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20、路遇不平

　　一路追出来，离上丁村有些远，好在小七并不生事，低着头做鹌鹑状，徐二也不愿跟他多言。

　　噔噔噔，马蹄四溅的声音传来，徐二初以为是衙役们来找他，再听马蹄声杂乱无章且十分仓促，他自小习武，耳力眼力过人，暗道过来的这群人定不平常，扯了小七的绳子躲在一块大石头后边。

　　果见当头的一匹马上，一位狼狈的白衣公子，衣裳散乱，满头大汗，身上沾染着些许血迹，时不时回头张望，双目仓促惊慌，两腿死命地抽着马肚子，挥舞着缰绳拼命逃窜。

　　他身后一二里处跟着十几个骑着马的黑衣蒙面人，挥舞着鞭子，催促马儿快行，虽没有喊打喊杀，徐二仍能感觉到滔天的杀意，徐二感慨道：“这世间的不平事是不是多了点”

　　徐二瞅瞅手里的牵着小七的绳子不欲生事，只待那伙人过去片刻，揪了小七上路。

　　行了七八里地，恰遇出来寻他的几个衙役，徐二将小七交给几人，说了小七的事，叹了口气，拽了衙役带来的马追那白衣公子去了。

　　几个衙役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徐二早已不见了人影。

　　他徐二，仗义之人，岂能路见杀人之事而不出手。

　　徐二一路寻着踪迹追了上去，王恒催着马拼命前行，风呼呼地刮过耳边，捻着袖子擦了满头的汗，天不冷，他却觉得寒意侵入全身，稍稍有些发抖，身下的马儿速度越来越慢，他抖的越来越厉害，耳边嗖……的一声，是箭矢穿透空气的声音，王恒本欲躲过，却浑身酸软，使不上力气，暗恼道:我命休矣！

　　一瞬之间的事，王恒却觉得有年月之久，预料的剧痛和刺入□□的声音并未传来，这时，马已力竭，四蹄晃动摔倒在地。

　　王恒深吸口气，这才顾得上往回瞧，只见不知从哪冒出个七八尺的汉子，正举着刀跟那些人战在一起。

　　王恒稍稍定下心，瞧见路边有几只被砍成两半的箭矢，定是这汉子砍落箭矢救了自个，再瞧汉子以一敌十几个，渐渐落了下风，王恒暗暗着急。

　　“噗……”的一声，十几个人身前冒起一阵黄烟，王恒还未反应过来，汉子已驾着马拉了他上马。

　　“哪里来的小贼，使出这种下作手段”，身后传来一阵骂声。

　　那汉子鞭着马行了一二里路，马载着两个大男人，渐行渐吃力起来，汉子一发狠，朝着马屁股上刺了一刀，马儿嘶鸣一声狂奔而去，王恒紧紧抓住汉子的衣襟。

　　月上梢头，马儿脱力，汉子用刀将马杀死掩了，二人下马步行，确认安全了二人才停下匆匆的脚步，徐二从怀里掏出个水囊仰头喝了一口递给王恒，王恒学着徐二的样子仰头喝了一口，“噗……”的一声吐了出来，“酒……，这是酒？”

　　王恒的样子取悦了徐二，哈哈地大笑几声，王恒被酒刺激的气味冲击并不是很舒服，可心里却暖洋洋的，笑意渐渐爬上嘴角。

　　作揖道:“敢问壮士是……？”

　　徐二擦了把头上的汗，坐在地上拍拍一旁道:“坐下歇歇”

　　王恒坐在他身旁，徐二道:“我名徐守廉，行二，大伙都叫我徐二，我是建阳府衙的衙役”

　　王恒站起再次作揖道谢“谢壮士救命之恩”

　　“唉……”，徐二拉了他坐下，“我等侠义之人是不讲这些虚礼的，再说我本是官人，岂能路遇不平事不管的”

