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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案有内情 徐二审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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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二审问一遍,竟没有那个叫小七的人,大虎恨恨道:“好个狡猾的瘪三,定是他出卖了我们,骗我几个说是出去探消息,他前脚刚走,后脚官府就来了人”
徐二清楚不是小七出卖了他们,小七是这件案子的关键人物,岂容他逃脱,徐二下意识地往周围的村人看去,只见一十五六的姑娘面对他的目光时露出一丝惊慌,慌忙低下头去。
徐二直觉这姑娘有猫腻,待到人群散去后,偏见她行色匆匆地一步三回头,徐二更认定他的猜想,悄悄跟在姑娘身后。
姑娘匆匆忙忙行了一路,越走村人越少,偶遇一两个本村人跟她打招呼的,都被她草草应付过去,走到村西头的草垛子处,再次来回张望,确定无人跟着她,跺了三下脚悄声说道:“七哥,你出来吧,官府的人走了”
草垛子里冒出个圆圆的头,是个十七八的阴郁少年,那少年朝徐二的地方望了望,忽像被惊了的兔子,猛地钻出草垛,脚下踩着风火轮般地逃走。
徐二一愣,暗道这小子倒是机灵,大跨步追了上去。
姑娘看到徐二的身影,才意识到自己被人跟踪了,当下两腿发/软跌坐在地,虽浑身无力,仍扯着嗓子喊:“表哥,快跑”
小七回头看了姑娘一眼,眼中是浓浓的不舍与抱歉,脚下不敢懈怠,只他不及徐二身高腿长,且是练家子,眼看要被徐二追上,眼珠一转,想他对地形了如指掌,徐二初来乍到定不如他,或从斜坡上滚下去,或跳入水渠潜走,竟比泥鳅还滑,徐二追了一个多时辰没追上他。
两人你追我逐,小七忽然停住,两手拄着腿大口地喘气,显然是力竭。
徐二冷着眼问他:“为何害人性命?”
小七本是狡猾之徒,眼珠一转道:“还求官爷明鉴,我是自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那几人不知从哪里逃来的,挟持了我,住在我家,吃在我家,威胁我若是告密定要了我性命”
徐二心中冷哼,若没有昨晚那出,指不定就被这小子骗了,道:“既如此,交待了就是,为何要跑?”
“官爷不知,那几人总在我家住了几日,我……我怕官府判我个包庇之罪,我在官府里又无甚人,求官爷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我也是受害者,再去官衙更是说不清”,噗通噗通磕了几个头。
若是往常的徐二,放他一马也无甚大事,只是如今知道实情,更恨这小子狡猾,“无事,你随我回去,若你真是受胁迫,我定保你平安”
小七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抬手一把匕首朝徐二射来,徐二本就防着他,匕首未挨身就已被打落。
徐二脚下几个挪动,手上武动着招式,几个来回就把小七制服,掏出一条绳将他绑了个结实,“好个小贼,还来骗你爷爷,若不是昨夜听你们谈话,今个还真被你骗了去”
小七知道他和他的同伙是栽到这人手里了,恨恨道:“朗朗乾坤,总该有说理的地方,我杀姓刘的是为了报仇,我牛家原是建阳城人士,开着家杂货铺,姓刘的本是我家邻居,生意做得比我家好些,就想着扩张铺子,可那厮不去别处张罗铺子,偏瞧上了我家的铺子,想要高价购买,我家的生意虽不如他,但也能少有盈余,且当时建阳城内生意大多在那条街,铺子可以说是有市无价,我爹怎会同意,那贼球却动了害人的心思,叫人往我家藏了几包私盐,勾结衙役来搜,诬陷我家贩卖私盐,可怜我爹娘叔伯一朝涉案皆被推往法场斩杀”,说到此处,小七已是泪如雨下。
