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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方四上京 方四座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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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四座下的严牛嘟囔道:“边卫营若这样散了,还真是不甘心,可若是羌族再次势起,此地的民众恐再遭劫难,还是散了好,散了好”
方四低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虽应当保家卫国,但还盼着打仗不成,你可想过你的去处?”
严牛道:“我自是该回家种田的,只是我家中已无亲人,我……我倒想追随你去”
方四拍拍他的肩膀道:“没亲人,你娶个媳妇,再生几个崽,不就有了,我……我此去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就职,你何必跟了我去受罪”
严牛本就两头徘徊,听方四这样说,呵呵一笑道:“等我安定了,再去寻你”
次日,众将领军士祭奠过死去的将士,抛洒着热泪互相告辞。
方四花了上百两银子将疾风赎了出来,疾风本是军马,是不得随将士回家的,方四使了银钱跟一匹老迈的要退役的老马对调才把疾风带出来,留给严牛一些银两,一人一骑悠闲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冬日里的风景略显萧条,处处透着清冷,方四在林子里打了只野兔,架起火堆烤了。
滋滋响的火堆照在方四脸上,使他的脸色忽明忽暗,方四在暗暗忧愁,此去不知会把他分派到何处,他与亲父申文源的仇怨该如何了解,奶娘曾说过要等他有足够的能力,可如今的他只是个副五品的小将,早几日听闻王将军通过朝中的故旧谋划,将派去西北卫营,官升一级成为正三品。
可他,生来就无亲缘之福,又能通过谁人谋划?
方四从不是忧虑的性子,吃了兔子,挑了挑火,添上些柴,裹了裹身上的狼皮,小睡一会。
一觉醒来已是大亮,疾风啃着地上干干的草,抬起哀怨的眼神看着方四。
方四摸了摸疾风道:“老伙计,我本想慢悠悠浏览一路的风景,不想忘了此时的季节,苦了你了,今日起,我加紧行程,夜宿在店里,让伙计给你多添点马料”
疾风咬住他的衣襟扯他上马,方四顺应它的想法上马,一人一骑绝尘而去。
……
陆阳城处处洋溢着喜气,一年一度的春节来临,方四牵着马行在大街上,路过的地方时时想起几声鞭炮声。
方四本想将军牒交于衙门,又一想,怕衙门已放假,便寻了几家仍然开着的铺子,买了些果子茶点,往奶娘家去。
奶娘家住在西城墙边上,是个一进的小院子,奶娘无儿无女,这院子是方四买来送与她的。
方四望望黑漆的木门,虽不是崭新,但也不见斑驳,放下心来,推门进去。
院中的老榆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个花白头发的老妪,正在挑拣手中的豆子。
听见门响,老妪抬起头,下一刻,泪盈满眶地冲了过来,“四哥,你总算回来了”
方四揽住老奶娘,热泪盈眶地点点头。
奶娘上下打量一番,见不曾缺胳膊少腿才破涕为笑,拉着方四的手进屋,“我正要做粘豆包,我记得四哥最爱吃这个”,把他推到屋里,让他歇息。
方四打量了下自个的屋子,虽简单,但整洁干净,想来奶娘不停地打扫。
方四洗过风尘,便去帮忙,奶娘慌忙将他推进堂屋里,“不过些许活计,哪需要你帮忙的”
方四无事,便去院子里瞧瞧,只见疾风慵懒地卧在大门旁的马棚里,却是没有草料,方四加紧几步出了门,探听得附近哪里有草料卖,付了银子叫人送了些来。
再回来时,奶娘已做好饭,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着香味,全是他爱吃的。
奶娘见他吃的香甜,笑弯了眉角。
方四吃完饭才有功夫把他此次回家的因由说了,奶娘乐道:“好,好,不用再打仗我就放心了,你年岁也不小了,该想着成家立业了”
方四瞅着奶娘递上来的茶杯不说话,奶娘叹口气道:“我知要劝你成亲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可我每忆起小姐曾对我的嘱托,不免多言几句,这几年我也想开了,姓申的自作孽不可活,指不定哪天就遭了报应,我……不想,不想我的四哥跟他较劲,他是个畜牲,但四哥还年轻,犯不着……”
