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过蔷薇》水色鸢尾

35、第三五章

　　依依不想带着这种极其没出息的心情回家，车子开出不到五分钟，她就改变了心意，让车子载她来到最近的海边。

　　下车时，为了略表歉意，硬是塞了两倍的车费给司机师傅。守信是美德，但是如果不能做到的话，只能尽其所能的补偿。

　　本来已经是微凉的天气，海边的风尤其显得条件得天独厚，凉丝丝的风不间断的掠过依依，冷意渐渐侵蚀她的头脑，零散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演绎着什么叫孤独。

　　依依极力的要摆脱“孤独”这个字眼，她要大力书写独立，于是扯散了头发，脱掉鞋子，让自己看起来更闲散，更享受海风给她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清醒。

　　赤脚踩在圆滑的鹅卵石上，规则的突起踩在脚下，也算是舒服。

　　依依眺望着海，月光清冷，把她的影子照的更长更寂寞。

　　海边也算是恋爱的圣地，虽然不是最好的时节，但是不远处，仍旧有三三两两的身影，低声细语，恋爱的甜蜜再加上男友们体贴的手臂，让寒冷也胆怯的逃走。

　　逃走的寒冷似乎知道依依形影相吊得可怜，也借机来欺负她，她只能抱紧双臂，集聚一些暖意，尽管这样，她还是不想回家，但是留在这里，也只能显得她越发的惨淡。

　　就在她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手机却响了，颜彦的来电，依依低落的心情也逐渐回温，有的时候，朋友的存在也可以是有温度的。而且，自从上次自己很意气用事的对颜彦发火后，两个人也没有见面，只在昨天试礼服的时候，看到手机背面贴着她们两个人的大头贴时，才检讨了自己的冲动行为，本想打个电话约她一起吃饭顺便道歉，但是当时服务小姐又拿来了几款礼服让她试穿，只能作罢，再后来，忙来忙去，这个电话也就一直没能拨出去，依依现在才发现自己是一个不够干脆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拖泥带水，再联想到今天晚上自己做过的一系列提线人偶的事情，她突然很讨厌自己的不决断。

　　“依依，是我。”颜彦欢快的自报家门，声音里满载喜悦。

　　这么具有感染力的声音也驱散了依依心头的惨淡，她的心变得暖暖的，大地回春，“知道是你啊，听你的声音，今天心情不错嘛。”

　　依依的这句话似乎开启了颜彦喜悦的源泉，“你还是蛮聪明的，给你个机会，快猜猜我现在跟谁在一起？”

　　“呃……”依依故意拉长了声音，想逗逗这位被幸福击中的小女生。

　　倒是颜彦有些急不可耐，“快猜嘛。”

　　依依也忍不住了，调侃着说：“这还用猜嘛，当然是跟你那独一无二的小哥哥在一起啦。”

　　“真聪明！”颜彦高兴得如坠云端。

　　她的喜悦也感染了依依，依依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不是我聪明，而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能够让你这么大张旗鼓公告幸福的人，用小脚趾想也能想到的。”

　　“是啊，你现在的脑袋已经退化了，只能用小脚趾想问题了。”

　　“也对，我的状况基本上就跟你说的一样，已经退化到惨不忍睹。”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这个话题，让依依不免有些唏嘘，情绪也变得低落。

　　“依依，听起来风声那么大，你在海边吗？今天对你来说不是意义重大吗？怎么还有时间去海边闲逛呢？”

　　依依被她说的一头雾水，“意义重大？”

　　“别装糊涂了，我都听说了，今天是你跟你的帅哥哥订婚的日子。”

　　一说到订婚，依依的心头就满是阴霾，“你怎么知道的？”

　　彦彦倒也不隐瞒，和盘托出，“我偷听来的，一个超帅超颓废的家伙跑到红磨坊喝闷酒，拉着尹大哥大吐苦水，那状态啊，惨极了。”

