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过蔷薇》水色鸢尾

36、第三六章

　　海水的声音，海风的声音，还有急促的喘息声，并伴着焦急的呼唤声，“依依，依依，你醒醒。”

　　从模糊意识中清醒，对于依依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胸口集聚着一团团气和口腔里浓厚的咸水，让她憋闷得无法回答，此时脸颊上被拍打后的疼痛也渐渐传感到她的大脑里，而且越来越清晰，依依开始无法遏止的大声咳嗽，口腔里的咸水也被咳了出来，呼吸终于顺畅了，但是仍旧咳嗽不止。

　　“依依，你好点了没有？”

　　清冷的话语把她拉回了现实，同时她也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背被他轻轻的拍着。

　　她的眼神尽管还是迷蒙的，但是她知道自己又回来了，没有被海水淹没，不幸中的万幸，而且她已经能够辨别耳畔不断回响的是黑猫的声音，同时，她也知道自己脸上的疼痛感也是黑猫的所为，待咳尽了海水，就连苦胆都咳得差不多，再也没有其他的可吐的时候，依依不得不用手摸摸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估计都已经肿了，本想道谢的心，也跑散了，依依一开口，就变成了，“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啊。”

　　闻声，黑猫立刻充满戒备的停下手上的所有动作，不闻不问，但是依依仍旧能听辨出他细微得吐了一口气，一种心终于落地的松气声。

　　原本的百感交集也在对上黑猫百年不变的淡漠表情之后，被依依活生生的咽了回去，她也效仿他的淡漠，慢慢的起身，然后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得向岸上走去。

　　“肖依依，你还想玩什么？”

　　“玩什么？”依依慢慢的转过身，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在探水的深度，为盛夏的游泳作准备。”

　　黑猫的脸上写满了不信服，略显怒意地说：“一种游戏，玩第二遍，就会让人感到索然无味，我看你下次还是换个别的玩法。”

　　“玩第二遍？”依依有些茫然，难道说刚才的回忆是真的，而那些深切的苦痛的源头是他？可是那么真实地感觉，为什么他却说她是玩游戏呢？

　　黑猫抿着嘴，凝视着她不语。

　　“我真得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依依突然感到自己很委屈，她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绝对不会是游戏，可是黑猫却偏偏认为那些都是装出来的，都是拿出来骗人的，那种可怕的窒息感，依依不想再经历第二回，“我真得不记得以前的我究竟做过些什么，为什么会别无选择的投海。”

　　“不记得反而更好。”黑猫扔下这句话，扭头就走，但是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用充满讽刺的语调说道：“不过，你这次比上次演的真实多了，看来这两年，也确实长进了不少，我差一点就又被你骗了。”

　　黑猫没有任何交谈的欲望，继续往前走。

　　“楚文阡，你给我站住，你还是不是男人，就不能把话说明白了，总让我这么猜，你不累我还嫌累。”

　　黑猫回头，不禁一笑，讽刺的语调更明显，“我是不是男人，你第一次玩这种游戏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还有，我没有要求你在我这里投入任何的精力，就算是同意假结婚，也不能使我对你的看法改观，你顽劣依旧，不可救药，所以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依依完全被他口气激怒了，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楚文阡，你给站住！”

　　黑猫依旧快步地走，依依不得不加快脚步，跑到他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我有你说得那么不堪吗？”

　　“你有！”黑猫吐出这两个字，根本没理会挡在他身前的依依，依旧自顾自的往前走。

　　依依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她也管不了黑猫对她的排斥，上手抓住他的胳膊，气鼓鼓地说：“就算是宣判死刑，你也得让我死的明白，现在还是不是法制社会阿？”

　　黑猫像看到怪物了一样，奇怪的看向她，依依也想咬自己的舌头，这种势不两立的时候，怎么能说出这种毫无边际的话。

　　两个人的对峙，黑猫首先打破僵持，“你放手！”

　　依依的倔劲也上来了，“我不放，除非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你不觉得你这样对待一个失忆的人是残忍的吗？就算以前的我千错万错，但是对于现在这个不知情的我来说，你的态度和语言难道不是一种伤害？”