方四低低地说道:“奶娘,我只是想求个明……白”
奶娘长叹口气,“明白,何为明白,想我年轻时,孩子都生了三个,还是被夫家撵出门,我不吃不喝地守在夫家门上,只为求个明白,不曾想差点被人给暗害了,若不是小姐怜惜我,叫人跟着,哪还有命在,直到后来,我探听得我那夫君为了荣华富贵娶了官家小姐时才死心,那时,就想将三个孩子接出来,不想三个孩子在他们亲爹成亲前一个月内先后夭折,那时,我恨啊”
奶娘擦擦混浊的眼泪,方四递上帕子,满是同情地看着奶娘,方四曾听亲娘说过奶娘的身世如何可怜,正因如此,奶娘是把他当成亲子一般的疼爱。
“人呢,最不经念叨,我暗地里梦里,不知诅咒过那对奸/夫/淫/妇多少次,直到几年后,他一家被下山的土匪屠了个干净,我的心突然释然,当真是天理昭昭”
奶娘干涩的手抚摸着方四的头道:“那姓申的,虽不曾听闻他再娶妇,只官位连年高升,早在两年前一家搬往京城,我的四哥是不是该放下了”
方四握住奶娘的手,“奶娘,大过年的,咱不提这些不高兴的事,我几年不在家,让我好好陪陪奶娘”
奶娘擦擦泪,拍拍方四的手。
……
夜里,方四换下奶娘给他做的新衣,将全身包裹在一套黑衣里,趁着夜色,匆匆往南城去。
申家并不是此地的大户,是从申文源开始发迹才在这陆阳里小有名气,一座二进的小院子,方四从里到外转了几圈,只见有两个守门人,再不见旁人,这才确信申家真的搬走了。
正月十六,衙门开始办公,方四去交了军牒,县令大人见他甚是客气,叫他回去等消息,方四却比谁都清楚,这消息不隔几个月是不会到的,若是仍是分配个副五品的闲职也罢,怕就怕把他扔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守疆军里,此生不说升官,只怕家都难归。
柳树抽条的时候,方四应奶娘的央求,北上京城,去表舅那里谋得一份好差。
方四的表舅方远东是朝中正三品的翰林学士,只是与亲娘隔了不知多少道亲眷关系,方四心中有些忐忑,知道此行未必能成,他有别的想法,还是想见见姓申的,问问为什么?
奶娘年纪大了,总爱絮絮叨叨的,她时常忆起当年方氏嫁于申文源时,算是高攀了,婚后,二人琴瑟和鸣,夫妻感情甚好,小小的方四看在眼里的也是如此,那究竟是为何,申文源会对妻子下毒手,方四疑惑不解,此去京城定要寻个明白。
阳春三月,一路的鸟语花香,所过之处,人们生活安定,虽忙碌着种田,但因为如今的好日子,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新皇登基,昭告天下,免去三年赋税。
临近京城时,瞧见官兵押着几十个囚犯出城,有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丈老妪,也有七八岁的孩童,个个面色凄苦,走在人群里的几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让方四想起曾发配到他们那里的几个军妓,方四并不了解京城的形式,只牵着疾风,远远地避到人群里。
人群里嘈杂议论声起,“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人是原先力主康王登基的,与当今圣上楠王势同水火,年前楠王遭了康王陷害,连累着一干追随的臣子贬的贬,杀的杀,就连楠王也差点丢了性命,不想先皇将去之时,还是留了遗命任楠王为下届君主,可怜这康王和他的追随者汲汲营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若是我选,我也选楠王,楠王素有贤名,这不一登基就免了天下人三年赋税,康王素来暴虐,朝廷虽没有爆出来,但我听在*天府里任职的表哥提起过,康王和他的家臣经手的冤案不下百起,造孽甚多,这是天道要罚他”
“看今日之情形,让我想起年前七八月里,也是在这城门口,是追随楠王的一伙臣子披枷带锁,拖儿带女的,那叫一个可怜,听闻有好几家的女眷被分派到军营里当了军妓,先皇登基后,命人寻这些犯官及家属,有好些都已不在了人世”
方四心中咯噔一下,想起逃跑军妓那双湿漉漉的眼,当时他发了一时的善念,却不知道那几个女子能不能活着回来。
人群渐渐散去,方四交了户牒给守城的官军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