　　“哦。”依依已经猜出来这个人是谁了，又一个伤心人，可是说到底，她也是无心伤害。

　　“依依，你还真不够朋友，订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在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样吧，作为惩罚，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做伴娘吧。”

　　依依有的时候真得很佩服颜彦的发散性思维，“好吧，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你想做新娘我也不介意。”

　　“真是好姐妹，知道患难与共，看来住院的那段时间，我没白疼你。”

　　依依只是轻轻的笑，不置可否。

　　“现在，你和你的帅哥哥两个人在海边享受浪漫的二人世界？”

　　“不，我一个人。”依依有气无力的回应。

　　“都快要做新娘子了，还一幅苦大仇深的口气，难道你得了婚前恐惧症？”

　　“也许吧，都差不多。”依依完全没了兴致，现在哪怕说一个字，她都觉得困难。

　　“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替所有正在苦苦追求幸福的女人们狠狠地鄙视你一下。”

　　“嗯，鄙视吧，顺便也帮我鄙视一下我自己。”

　　越说越消极，颜彦的喜悦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你要懂得知足，你看看我，还在实行着疯狂得倒追计划，都已经累得不成人型了，还不敢说怨言，弄得惨兮兮的，不过我想好了，等我将来把小哥哥弄到手之后，我可得好好折磨他。”

　　依依被颜彦越挫越勇的精神逗乐了，“到时候啊，估计你疼都来不及呢，哪还舍得下手呢？”

　　“虽然到时候我还真舍不得下手，但是现在我只能靠这种臆想才能有足够的毅力的坚持下去，现在是苦了点，将来就会是甜的。”

　　“将来？”这两个字让依依有些茫然。

　　“不过，我的努力也没有白费，今天呢，在我的软磨硬泡下，我终于成功地搞到了小哥哥的手机号码，这真的是质的飞跃，明天你有时间吗？出来替我庆祝一下。”

　　“的确值得庆祝，明天的时间你随便选，我随叫随到。”

　　“准新娘都是很忙碌的，你怎么倒像是闲人一个呢？”

　　颜彦在这件事情上接二连三的反问，让依依突然很反感这个话题，“别说我了，说说你是如何取得成功的第一步的？”

　　这个问题彻底打开了颜彦的话匣子，她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高级将领一样，步步为营，目的明确，英勇无比，依依也仿佛能预见到她为许扬披上婚纱的那一天。

　　颜彦不停歇说，依依默默地听，今晚，她是颜彦的树洞，也分享着颜彦首战告捷的喜悦。
　　“依依，我不跟你罗嗦了，我得去给我的小哥哥捧场去。”

　　“嗯，去吧。”

　　“不过，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很灵的哟。你看到海边的灯塔没？”

　　被颜彦这么神经兮兮的一闹，依依也有些好奇，她起身，左望望，一无所获，然后又向右望，“看到了。”

　　“你沿着海滩，往灯塔那边走，看到细沙滩没有？”

　　依依拎起自己所有的家当，按照颜彦的指示，终于找到了所谓的细沙滩，“找到了，然后呢？”

　　“看没看到一块许愿石，看起来像是两颗心，然后被丘比特之箭穿在一起的样子。”

　　依依仔细辨认着，一块又一块，终于找到一块得靠非一般的想象力才算靠谱的石头，“是那块颜色浅白的石头，上面还拴着红丝带的？”

　　“就是它。”

　　依依忍不住笑起来，“这是许愿石？没看出什么特别来啊。”

　　“肖依依，你怎么这么不虔诚啊？”

　　“好的好的，我虔诚，然后呢？”

　　“看没看到许愿石下面堆了好多的鹅卵石？”

　　依依凑近看，果然有好多鹅卵石，跟细纱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些石头好像是人为的堆积。

　　“接下来呢，你把你心里的愿望啊，不痛快啊，写下来之后埋在沙子里，然后呢，再用鹅卵石盖上就可以保你心想事成咯。”

　　“就这样？”

