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过蔷薇》水色鸢尾

6、第六章

　　车内的空气像不流动似的，一团气，只是盘旋，挥之不去，闷闷的感觉，两个字：压抑。

　　依依按了一下手肘处的按钮，车窗缓缓的落下，风也随之大力的灌了进来，哗啦吹起她的头发，飘散着，杂志封面上风姿绰约的女模特们那撩人的长发飞扬也就是这个效果吧。

　　依依很享受，终于给沉闷的空气注入欢快的元素，她惬意到趴在车窗上看飞速倒退的一切，忽闪一下，就全部被抛到车后，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是不是也会这样，刷的一下就能复位。

　　突然，她看到一抹绿，熟悉的感觉再次升上心头，她连忙喊：“停车。”

　　车子继续滑行。

　　“我说停车，你听到了没有？”她有些急。

　　他有些不耐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想干什么？”

　　“别废话，快停车！”她急不可待，连语气都带着命令。

　　车没能迅速停下来时，依依已经推开了车门，楚文阡只能紧急停车，发出刺耳的声音，“你到底要干什么？”

　　依依没有理会，快步往回跑，终于，她停了下来，不停的喘着气，大大的书写体苍劲有力的刻在一人高的石头上：劳动公园

　　平息后，她也终于锁定了那抹绿，于是快步朝大门走去，却没曾想被管理员拦了下来。

　　依依这才发现，原来现在是郁金香花展，这也就是意味着需要买门票，她上下摸索，可惜这条裙子根本就没有兜，要想变出钱来，简直比登天还难，她为难，只能退了出来，欠了欠身，“对不起，我忘带钱了。”

　　她乞求的眼神，被对方不留情面的回绝了，她气瘪：真势利!千万不要让我进去，只要让我进去了，我就把你的那些花花钵钵砸个稀巴烂。

　　她沮丧，突然灵光一现，于是快步往回跑，终于看到了车，楚文阡闲适的靠在车上，双臂交叠，低头想着什么，侧影很唯美。

　　依依跑到他的面前，把手一摊，“给我一百块钱。”

　　他回神，脸上有些许的不耐烦，说出了那句百年不变的台词，“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赏花咯。”依依故意把声线处理的很婉转，其实她想说：你可真白痴，脑袋不是用来作摆设的，而是用来思考的，华而不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有些捉摸不透的看向她，不为所动的样子，也没有拿钱的意思。

　　冷场果然不好受，依依只能自己救场，“我想你一定很忙，这样吧，你再给我留一百块钱，然后把我家地址告诉我，我赏完花，心情舒畅了，自然就回家了。”

　　依依说着，手仍旧伸得笔直，她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因为他眼里的疏离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短暂的对视过后，他才慢慢地拿出钱包，抽出两张，“拿去吧。”

　　依依麻利的扯过钱，“谢谢啦，到时候别忘记提醒我，我很健忘的，尤其还是在我失忆的时候。”

　　说完，她迅速跑开，她要去找那一片绿地，有可能的话，再去找盆花出出气。

　　她交过钱，昂首阔步的进了公园内，大片的郁金香，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争奇斗艳，艳丽到五光十色,视觉冲击到乱七八糟，美得一塌糊涂，她本想在众人不注意的情况下踢烂一盆花，可是花朵太娇美了，她有些于心不忍，只能跺了跺脚走人。

　　她挤过人群，搜索记忆里的那片绿地，还有那座塔，只要找到这些，才表明她真真实实的存在过，她在这个城市，在这些人的身边，不是过客，而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这就是所谓的归属感。

　　一大片绿地就这样呈现在她的眼前，她兴奋的握拳，“あった！”（找到了）

　　她有些莫名其妙：刚才为什么说日语？难道是入情入景？

　　绿地被修剪得很平整，嫩绿色，好像刚刚被润湿过，叶子的尖端还挂着颤巍巍的水珠，她蹲在那里，用手碰触那些晶莹的点滴，圆润饱满，在手指上润开后，凉凉的感觉，很提神。

　　她起身按照脑海中闪过的片断，辨别方向后，慢慢地走，心里满是期盼，却发现绿地的尽头是旋转木马，还有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天真的笑脸，毫无烦恼。

