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25、范阳万三

　　丰都城里，如斯心急火燎地闯进阴司的架阁库里，数不清的架阁和发黄的册子记载着各个为人的生平，唐书吏躬着腰费力地整理着书册，对于如斯的莽撞，只瞧了一眼了事。

　　如斯熟门熟路地寻着这二三十年建阳城内人士的生平，翻遍了大多姓徐的才找到徐二，徐二，建阳人士，生于圣德一十七年，祖上积德，救靖王于水火，自此起势，官拜正一品大将军，子女一十六人，享年八十七岁。

　　下边是用红笔写的，猝与圣德四十五年，其妻柳氏伙同林祥用毒药将其暗杀。

　　看完这段，如斯跌坐在地，“徐二是不是谭一？”

　　唐书吏本不以为是在问他，左右瞧瞧没有旁人，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如斯艰难地爬起来，回了流仙阁，直直问向婆婆，“徐二是不是谭一？”

　　婆婆长叹口气，“是与不是自有天定”

　　“那到底是不是？”

　　婆婆瞧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终是回了句“是”

　　“那是为何？为何他再次失了荣华，再次寿不正寑？”

　　“天道的事谁能说的准？倒是你为何如此执着谭一的事？”

　　如斯知道自己心系谭一，可还是说不出来，只呆呆地出神。

　　如斯这样还需要什么答案吗？婆婆拄着拐杖站起往里走去，身影越发佝偻。
　　……
　　范阳城里，早在三更时刻，万三推着大车买通了看城门的官差出城去，昨日定好的，范阳城边的小柳村有猪要卖，早去把猪杀了，推回城里，赶到集市起时，又是一日的好买卖。

　　万三人长的粗壮，留的满脸络腮胡子，走在路上倒像个打家劫舍的胡子，他十二三岁就随他父亲做起了屠夫的买卖，虽执的是杀猪刀，却武的一手好刀，一次武刀时被城外驻军的武校尉瞧上，硬要拉了他入伍不可，万三家中还有个年逾七十的老母，要不真随武校尉入了伍，武校尉感慨不已，又不能阻拦人家尽孝。

　　万三走的这路偏些，初春还有几分清冷，汉子揽了揽身上的衣裳，第一缕阳光折射在叶子上的露珠时，甚是晶莹剔透，汉子呵呵笑笑，从怀中取出个不大的瓷瓶来，笨手笨脚地将露水收进瓶子里，大夫说阿娘的眼用露水洗洗能瞧的清些，不多时，收了一瓶，摁上木塞塞进腰间的荷包里，那荷包略显陈旧，却是老太亲手做给儿子的。

　　万家老太虽年逾七十，但腿脚利索身子康健，独一双眼早年做针线活太多，总是迎风流泪不说，天色稍稍昏暗些就瞧不清楚。

　　万三孝顺，专买了个姓钱的婆子伺候万老太，母子和顺，范阳城中少有，只是这万三年逾三十还不乐意娶亲，万老太焦心不已。

　　清晨的路上只万三一人，万三加大脚步往小柳村去，“咯吱咯吱……”的声音十分突兀，万三透过一片小树林瞧见另一条不常有人的道上停着一辆马车，马儿拴在树上，正悠闲地吃着草，那马车咯吱咯吱地上下摇晃，万三停了车，想要看个究竟，忽地，马车里传出几声男女压抑的叫声，一只雪白的手臂伸展起揪住车窗的帘子，手臂上花纹奇特的镯子十分显眼。

　　万三揉揉眼，瞧清了是几朵连缀在一起的蝴蝶兰，万老太年轻时善刺绣，万三还是有几分见识的。

　　马车里再次传来压抑的叫声，那手臂揪的车帘越发紧，大有揪烂的架势，饶是万三活了快三十年，风浪见得多了，这样的场面是头一次，不由得脸刷的红了，慌忙推着大车逃了。

　　小柳村就在眼前，万三才稍稍平息了心内掀起的火热。

　　小柳村内的刘家，昨日他家媳妇跟万三定好今日来杀猪，一大早一家人齐齐上手来抓猪，不想那猪被惊着了，嘶鸣着满村里蹿，村里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万三一进村就是这番光景，放下大车，飞快地跑了几步，一跃骑在了猪身上，那猪还要再闹，被万三掀倒在地用绳子捆了四蹄，追上来的刘家人松了口气，刘家汉子拍着万三的肩膀道:“万兄弟出马，一个顶三”

　　刘家人七手八脚地抬了猪回去，万三推着车跟上，不多时宰了猪，两扇肉摊在大车上，遮了块布。

　　万三结了刘家的账，推着车出了村，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荷包，摸了半晌没摸到，坏了，丢了，沿着村里的路寻了一圈不见，“是不是丢在了瞧见马车的那处？”，万三暗自嘀咕。

　　万三本不想原路返回，又着实心疼老娘做的荷包，老娘越发老迈，以后想做荷包也难了，终是朝着原路寻去。

　　荷包静静地躺在来的路上，万三欣喜地捡起，瞧了瞧荷包里的瓷瓶并未打碎，吹了几口上边的灰尘收进怀里，想是刚刚逃的慌忙遗失了，下意识地朝另一条路瞧去，马车不见了踪影。

　　万三推着车回城去，脑中回放着马车里的场面，不想碰上了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人，万三抬头一看，正是范阳城里杨大户，此人是范阳城里头一号的人物，不说年少得志早早中了秀才，他家的三个儿子也是值得称颂的，大儿二儿年少中举，皆在朝廷为官，三儿年少顽皮不肯好好读书，听说前年入了伍，得了赏识，如今已是从八品的团练副使，年前成婚，杨家大办，万三跟着沾光，送去了十几头猪，听闻杨家办事光猪肉不下百条。

　　万三脸上仰着恭敬地笑，认真地行了一礼，杨大户脸上闪过一丝慌张，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哦，我一大早去小柳村杀猪”

　　杨大户瞟了一眼大车上的猪肉，盯了万三半晌，问道:“可瞧见什么？”

　　万三呵呵笑道:“没……没瞧见什么”

　　杨大户收起狐疑的表情走了。

　　万三摇摇头，暗笑几声，杨大户清晨出现在这里，身边不带一个仆人，见面就问他瞧见什么，那马车里的事主八成是这杨大户，也是这有权有势的人偏爱这野/情/趣，不知那女的是哪家的姑娘或媳妇，绿了哪家的头顶。

　　万三付之一笑，抛之脑后，眼瞧天不早了，他还要做生意，推着车急急入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