　　“伤害？难道你以前把我像傻子一样的耍来耍去就不是伤害吗？”

　　依依的头开始翻疼，她抬起另一只手，大力的按着太阳穴，“算了，我头疼，我不跟你说过去。”

　　黑猫突然有些得理不饶人，针锋相对起来，“怎么，现在的你又是受伤者的身份了？”

　　“不是，我就是想让你对现在的我公平一些。”

　　“难道我现在的忍让对你来说不算公平吗？还是你想让我保留着过去的记忆却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依依的怜悯之心开始作祟，因此说起话来，底气也不是那么足，“我没这么想，只是……”她本想把自己刚才在回忆里的感受都说出来，想告诉他当时自己有多痛有多苦，可是就算是对他说出了刚才的所有，也不是完整的过去，也无从让他对那次所谓的游戏释怀，百般思量后，她还是决定弄清了来龙去脉，再好好解释一番。

　　看着依依憋在那里不语，黑猫也不再理睬她，挣脱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依依也觉得多说无意，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他的后面，浑身都湿透了，刚才情绪激动的时候还没感觉到冷，可是一旦平静下来，就冷得让人打颤，她只能抱紧双肩，尽量让自己的牙齿不要碰撞出声音，走在前面的黑猫也好不到哪里去，全身都湿了，裤子和衬衫都紧贴着身体，依依还记得当时自己在意识淹没之前，依稀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现在她可以百分白的确定那个声音是黑猫的。

　　想到他的奋不顾身，依依的怒气也所剩无几了，不得不主动打破僵局，“喂！”

　　也许被海风吹的清醒，黑猫不再冷漠如霜，虽然没有转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但仍旧闷声回答：“干什么？”

　　“如果……”依依跑上前，“我说的是如果，我那个时候不是跟你闹着玩，也没有耍你的话，我们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积怨？”

　　黑猫略微的叹气，转过身，情绪变得平静了许多，“看你刚才的反应，起码我可以判断你刚才不是耍我玩，但是以前的那次。”

　　依依期待的望向他，“那次？”

　　黑猫的情绪又开始出现裂痕。

　　“会不会是误会？”她多么的希望那次也是一个误会。

　　黑猫转过身，背对着她，“那次不是误会，而是你真真切切的在耍我。”

　　“哦。”虽然依依很想知道究竟，但是她无理力争了。

　　黑猫摸索着口袋，好不容易掏出烟，却发现已经湿透，他只能用力捏扁了那盒烟，过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听起来好沙哑，“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以前的你有多恶劣，有多让我讨厌。”

　　依依突然又害怕了起来，她不太想听到过去，她知道如果不是过去的自己挑衅了他的底线，他也不会这么耿耿于怀，更不会露出这么深恶痛绝的表情。

　　她甚至自我催眠般得想：如果只有黑猫一个人守着过去，那么厌弃也就只是留在他一个人的心里，而她也可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仍然能心无芥蒂的单纯的快乐，没有内疚。但是如果知道了过去，那么带着那份内疚和亏欠，她不知道两个人将来到底该怎么相处，是不是要尽其所能得去偿还，去弥补伤害，更何况还有那漫长的两年需要朝夕相对，简直就是无情的折磨。

　　越想越退缩，越想心里越寒，牙齿竟然不自觉地打颤。

　　“这里的风有点大，我们回车里吧。”

　　“你真的原意说？”依依稍作停顿，“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可以不说，我不想勉强你。”依依严重的鄙视自己口不对心，其实她多么的希望他就此打住，就当成是对她的一种饶恕，让以后的她不用带着一颗负重的心前行。

　　“起码现在的你没有过去那么让人讨厌。”

　　依依立在原地，她的心里还是纠结。

　　“走吧，我可不想到时候没法向你爸爸交代。”

　　“哦。”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回车旁，依依也习惯性的拉开后车门，安静的坐在后座上，心里却忐忑不安。

　　伴着车内徐徐的暖风，黑猫一字一句的开始说起当年的事情。

　　依依也再一次领略了那个陌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