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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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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过高架桥,开了不到五分钟就在一所庭院前停了下来,年岁深远的二层庭院,依依默想:这房子已经老到跟我一个年龄了吧。
推开庭院的门,满园的蔷薇花开得正艳,重重的压着枝头,在轻风下摇头晃脑的,似在列队欢迎依依重返家园,她的心情又瞬间充盈起来,有感而发,大大的满足:“我终于回来了。”
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真香,像是在洗花瓣浴一样。”
待她转头看向楚文阡时,他正皱着眉,带一幅费解的表情看向她,当然这也是他的招牌表情,想不适应都难。
依依立刻转头,目视前方,心里仍旧犯嘀咕: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总像是在探究,像是要在我身上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但是无论找不找得到,他的态度一直都是疏离的,而无论结果好坏,都不会拉近我们的关系,因为他的表情带着“厌烦”二字,我以前到底是怎么惹到他了呢?还真是个难题啊。
这时屋门敞开,走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她亲切地笑着,带着宠爱的表情,“依依,累不累?快进来歇会儿。”
依依只能回她笑,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位,但是她被那份亲切感所触动,“真是不好意思,我好像记不起来你是谁了。”
“你叫我王阿姨吧,以前你就这么叫的,我是你家的保姆,从你这么小的时候,我就在你家了。”她边说边用手比量着依依当时的个头,不高,只到她的腰间。
依依默想:那时多大呢?应该是五六岁吧,这么说来她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难怪这么亲切。
于是依依立刻甜甜的笑,“王阿姨好,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过我会想起来的,想起你,想起爸妈,想起一切的一切。”
“嗯,我们的依依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笑,她也笑,只有他,一幅百年不变的安静表情。
王阿姨把他们两个人迎进了客厅,古色古香的摆设,收敛雅致,透露出优越的生活条件,采光很好,阳光洒进,照得整个客厅亮堂堂的。
依依环视一切,“哦,原来我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啊。”
还没等她慨叹完,王阿姨就在桌子上摆满了水果,楚文阡的面前是一杯西瓜汁,却给她递来一个杯子,盛满墨绿色的液体,“依依,这是你最喜欢的青汁,喝喝看,跟以前一样吗?”
“青汁?”依依瞪了瞪眼睛,她实在是搞不懂这种物质是可以喝的?而且还是她最喜欢喝的?真是欲哭无泪啊。
面对王阿姨期待的神情,依依决定豁出去了,她实在不想扫她的兴。人与人的相处就是这样:也许只要自己作出一点点让步,看在对方眼里,那就是给予对方天大的赞许,独乐不如众乐。
而且,此时此刻,楚文阡也一言不发的看着王阿姨手里的杯子,依依只能勉为其难的接过,然后轻抿了一口,果然很难喝,她皱眉,这时她突然很理解楚文阡的表情,就是那种看怪物的表情,因为如此难喝的东西,竟然以前的自己会喜欢,她由衷地对过去的自己作出评价,四个字:不可理喻。
依依放下杯子,她实在是不想折磨自己,尤其是那个味道,哪怕再飘过来一丝一毫,她就要吐了,不遗余力,“王阿姨,从今天开始我改喝白开水,因为这个……叫什么来着?青汁是吧?实在是太难喝了,难以下咽。”
王阿姨迟疑,“那也行,我现在就给你换。”
“不用了。”依依立刻拦住王阿姨,拿过她手上的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拉过她的手,“王阿姨,别忙乎了,我有手有脚的,想喝什么,我自己来就行。你坐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
王阿姨笑,疼爱的笑,“我们的依依长大咯。”
“我都二十五岁了,早就是大人了。”依依笑嘻嘻的,她其实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总说她长大了呢?说几句话就能表明长大了吗?大家的衡量标准也太没有追求了吧。
“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准备中饭。”然后她又面向楚文阡,口气很亲合,“你肖伯父刚才也来电话了,说让你留下来吃中饭,千万不要推辞,阿姨今天全部作你们最喜欢吃的菜。”
“哦。”他又惜字如金。
王阿姨刚一起身,依依就想到了一个问题,最喜欢吃的菜?不会像青汁那么特别吧,想到这里,她警觉,忙问:“王阿姨,我以前最喜欢吃什么菜?”
