,谁为我遮风挡雨……”,话未说完,泪珠已噗簌噗簌滚落,跌落在地上,摔成几瓣。
方四见此不免宽慰几句,“小姐当节哀”
婧姐透过帷帽深深地看了方四一眼。
……
地府里,阴君和婆婆合力打开了地府大门,只见各种莲灯、香纸烛夹杂着各种话语,黑压压的如黑海一般狂泄入地府,各魂灵早已等在近旁,来自各自亲人的东西纷纷投入怀中,脸上多了些许安慰。
阴君众人站在高处,静静地瞧着这平安界、从一到十八层的魂灵百态,虽说为魂不该惦恋俗世之事,可谁人又能免俗,高高在上的仙人尚且不能绝情绝爱,如何要求一个凡夫俗子呢。
深渊里时时发出几声满足的笑声、深深的哀怨声、连声抱歉、道谢的声音,或是狂声放肆的大哭声,或是喃喃轻语的埋怨声……
如悔面有难过地捂捂耳朵,婆婆瞧在眼里,暗暗叹口气,这丫头血脉不纯,不知道能不能经受住这些,禀了阴君,打发如悔回去。
声音渐渐变小,不知怎么回事,从平安界到一至十八层里纷纷跃出几个暴动的魂灵,阴君寒了脸,吩咐一旁的鬼差下去瞧瞧。
不多时,鬼差驾着黑色的南云上来,禀报道:“小的已探查清楚”
“说”,阴君冷冷道。
“闹事的魂灵生前皆是京城人,不知为何,此次京城地无一封书信,无一两香纸”
阴君皱了皱眉叫人查询此次入府之路可有变故,来人拿出个尺大的玉盘子,入地府的各条河流,风向流皆是畅通无阻。
阴君沉默了片刻,对如斯和如难说道:“我命你二人速速去查明原由”
如斯和如难领命,携手往陆阳城去。
……
方四一夜好梦,并未找到他所要的答案,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环顾军营一周,带着众兵将操练起来。
如斯和如难顺着千阳河一路往上游寻来,果如玉盘所示,奇的是河面上竟连一盏散落的莲灯都没有。
这日,方四寻了几日仍不得见胡半仙,在沈店家那里吃了些酒,本是要回军营,却晃晃悠悠地来了千阳河畔。
方四见那水面平静无波,折射着月亮的光彩,他手指一碰,晕出几圈涟漪,方四哈哈大笑道:“水亦有情人无情,胡半仙那厮骗了老子”
不想脚底打滑栽入水中,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挣扎,张开双臂要往水底沉去。
恰被如斯和如难瞧见了这一幕,如斯的剑顿时化做长长的丝带,拦腰缠住方四拽了上来。
方四瘫在岸上,猛地吐了几口水,人忽然没了知觉,软趴趴地睡在那。
如难不甘心,上前几巴掌打在方四脸面上。
方四悠悠转醒,只见眼前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怒目圆睁瞪着自己,嘴里喝道:“这还真稀奇,竟碰上个跳河自尽的,如此不爱惜生命之人,姐姐就不该救他,留在人世间也是脏了一方土地”
方四道:“我不是要跳河,我是吃了酒不小心滑进河里的”
如难不信,来回打量他,如斯瞧瞧这人身材健硕,且瞧上去只十七岁的年纪,想想可能真是如难误会了。
如斯行礼告罪道:“小妹莽撞,还请大哥谅解”
方四自瞧见如斯,眼珠子都不会动了,内心干涸的地方湿漉漉地被滋润了,眼前的女子并无摄人心魄的美色,却无端的令人舒服,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又像是相守相伴几辈子的爱/人。
方四醉陶陶的表情激怒了如难,大喝道:“傻子,你还没有醒酒吗?真应该再把你扔河里,好好醒醒酒”
方四回神,爬起连连作揖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如难冷哼一声问道:“我问你,这千阳河可有什么不平之事?”
方四敲了敲脑门道:“我实没有见什么不平之事”
“那晚,就是中阳节那晚”
“我在千阳河畔站了半夜,真没见什么不平之事”
“那这京城里可有怪事?”
方四疑惑道:“怪事?”方四久不在京城,有些什么怪事还真不知道,“有甚怪事,我还真不知”
如难瞪着眼就要发怒。
方四忙道:“不过,有人知道”
如斯和如难随着方四来了客栈,见沈店家和伙计早已回了家,便叫人开了间上房供两女子住宿,他本意要回军营,可却迈不开腿,只得又开了间客房住下。
次日,方四一大早跑回军营请了假,又往客栈而来。
他来时,如难正跟伙计聊的热闹。
“怪事?若说怪事,还真不少,城西三棵巷,有个年近六十的老妪生了个儿子,京城附近的满村,有只母猪生了只六条腿的小猪,城外路边的柳树一夜之间落光了树叶,光秃秃的,可难看了……”
伙计越说,如难越不耐,方四依在窗前,眼瞄向外边,见胡半仙扛着算卦的幡子而来,正在摆摊,方四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指着胡半仙怒喝道:“好你个骗子,骗的我好苦,我苦等几日,哪有什么托梦”
胡半仙本以为是算过命的又来砸摊子,不想是方四,他视方四不凡,本就下力气结交,不然也不会送出机缘巧合下所获的冥黄纸,见方四怒气冲冲的样子,不免有些疑惑,他自得了这东西,还从未失过手,若说是收到之人不愿意回答,那也是不可能的,这冥黄纸暗含一些法力,会逼迫魂灵回答,托于梦中。
胡半仙挥着手道:“你莫急,总要说清楚了才是”
方四将他守在河畔半夜,何时放的灯说了出来。
胡半仙道:“那就没问题,现今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地府里你要问的那个人没有收到”
如斯和如难打住伙计的胡言乱语,纷纷朝窗边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