　　依依却烦恼无比，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她陷入深深的失望中，心里酸酸的，这种感觉很强烈，为了驱赶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她索性去坐旋转木马。

　　售票的人公式化的说：“这是儿童专用。”

　　依依立刻表情沮丧，带着哭腔，“帅哥，我失恋了，心情糟糕透了，你就让我进去玩一会儿吧，放心吧，我很轻的，绝对不会损坏这些小鞍马的。”

　　帅哥一开始仍然板着脸孔，依依只能磨他，一口一个帅哥，最后帅哥脸红了，她获得了通行证。

　　电子音乐声响起，足以表达童年的快乐，一圈一圈，伴着音乐声一起一落，也正如她的心情一样，一起一落，希望落空，她又回到一无所有，思想上的苍白很可怕，更何况是没有过去呢？越想越沮丧，她只能靠在那里，连续转了五场，晕晕的，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她想吐。

　　于是立刻跳下小鞍马，脚步飘忽的走出旋转场地，一阵风吹过，清醒了不少，呕吐的感觉也被风吹散了，她无精打采的按原路返回，依旧是那片绿地，她矮身蹲下，用手摆弄着细小的草，郁闷的情绪让她很憋闷，她刚要拿手下的弱小草类出气，一双黑亮泛着淡淡光泽的皮鞋就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她心想：这下可遭了，任意践踏草坪，估计得罚钱吧？我可没有多少钱啊，这可怎么办呢？

　　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响起，不冷不热，“你玩够了吗？”

　　依依抬头，明显的松了口气，“你怎么也跟来了？”

　　“我不跟来的话，你怎么回家？”

　　依依默想：良心这种东西，每个人都会有的，只不过是多少的问题。

　　“刚才转得头晕，想再休息一会儿，你要是觉得站着累，也可以像我一样蹲着，很舒服的，你试试。”带看到他身上齐整而笔挺的西服时，就又识趣地说：“算了，你还站在那里，继续玉树临风吧，蹲着这个动作不太符合你现在的状态。”说完，依依继续拉着弱小草的嫩叶，蹂躏着，拉扯着。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难得的平和，声音稍稍有些温度，而且他还是蹲下身，搭着手说出这句话。

　　依依摇头，很煽情，很病西施的说：“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他的眼里闪过异样，只是不语。

　　“你也别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我，虽然我失忆了，但是文化的底蕴还是根深蒂固的，挡都挡不住，信手拈来，真是没办法啊，你说如果我不失忆的话，我得强悍到什么程度？估计能震撼全宇宙吧。”

　　他依旧没有说话，若有所思的样子。

　　依依颓废，看来她的话对他丝毫不起作用，只能起身，拍拍手，长舒一口气，“算了，你不会理解的，我现在是心理敏感期，很轻易的就会多愁善感，所以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吧，不用理我的，我一会儿就好了。”

　　他也起身，衣服立刻恢复笔直的姿势，果然很玉树，很临风。

　　“我还是送你回家吧。”普通的交流语句。

　　依依只能振作一下，爽快的答：“好啊。”

　　回到车上，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窒息的要命，依依顺手打开了播放器，柔柔的女声，娓娓的细唱，轻轻缓缓的感觉。

　　照片里的她
　　留短短的发
　　爱笑的脸颊
　　眼神没有复杂
　　像个娃娃不曾长大

　　记忆里的她
　　年少已离家
　　只身在天涯
　　习惯了风吹雨打
　　春夏秋冬世事变化
　　她用歌声把彼此融化
　　用情投入唱到沙哑
　　眼泪已落下
　　她的笑容把陌生融化
　　融化了距离在等待你和我
　　再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