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过蔷薇》水色鸢尾

39、第三九章

　　车子内很安静，只能恍惚听到丝丝的暖风声，依依将自己的呼吸弱了又弱，她很难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黑猫在讲述到最后时，虽然语气仍然那么清冷，似乎这些陈年往事只是让依依知道那个过去的自己，而他已经淡忘了当时的盛怒，但依依仍能感觉到他内心中散发出来的苍凉，也许这就叫做死心吧。

　　寂静的空气在到处游荡，碰撞着依依难以言表的悲伤。

　　平心而论，她真得很生气，气那个过去的自己，虽然她完全不记得这一切，可是失忆也不能替一切开罪，因为过去的那个自己的的确确就这样伤害了他，千言万语的愧疚只化成了三个字，她积攒了力气，怯懦的说：“对不起。”

　　黑猫双手握着方向盘，一时松一时紧。

　　“虽然，”依依无奈的叹气，“我已经记不得你说的这些，但是我觉得我应该代过去的自己向你道歉，我也知道现在才说出这三个字，也是于事无补，因为伤害终究已经造成，可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现在的我是真心实意地向你道歉，带着诚意。”

　　他的肩慢慢的起伏着，默不作声。

　　依依有些失望，他的不语就代表着不可原谅。

　　车子毫无征兆的启动了，“算了，我送你回家。”

　　“谢谢。”依依只能说这个，她知道，现在的他其实不想听到她的声音，无论是真诚的还是假意的，无论是及时的还是迟来的，对他来说都是那么的无所谓。

　　一路没有交谈，只看到道路两侧林立的火树银花，在暗夜里缤纷开放，照进车里的光也是斑斑驳驳的，给玻璃打上了阴影，散落在车座上，碎成点点的暗影，那些暗影在游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依依的目光追随着这些光影，眼神不自觉地陷进反光镜里，那里的他目光利落，因为过于专注，脸的线条跟平时稍显不同。

　　车子在转弯，依依避闪不及，眼光跟他不期而遇，她只能掩饰，装作若无其事的四处打量，像是做了坏事情一样，心却突突的跳个不停，其实这种感觉在他讲述过去，一片银光月色下，两个人心心相印的亲吻时，她的心就这样凌乱的跳过，她无意识的抬起手想要碰触自己的唇，以此来确认他们是否真的那样的亲密过。

　　但当她明白此时此地时，她又将手慢慢的放下，就算有，那又能怎样？两个人的可能早在四年前被割断了，不可修复，何况中间还隔着个伊人——小冰。

　　她勉强的笑，暗暗的告诫自己不要这样继续的傻下去了。

　　车子缓缓地停在家门前，依依推开车门，本想说声谢谢，但又想到他也许不愿意听到自己的声音，所以她选择了欠身道谢这种形式。

　　黑猫一如既往的没表情，只是目光灼灼。

　　依依默不作声的转身走开了。

　　开门后，她本想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客厅内却灯光如昼，三个人正笑嘻嘻的说着什么。

　　暖融融的场景也在依依关门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依依，晚上玩得开心吗？”

　　依依点头，“挺好的，爸爸，你们怎么还没睡啊？”

　　王阿姨疼爱的看着依依，“我们啊，都高兴得睡不着了。”

　　依依笑笑，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她是真的累了，所以一回到家，就卸下所有的假面。

　　“时间不早了，我们都该去睡觉了，依依，你也早点睡，为了结婚的事情，接下来一段时间，可够你忙得了，所以你得保持充足的睡眠。”

　　“好的，爸妈晚安，王阿姨晚安。”

　　依依真的是累了，泡澡的时候差点就睡过去，她只能拖着虚脱的身体，回到卧室。

　　这一晚上，被海风没命的吹，皮肤都吹皱了，还险些丧命在大海里，幸好他的及时出现将她再一次拉离死亡的漩涡，不过想到他晚上叙述的那些事情，她的心又有些戚戚然，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张，毫无意识的折来折去，百曲迁回之后，才发现竟然将一张好端端的纸这成了十字形，跟回忆里的一模一样，她对着折纸又开始神游发呆。

