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过蔷薇》水色鸢尾

38、第三八章

　　当两个人热吻到焦灼，依依的手开始不老实，先是贴着黑猫的背在薄薄的衬衫外慢慢的摸索，细长而微凉的手指渐渐的滑向他的腰际，黑猫这才回神，按住她不安分的手，“你要干嘛？”

　　依依轻微的哼了一声，听起来痒痒的，也是因为被海风侵袭，说起话来，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好想一辈子都这样抱着你，安全感和满足感，也让我不再那么讨厌自己了。”，她边说边用鼻子在他的脖颈处轻轻的蹭，而她的头发也轻轻的摩挲着他的脸，像白鸽的羽翼，又像是小猫的触须，柔柔弱弱的，让他不忍拒绝。

　　这样的自己让他觉得很陌生，这样的姿势尤其让他觉得尴尬，他轻咳了一下，然后把依依的双手收到身前，回归了本色，“时间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依依立刻撅起嘴，“可是我还没吻够你呢。”

　　“其实……”他动摇了，想解释刚才的冲动。

　　依依不理会他，只低下头，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带到自己的腰间环住，又把他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然后直起身子，面对着他，暧昧的靠近，吐气若兰的说：“喏，这样抱着我，我们靠在一起，你感受一下我的心跳，你就知道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诚的。”

　　“我的意思是……”黑猫觉得自己语言匮乏，攒足了劲也没能接着说下去，但是他真得不想像现在这样暧昧不清。

　　确切地说，应该是他还没有完全说服自己去接受依依，毕竟他们之间空白了十几年，各自独立成长了十几年，而且现在的依依总让他感觉到隐约不明的物是人非，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是眉眼依旧，明明是刚才她那勉强的笑，像极了小时候，他也不懂自己在犹豫什么，有的时候他也怀疑自己的神经过于敏感。

　　依依瞪大了无辜的双眼看向他，只一眨眼，泪水就如泛滥的洪水决堤而出，她又开始委屈的大哭，边哭边含糊不清的说：“我知道，你也和我爸妈一样，总希望我能变成另外一个人，让你们都满意的人，而我也在你们的眼神里看到了你们努力分辨我的眼神，可是我已经尽力了，我真的已经尽力在补偿，那个时候我真得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贪玩而已，我都知道错了，可是你们为什么还是这样对我？”

　　依依的哭声听起来抓心挠肺的，也许是哭得过于用力，她的一张脸早就憋红了，似乎悲恸阻挠了呼吸，气息也变得不够，她用手捂住胸口，拼尽全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依依，你哪里不舒服，你到底怎么了？”黑猫没料到会出现这一幕，他有些措手不及。

　　也许因为喘息过于困难，依依尽可能低得趴在那里，慢慢的调节，渐渐的她身体的起伏不再那么激烈，才抽出一只手来，轻轻的摆了两下，断断续续的说：“没事的，你千万别碰我，就让我……这样呆一会儿，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我没事……真的没事的。”

　　依依有气无力的说着让他宽心的话，但是痛苦的表情却丝毫没有舒展。

　　黑猫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只能束手无策的守着她，可是他的心却不轻松，随着依依每一次拼尽全力的喘息而紧张的大起大落着，直到她的气息平缓，喘息声轻浅下来，他才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依依，你好点了没？需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

　　依依用手缓缓的顺着自己的胸口，脸色也有些许恢复，绛红色渐渐褪去，随后她努力绽开一个笑，“怎么，你担心我？”语气中带着丝丝快意。

　　黑猫紧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看向她的眼，并诚恳地点了点头，“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依依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浓，“你对我有感觉的，是不是？”

　　这个问题，黑猫仍旧被不确定的情绪包围着，他不得不选择了沉默。

　　依依追随着他每一个表情和细微的动作，“沉默的话，就是承认了？”

　　他深深地叹气，语气缥缈，“依依，我真的不知道。”

　　“你没有否认，你只是在犹豫，既然不能确定那么何不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彼此一个机会，把你的感情分一份儿给我？”

　　黑猫的心也开始纷乱了。

　　依依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得将头靠在他的肩头，用右手按在他的心窝，“这里，能不能给我留个位置？我想住进来。”

　　“可是，我们……”他仍旧在犹豫，但让他犹豫的那个理由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莫须有的敏感也不太显效，到最后，他都不明白自己到现在为什么还不肯接受她。

　　依依抬起头，慢慢的抬起右手，眼神是那么的专注，“我发誓，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向你缴械投降了，我知道虽然现在的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曾经的我，但是我会努力的，真的！”

　　黑猫握住她举起的右手，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都这么大了还玩发誓，说起话来也跟绕口令似的，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呢？”

　　“你笑了？那你就是同意了？”依依的眼睛晶晶闪亮，似数万的繁星坠落银河，明媚耀眼。

　　黑猫被她弄得彻底没了脾气，唇角微扬，“我不知道除了点头同意，还能有什么其它更恰如其分的选择。”

　　依依一下子仿佛被赦免了一样，抱着黑猫，兴奋的欢呼，“你真的同意了？”

　　“嗯。”黑猫含着笑点头。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离幸福这么近这么近，终于可以紧紧地抱住幸福了。”依依像一只刚刚学会捕食猎物的八爪鱼，紧紧地搂着黑猫的脖子，用尽全力，仿佛一松开，幸福就会惊飞一样。

　　“依依，”黑猫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你有哮喘症，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呢？”

