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29、再见无言 如斯用帕子

　　如斯用帕子沾了水帮寒鸭清理毛发，昨日一闹，寒鸭似失了些元气，蔫蔫地躺在如斯怀里，只听如难说道:“姐姐，我们今日往哪去？我听伙计范阳往北十几里处有个老君庙，建在险山奇石之上，不如我们去瞧瞧”

　　“如难，我们是不是该回流仙谷了”

　　如难嘟着嘴十分不情愿，“这才玩了几日”

　　“婆婆年纪大了，你我怎忍心她忙活”

　　“姐姐休来诓我，阴司里有个万年老鬼，他说婆婆这万年了都是这副样子，不见老迈也不见年轻，再说不是还有如悔嘛”

　　如斯还要再说几句，就听得有敲门声，如难道:“定是伙计来送早饭，已下了床去开门”

　　如斯见如难站在门口久久不出声，正想问问，忽听得如难哈哈大笑不断，指着门外说:“你……你……不是那个……假登徒子吗？你怎么这副模样？”

　　如斯顺着朝门外瞧去，万三尴尬地摸着头，脸庞光洁如新显得一双眼大而有神，额头宽大洁白，似有个心形伤疤，又似没有，寒鸭眨眨眼皮低低地嘎嘎几声。

　　万三弯腰行礼道:“昨日多亏二位出手搭救，我今日……特……特来道谢”

　　如难眼珠子咕噜一转，拉了万三进门，“既是来道谢的，就应该坐坐”，将人按在座椅上倒了杯茶道:“没想到你剃了胡子还人模狗样的”

　　正在喝茶的万三“噗……”一口吐出茶来。

　　如斯瞪了如难一眼道:“举手之劳，不必如此郑重”

　　万三闻言赶忙站起，再次行礼道:“对姑娘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在下来说却是救命之恩”

　　如斯正想挥挥手推辞，如难插嘴道:“既是救命之恩，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感谢我二人？”

　　万三一愣道:“正是，正是”

　　“我二人从远方而来，只为你范阳城的风景，只是初来乍到，不甚清楚，你不如尽尽地主之谊，带我二人游览游览”

　　万三大喜“正是，正是”

　　“我听说范阳往北十几里处有个老君庙，风景奇美，不如今日我们去瞧瞧”

　　“好，好……”

　　如难转过头对如斯说:“姐姐，人家盛情难却，咱们莫辜负了”

　　如斯叹口气捏了捏如难的鼻子，瞧了一眼万三，万三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满眼的希翼，不知怎的心里软了一块，如斯点点头。

　　万三欣喜道:“我……我这就去叫车去”，风一阵地跑了。

　　老君观建在范阳城外的玥錦山上，山势奇特，山路险峻，马车行到山脚下停住，远远瞧见山顶突起一块椭圆形的巨石，巨石上建着青瓦白墙的道观，像是在云间一样。

　　如难大喜，抱着寒鸭腿上一使劲跑出老远，如斯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山路崎岖，如斯的软底布鞋有些隔脚，碍于万三在这里不好施法，脚步略显蹒跚，万三瞧在眼里，心中焦急。

　　如斯本就不惯行山路，如难早已跑的不见人影，她还是七扭八拐地慢慢行路，偏今日路上的石头也跟她作对，一道尖利的石头划破了她的布鞋，如斯脚一歪，身子不受控制地要跌落山崖去。

　　万三一个健步抱住如斯，将她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帮她除了鞋子，瞧瞧没有伤口才放心，撕了自己的衣襟裹在袜子外头，“多缠几层布会轻松一些”，语气温和，动作轻柔，如斯有几分恍惚，问道:“你可是谭一？”

　　万三愣愣仰头问道:“什么？”，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将如斯淹没，额头上的心形伤疤忽隐忽现。

　　如斯忽地痛哭起来，久久不能止声，“你……你若真的是他，又……又怎会记得他”

　　万三手足无措的，只觉得心尖上坠坠的痛，想把眼前的女子拦在怀里安慰，偏偏伸不出手。

　　如斯擦了眼泪道:“我失态了，你……你太像我的一个故人了”

　　“无……妨，无……妨”，万三帮如斯套上鞋道:“你试试”

　　如斯平复了心情，扶着万三站起，脚上的鞋子肿了一圈，但到底好多了。

　　如斯瞅瞅万三撕的有些乱的衣裳道:“这……这是你新买的吧，不好意思，让……让你破费了”

　　万三挠挠头道:“不破费，没事没事”

　　如斯想打破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率先往上爬起来，万三怔怔地想，是怎样的故人能让她如此惦念？