　　不平嘛！这汉子倒是有几分意思，不问那伙人追杀自己的原由，只信自己是无辜的，王恒不由笑意更深，称呼也变了。

　　“大哥，如此危急时刻大哥能伸出援手，小弟感激不尽，世间人情冷暖，大哥虽是个官人，但没有为了救人以身涉险的责任，大哥若不嫌弃，可与我兄弟相称”

　　徐二为人豪爽，闻言大笑几声，拍了拍王恒的肩膀道:“若贤弟不弃，我就托大了”

　　徐二看王恒的衣着谈吐，料定此人定不简单，不单是对他遭人追杀的事闭口不言，一路对他多有照扶，往农家里买了身布衣给王恒换上。

　　夜里二人宿在一户农家里，相谈半夜才入睡，大有相见恨晚的架势。

　　次日，徐二带着王恒往建阳城去，探查了城门口无事才将王恒带进城。

　　进城后，王恒提出告辞，徐二将身上仅余的十几两银子塞给王恒。

　　徐二辞了王恒往衙门去，得知府尹大人已将众贼人收监，三日后审问，赔了马钱，请了假出来，直往家里去。

　　红云守在徐二家门外的巷子口，望眼欲穿，远远瞧见徐二走来，定是这两日当差没有歇息，衣裳上满是褶子不说，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渣，显得有些邋遢，红云心里却跟吃了蜜一样甜，她见徐二脚步匆匆，眼望着家的方向，顿时一股酸气冒上来，伸开双臂拦住徐二的去向。

　　徐二往后退几步冷冷地看了眼她道:“何事？”

　　红云讷讷道:“我有事跟你说”

　　徐二不耐烦道:“何事？”

　　红云瞧瞧一旁，大清早来往的行人甚少，鼓起勇气道:“我瞧见柳氏去抓堕胎药，柳氏她心里根本没有……”

　　话未说完，被徐二一巴掌打的跌倒在地，徐二冷声道:“再让我听见你诋毁我娘子，我要你的命”

　　红云愣神后，嘤嘤地哭起来，徐二早已大步行到门前，敲了几声门。

　　柳氏见徐二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张，额头冒出几粒细汗，脸色苍白起来。

　　徐二瞧在眼里，想起红云的话，心里有几分不舒服，摸了摸柳氏的头问道:“可是有些不舒服？”

　　“没……没……，我……我早起着了些风”

　　徐二一把抱起柳氏，柳氏吓得差点尖叫出来，徐二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将她塞进被窝里，倒了杯热水给她，“既着了风，好生养着，我这就去请大夫去”，不待柳氏叫喊，徐二已大步出了门。

　　不多时临街的胡大夫被徐二请了来，柳氏窝在床上，脸色更加苍白，徐二放下床幔，柳氏伸出手腕来，细瞧那手腕在发抖。

　　胡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医术精湛，平日里跟徐二有几分交情，给柳氏号着脉，脸越来越阴沉，挥了挥手叫徐二出去说话。

　　“你……你娘子她寒气侵体，像……是堕了胎”

　　徐二一听这话顿时五雷轰顶一般。

　　“我与你相识多年，当初你要强娶柳氏我就说过强扭的瓜不甜”

　　“会不会是有人害了柳氏？”

　　胡大夫摇摇头道:“柳氏服用的剂量大，若不是她自己喝的，有谁能灌她那些药，再说你徐二的名头，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你家作乱，老儿再劝你一句，若柳氏真心不想跟你过日子，不妨和离了将她送回去，赔上点银钱，你还年轻，再娶一房早日开花结果也是对你徐家有个交代……”

　　胡大夫说了许多话，听在徐二耳朵里只是嗡嗡嗡的耳鸣声。

　　胡大夫瞧他的呆怔样，暗道人常称赞的徐衙役徐二只怕是栽到了女人手里，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呢，叹了口气道:“回头我让药童给你送药来，柳氏还需多将养些日子，我铺子里还有生意，先告辞了”，急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