　　依依直起身子，歪着头想了想，俏皮的冲他眨了两下眼，“好好的，你干吗诅咒我？我健康的狠。”

　　“那你刚才？”

　　“我啊，”依依把“啊”字拖得很长，慢条斯理的说：“我刚才一下子说那么多话，被海风呛了一下，气息没调整过来，所以就那样了呗。”

　　“可是刚才你真的，”还没等黑猫说完，依依的眼神有些慌乱，忙抢白道：“刚才我不是都说了嘛，而且你看我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嘛。好啦，不要再问了，让我再靠你一会儿。”

　　依依趴在他的怀里，用手指在他的衬衫上画着圈圈，微弱的触感，似乎要掩饰什么。

　　“改天有时间，我陪你去做个检查吧。”

　　依依的脾气说来就来，脸上升起冉冉的怒意，“你烦不烦阿，我都说自己没病了，你干吗还要拉我去医院？”说着说着，依依的泪水就又开始泛滥，黑猫不想再强迫她，很小的时候，他就拿依依没办法，更别说这么近距离的看她把颗颗晶莹的泪珠稀落坠下的样子，于是赶忙安抚，“好吧，我不勉强你，你自己多注意一下吧。”

　　依依的表情瞬息万变，此时她看不出一点怒意，而是一幅吃了蜜糖般的笑容，“文阡哥哥，还是你最好，我现在想……”

　　依依俏皮的看向他，窃窃的笑，像一只偷吃到鱼的小馋猫，前所未有的伶俐乖巧，那是一种感觉应该叫做吸引吧。

　　两个人被那份玄妙的感觉牵引着，唇际贴合的一瞬间，黑猫觉得脸颊滚烫，那应该是依依小溪蜿蜒似的泪水，他不自觉地更加拥紧了她。

　　如此美妙的夜晚，如此俊逸的侧影，皎洁的月光，温吞的海风，一切的一切都诠释着美好。

　　突然，砰砰数声，似轻点的礼炮声，瞬间满天繁花撒落，让人眩晕的绚烂，两个人有些措手不及的置身在簌簌飘落的礼花中，五光十色，晶莹的碎片，泛着粼粼的光，似一场欢天喜地的落花雨，口哨声也一声接一声得响起，刺破了寂静的长空。

　　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时有人带头鼓掌，随后有人跟着鼓掌，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凌乱，震的繁乱的花雨终于尘埃落定。

　　带头鼓掌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长长的发卷曲着，两只眼睛画着黑重的烟熏状，嘴唇是极尽夸张的红，痞气十足地叼着一只烟，烟头的光亮一闪一闪的，着一件黑红滚边的窄小旗袍，下衣襟只能勉强盖住臀围，俨然一个从异度空间中走出来的巫女，她身后跟着六七个气质相仿的女子，嬉皮笑脸的推搡着。

　　“悠悠？”这是依依的声音。

　　黑猫只把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稍作停留，便面色沉暗的看向依依。

　　依依没有跟他对视，只盯着对面的女子。

　　悠悠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烟，那只烟也像被风鼓吹过一样，迅速窜红，她风尘味十足的用手指轻夹着烟蒂，轻弹食指，烟蒂便如流星一样滑落，带着一点璀璨的红。

　　“现在是北京时间23点50分，好，很好，肖依依，我不得不说声佩服，说好三天搞定果真没让我们失望，当初还以为你只是夸下海口，没想到你言出必行，果然是演技派加偶像派，我输了。”她松松垮垮的笑，眼神犀利的扫了黑猫一下，“那么，我愿赌服输。”说完，向空中的抛出一串响当当的挂物件。

　　依依只一抬手，物件便被她轻易地抓到手里。

　　“我不食言，这辆车是你的。”悠悠说完，不怀好意的看向黑猫。

　　依依的表情变了又变，只是细小的让人难以觉察，她也笑开了，手上转着钥匙，懒散的把玩着，邪媚的笑，“谢了！”

　　黑猫冷冷得看着这一系列的表演，最后他露出一丝冷笑，转身就走。

　　依依马上回神，一把抓住他，“你要去哪？”

　　“你放手！”

　　依依怒睁着眼睛，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黑猫忍无可忍的甩掉她的手，“依依，你玩够了吧？我没时间陪你疯！”

　　依依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也是什么都没说，只轻微的摇着头，并倔强的看着他。

　　“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黑猫觉得自己彻头彻尾的当了一回傻子，他懊恼不已，反省着为什么刚才就那么鬼迷心窍的去相信依依的一言一行。

　　两个人僵持着，依依皱了皱眉，声音小到犹如两个人的耳语，“其实，也不全都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刚才说的……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

　　黑猫冷笑着摇头，“我看到的，听到的，让我没法信你。”

　　他的不信任让依依无言以对，她思忖良久，委屈得一塌糊涂。

　　“那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完，黑猫取出手机，手指娴熟的触摸着屏幕。

　　依依警觉到有些慌张，“你要干吗？”

　　“给你爸爸打电话，看看你今天晚上是不是真的离家出走。”

　　依依忙抬手抢他的手机，“不要打！”

　　黑猫面色一沉，淡淡地说：“肖依依，你连最后的机会都失去了。”

　　“我……”

　　“肖依依，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的表情那样的受伤，只是他已经对她死心，因为这个荒唐的夜晚是由她的谎话贯穿始终，所以他对她不再抱任何希望，决绝到义无反顾，就连童年的所有记忆也败落了，飘零四散，他决意不再去重拾，只当是这个人早在她八岁那年已经死去，陨落无声，不需要任何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