　　“当然了，你还别不信，我今天下午的时候，就去把我的心愿埋在那里了，晚上的时候，小哥哥对我的态度就前所未有的好，而且还毫不吝啬的跟我交换了手机号码呢。”

　　“真得有这么神？丘比特同学每天都是很忙的。”

　　“当然神了，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真得来不及了，小哥哥出场了，明天等我的电话，拜拜。”

　　还没等依依回一句，颜彦就急不可耐的挂了电话，依依只能无可奈何的对着手机傻笑。她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石头，又看了看被海风吹起的红丝带，她自言自语：“这个城市的善男信女还真多。”

　　依依坐在松软的沙滩上，看着海水一层一层的拍打着沙滩，而且永无止境，如果生活也能这样简单的一成不变就好了，似乎只有她刚清醒的那几天是简单而快乐的，可是快乐总是短暂的，自从她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不请自来之后，她的生活就不那么轻松了，而且很多事情也都让她措手不及，爸爸的病，那百分之三十的手术成功率就像诅咒一样，让她欲哭无泪，还有黑猫冷淡的表情，以及剪不断理还乱的小冰姑娘，她那惹人怜的表情，似乎只要依依稍微轻举妄动，对她都是伤害，更何况还有黑猫妈妈不晴不暗的表情，再想想大家恭贺结婚时，爸妈毫无掩饰的幸福感，依依觉得自己完全走进了死胡同，只能硬挺着，然后坐以待毙。

　　依依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和无助，她站起身，对着浩淼的大海，用尽全力的大喊：“把快乐还给我！”

　　这句话，一声声远去，依依从包包拿出便签纸，想了想，写道：祝愿爸爸手术成功，永葆康健；希望全家人永远健康。她停在那里，又琢磨了一下，继续写道：希望大家相安无事，并早日摆脱这个虚假的婚姻。

　　写下姓名和日期后，依依又郑重其事的默念了一遍，确认不需要补充后，她将纸折了又折，塞进拔掉唇膏的唇膏管里，依照颜彦的说法，在沙地上挖了一个深深的坑，将唇膏稳稳当当的放在里面，盖上沙子，又折回鹅卵石的海滩上，挑选了二十五个大小均一的小石头，最后盖在沙子上。整个过程，依依完全的虔诚，倒不是深信不疑，只不过她觉得这样做，会让自己的心能够平和一些。

　　一番辛苦劳作之后，依依又回归安静，她坐在那里双手托腮，远远的眺望着天际，那里已经起了蒙蒙的雾，那雾气慢慢的蔓延，就连空气也都湿润起来，月亮也挂上了模糊的晕子，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是从内心深处走出来，压抑的意识又开始再现，模糊中，她的眼前好像是另一片海，海水波动的让她的胃猛烈的收缩，头也开始剧疼无比，但是她的肢体却不受控制，她知道自己再一次滑进记忆的深渊了。

　　被那种抹不掉的情绪牵引着，依依机械的起身，迎着浅浅的海浪，慢慢的走向大海，每走一步，都会牵动出心痛的感觉，而且随着海水漫过她的脚，漫过她的腿，那种心痛的感觉就越深切，硬生生的疼，深入骨髓，并伴着万念俱灰的溃败感，这种不能喘息的疼压着她，她想要大口的喘气，却无法换气，她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的在一点点溶入大海里，那该死的头疼也让她无法自醒，在半梦半醒之间，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想停下来大声地呼救，但是跌入回忆里的她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可是却像是被恶梦魇住了一样，无法回头，伴着那种痛不欲生的伤感，心里泛出浓厚的苦，苦不堪言，似乎倾尽一生的泪也无法洗刷苦味的羁绊，不知道是怎样的现实让回忆里的那个她宁愿放弃生命，而选择这样的不归路。尽管现实中的她如何要把自己抽回到现实里，但是回忆的力量太强大了，而且那种痛真是太伤人了，依依也只能慢慢的闭上眼睛，放弃清醒。

　　最后，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朦胧，耳畔是激荡的水声，像死去了一样,她的生命也不再跳动,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