　　老君观果然名不虚传，如斯和万三上去的时候，如难正站在通往老君观的万阶台阶前发呆，巍峨的建筑如入云端，如难喃喃道:“倒不如叫个白云观”

　　恰巧门上出来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捻着胡子暗暗打量台阶下的三人，心中一凛，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他这小观竟迎来了这三位，当下回头观中，叫下头的徒子徒孙打起万分精神接待。

　　老君观一行三人皆心满意足，那老君观似久未有香客，瞧见他们三个甚是热情，竟还留了午饭，弄得如斯和万三不好意思起来，捐了大笔的香火。

　　回到客栈天色已不早了，万三不舍得告辞，如难道:“今日谢谢大哥哥带路了，不知范阳城还有没有什么好……”

　　话未说完被如斯捂住嘴笑笑道:“今日一日已很是打扰，大……哥不要随着她的小孩心性”

　　万三希翼地道:“不防，不防的”

　　“本就是小事，大哥谢也谢过了，我二人家中还有事，明日就要告辞归家去了”

　　万三心中十分失落，“不知姑……娘家乡何处？救……命之恩，我想上……门拜访”

　　“不必了”

　　万三瞧了瞧如斯坚毅的面孔，不舍地离去，脚步似有千斤重一般，出了客栈门还是一步三回首。

　　如难站在窗口道:“这姓万的剃了胡子倒是满帅气的”

　　“姐姐你瞧那里是什么？”如难忽地尖叫起来，如斯跑过去一瞧，街角布庄的房顶上有个黑影，手里抓着一摞瓦片，狠狠地朝下砸去，正好是万三所站的地方，如斯的心悬在一线上，差点叫出声来，万三回首望了望客栈的地方，叹了口气走了，身后一声巨响，回头一看不知是哪家的屋子年久失修瓦片掉了下来。

　　路人唏嘘道:“亏了这位大哥命大，若是被这瓦片砸着，哪还有命在”

　　屋顶的黑影早已不见，如斯有些虚脱地拍拍胸口。

　　“姐姐，这姓万的得罪了什么人，昨日找了女人下套，今日又出这番手段”

　　如斯不语，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谭一被王遇安劫杀在上京赶考的路上，徐二因痴恋柳氏被柳氏和她表哥暗害，万三若真和二人有关系，为何又走了霉运，若不出她所料，这万三定是大富大贵之命，为何世世出意外。

　　万三举着酒瓶子往家去，万老太闻见酒味皱了皱眉头，“今日也没开买卖，去哪闲逛了，还喝上了酒？”，叫钱婆子打了水，她摸索着给儿子擦脸。

　　“娘，你说戏文里的才子配佳人是不是有些道理？凡是好姑娘是不会瞧上我这个五大三粗的屠夫的”

　　万老太早摸到了儿子光洁的下巴，再听儿子一言，分明是瞧上了哪家的姑娘，埋怨道:“说的什么话，任她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在娘看来，我儿子哪家都配得上，跟娘说说，是不是瞧上了哪家姑娘，我好寻媒婆提亲去”

　　万三瘫在座椅上合了合眼，“娘，我不知道她是哪家姑娘，只是瞧着气度不凡，听闻是京城的，我……怕……我配不上她”

　　“难道是王孙贵胄公主不成”

　　万三茫然地点点头。

　　万老太气馁地扔了帕子道:“这是造的什么孽呀，好不容易瞧上一个，还是这种家世，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攀的上的”

　　次日，如难收拾了东西要随如斯回阴司去，如斯面有迟疑道:“如难，万三的事我们是不是该管管？”

　　如难大喜道:“自是该管，身为地府鬼差，遇到这种不平之事自是要管”，将胸脯拍的＊＊作响，添油加醋道:“那些人分明是要取万三性命，地府要再添一缕怨气，我二人岂能不管”

　　万三一大早也没心思做买卖，想起武校尉今日要离去，收拾了几样土特产给武校尉带上。

　　武校尉未成家，一人一骑甚是便利，瞧见大包小包来相送的好友，嘴角勾起，下马拍了拍万三的肩膀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是惦着大哥的”

　　万三将东西绑在马上，略有些迟疑地道:“大哥，我是个粗人，不通文墨，要想出人头地是不是从军更好些？”

　　武校尉大喜，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小子总算开窍了，哥哥我驻守在范阳六年，只瞧中了你小子，怎样，跟哥哥走吧”

　　万三拱拱手道:“哥哥先行一步，待我交待好家里再去寻你”

　　武校尉大乐，“好，好，好”，留了地址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