“水煮牛肉,那种浮着厚厚一层红辣椒的,不辣你可不喜欢。”
依依立刻用手支住头,靠在沙发上,垂着头,然后狠劲的拍了拍脑袋,无限痛苦的说:“上帝啊!为什么是这样?”
“依依,你怎么了?”这句话是王阿姨问的,而楚文阡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他对她这种不合常理的表现,已经到了司空见惯的程度。
“我想我真的是投胎再生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吃辣的,相反,倒是很想吃清蒸鲈鱼。”
“清蒸鲈鱼?”王阿姨的声音高了好几个音阶,就连面无表情的楚文阡脸上也出现一丝惊诧。
依依点头,“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吗?做的时候,在鱼身上多洒一些葱丝和姜丝,最好再来点细细的红辣椒丝。”
王阿姨仍旧没回神,依依默想:看她表情,估计自己以前不吃这道菜吧,这是不是就意味着王阿姨也不会做这道菜呢?
把问题贯穿后,依依明媚的笑,“要不然,一会儿我作吧,这道菜,我很拿手哟。”
此话一出,其余的两个人彻底愣住了,夸张到了极点。
依依有些不适应,只能干笑,“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依依,你以前从来不吃鱼,因为你吃鱼过敏,而且你从来不吃姜,更没见你下过厨房。”王阿姨的声音很确凿,但是她又立刻推翻了自己,“不过,你离家两年了,说不一定是这两年里学的呢,有可能,谁让我们的依依聪明呢,但是你为什么又不过敏了呢?”
依依使劲眨眼,她也想知道为什么,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三个字:为什么,为什么……
用脑过度,让她感觉很疲劳,尤其是那种死无对证的感觉,她重重的靠在沙发上。
“依依,你如果累了的话,就到楼上休息,你的房间在左数第二间,门上挂了一个什么球星的头像。”
“哦,知道了。”她起身,转向楚文阡,“我先上去换件衣服,一会儿下来,你自己随便吧。”
深红色的楼梯,熟悉感袭来,竟然伴着玻璃珠子在楼梯上弹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清脆且有力,她以为是幻听,只能拼命的集中精力,清晰的声音一下接一下的震动着她的耳鼓,她急于求证,“阿姨,你有没有听到珠子弹落的声音?”
未得到回答,她只能转身搜索阿姨的身影,客厅里空空的,只有楚文阡坐在那里,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你听到了吗?玻璃珠子的声音。”依依觉得自己有些饥不择食,只要是喘气的,她就想抓过来问个明白。
他慢慢地摇头,依依叹气,默想:算了,还是不问他了,问多了,他真的会把我当成疯子的。
依依收回眼神,定定地看着楼梯,耳边仍旧是弹落的声音,掷地有声,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好不容易找上她的回忆就又逃逸了,这次她一定要多回忆出一些。
“依依,你又调皮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熟悉,哦,是爸爸的声音。
“我没调皮,我在玩珠子,他们跳得好高啊。”这是一个稚嫩的声音,天真烂漫,应该是她自己的。
“快把珠子收起来,一会儿……起床,一不小心滑倒了怎么办?”一会儿谁起床?偏偏这个关键的词,却是模糊不清的。
“知道了,我这就收起来。”她低头满不在乎的答应着,撒珠子的手却没停下来,弹落声仍旧一声接一声,清脆而有弹性。
回忆走到这里,又散去了,依依的头开始疼,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虚脱的感觉包围着她。
“依依,你怎么了?”这个声音离得很近,宛如在耳边,她一回头便看到了他的眼,他作势要扶她,她只是摆摆手说:“不用了,一会儿就好。”
“头疼?”
“嗯,不过还好,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依依迈着沉重的脚步,踩过一节又一节的台阶,突然,她停了下来,慢慢地问:“你刚才真的没有听到玻璃珠子弹落的声音?”
“没有。”他的表情很诚实。
“哦,刚才我好像回忆起什么了。”说完,她浅浅的笑,“你过去坐着吧,我一会儿就下来。”
他只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