　　手机的震颤声毫不留情的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震颤不断，也许是还没有完全苏醒，她只是呆呆得看着手机，完全没有要接听的意识，震颤声嘎然停止，她才苏醒过来，忙拿起手机，五个未接来电，出自于同一个陌生的号码，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回拨的时候，那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依依被这突如其来吓了一跳，险些把手机丢掉，她按了接听键，很是不确定的轻声说：“喂。”

　　对方说话的背景有些吵，“依依，是我。”

　　“哪位？”对方用着熟稔的语调，虽然依依知道自己的问法不礼貌，但是她实在是无从将对方的声音从吵杂的背景中剥离出来。

　　对方沉沉的说：“我是尹铭。”

　　依依皱眉思索，还好背景音乐给了她很大的提示，“哦，是尹大哥，对不起，手机里太吵了，我没听出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等一下。”吵杂的背景音乐在一点点淡去，似乎对方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依依的心不上不下，她猜不出尹铭到底会跟她说什么，“你说吧。”

　　“你能不能出来一下，到红磨坊，我想跟你谈谈。”

　　“现在吗？”依依大约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对，现在可以吗？”

　　依依有些犹豫，她想把心肠硬下来说“不”，可是那个“不”字，怎么都说不出口，似乎一说出来，就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可以。”

　　“那好，我现在找人去接你，二十分钟后，在你家门前第三个路灯下碰头。”

　　“好吧。”

　　挂了电话，依依的精神又开始恍惚，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只知道回神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只差五分钟，她迅速起身，却因为动作过快，头晕得一塌糊涂，胃里翻江倒海的，她简单的漱了口，这才找了件衣服胡乱的穿上，披散着微干的头发，急匆匆的出门，因为害怕吵醒爸妈，出门的时候，轻盈的像一只偷了灯油的老鼠。

　　待她赶到的时候，一部车早已停在那里，依依不确定，刚要拨电话，车上下来一个人冲她招招手，她确认后，快步走近，满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来人轻浅的笑，“我也刚到。”

　　依依在脑海里努力搜索，终于脱口而出，“许扬？”

　　许扬只是浅浅的职业笑，“上车，走吧。”

　　坐进车里，依依这才恍然大悟，原本出于自我保护没有将新的手机号码告诉尹铭，可是尹铭却能莫名其妙的给她打电话，既然许扬在这里出现，那么一切都好解释了，颜彦就是那堵透风的墙。

　　因为两个人也不算熟悉，唯一的联系就是颜彦，可是依依今天真的没心情去闲扯，脑袋里乱乱的，最后麻成一团，解都解不开。

　　许扬的开车技术一点都不比黑猫差，平稳舒坦，这样依依的情绪没有那么焦躁，临出家门前的不适也没有发作，就连本已麻成一团糟的心情，也渐渐稀松。

　　虽然跟一个还算陌生的人同车，他的周身也散发着与世隔绝的光晕，但是比起坐在黑猫的车里，她的心还是舒服多了。

　　“上次听说，你还在念书？”心情舒展的依依觉得自己这个问题也不算八卦。

　　“是的，研二。”字句简短，却依旧带着浅浅的笑，让人感觉到他良好的家教和禁锢的内心。

　　“哦。”其实依依有些吃惊，但是又不想透露出来，免得让人感觉她大惊小怪的，“工作找好了吗？”

　　“马上就要进入实习期了。”

　　这种不咸不淡的聊，依依也轻柔的笑，“挺好，挺好。”

　　“你呢？”

　　“我？”依依在后视镜里刚巧看到他也在看她，他淡淡的笑眼，眉角略微有些翘。

　　依依想了想，“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他淡淡的笑，她也淡淡的笑，这段轻松的交谈也告一段落。

　　车子平稳的停下，红磨坊已经到了，依依深吸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不纠结，有些事情既然已经作了抉择，无法回头，那么就不要再给其他人希望了。

　　终于推开了车门，其实她的心一点都不轻松，她需要抚平另一个人的伤口，因为那些都是无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