徐二忆起十年前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他正在外地跟武师傅学艺,一次回家时,见建阳城内十分热闹,人群闹哄哄地往法场去,说是城西杂货铺牛老板胆大包天地贩卖私盐,被衙役堵住门抓了个正着,当时朝廷正在严查贩卖私盐一事,牛老板就撞在枪口上,连累一家子七八口子被斩杀,他曾去看过,只觉得甚是血腥,却不想还有这样的内情。
小七挣了挣身上的绳子,见自己再无逃跑的可能,继续说道:“我将姓刘的开膛破肚,如今又陷在你手上,想来定是性命不保,我不后悔,姓刘的太狠毒了,怕我们几个小的将来报复,还要斩草除根,我的几个堂兄弟姐妹均不知下落,想来也遭了姓刘的毒手,独我逃到外祖家,外祖听我说后,初时害怕,原想将我送走,可怜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苦求外祖,外祖念着我是我娘唯一的血脉,才将我留下,对外谎称我是从小寄养在外的,大些了才带回来,好在外祖家偏些,姓刘的也没找来,我才能平平安安长大,多少年,我梦里都是父母亲眷被斩杀的那一幕,有时也梦见我啃食姓刘的皮肉,我若是只猛虎,定将他那身贱皮囊踩在身下,骨头渣子都给他嚼碎,我若是鼠蚁,就是低贱阴暗,也要一口一口地嚼烂他”
徐二看着眼前双眼通红,满身恨意的男孩,微微叹了口气,此时他倒有些可怜这孩子。
小七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待我大了,外祖将我分出家门,给了我一座老院子,让我自立门户,只有一点,就是不许我改姓牛,怕姓刘的知道了来寻仇,连累一家,只当从他家分出来的,让我娶妻生子,可……可……我若仍随他的姓,怎……怎能娶了我心爱的人”,说到这里,小七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徐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首见刚刚的姑娘满头大汗地追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徐二跟前道:“官爷不要听我表哥胡说,姓刘的就是那一伙人杀的,跟我表哥没有关系,我表哥是可怜人”
听到这里,徐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姓刘的招小七的恨,只怕不只是姓刘的陷害他父母被杀,还有这表妹的原因,二人若是同姓,如何结亲,姓刘的当真害人不浅呢!
姑娘见徐二不说话,仍俯地哭哭啼啼地讨扰,小七眼露不忍,滚动着身/子,与表妹并排跪在徐二面前。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官爷同情我,我自知十恶不赦,也会服诛,只是我这傻表妹对我一往情深,做了傻事”
咚咚咚就是几个响头,“她来给我送信,怕是只官爷一个人瞧见,不然来拘捕我的怎会只有官爷一人,求官爷将这事隐下来,以免牵扯到她,牵扯了外祖一家,官爷的大恩,我来世做牛做马再报”,咚咚又磕了几个头,直磕的头破血流。
徐二这时又有些恨铁不成钢,本朝律法之严,尤其针对私盐这一块,牛家的事或许有怨,但错已铸成,朗朗乾坤,总有一片清明,小七完全可以搜集证据告倒姓刘的,照他所说姓刘的应该是个狠人,他外祖家保下他是冒了极大风险的,更别提只是个农户,一个不慎,牵连自家全家性命也不一定,可这小子,为了一己私怨置自身、置家人于不顾,这样的报仇有意思吗?
姑娘抹着表哥满头的血,已哭得泣不成声,“你走了,我怎么办?”
徐二瞧着小七希翼的眼神,叹了口气道:“什么姑娘?我只瞧见你慌慌张张地逃窜”
小七听了这话,连连磕头,因绳子绑的紧,小七的身子绷直,像虾子一样不停地点头,显得滑稽可笑,徐二却笑不出来,寒着脸要押着小七往衙役处汇合。
姑娘跌跌撞撞地就要跟来,小七回首道:“你快回去吧,只当从来不认识我,我也从来没到过你家,让……让舅父舅母好好给你找个人家嫁了,跟外祖说一声,小七不孝,老院子仍还给外祖,我床下的瓦罐里有我存的五十两银子,就当……就当我给你的嫁妆”
二人渐渐离声嘶力竭的姑娘远去,徐二心中十分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