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靓行凶》岁寒温酒

20、20 “你真不公

　　郁翡对面的邻居家里，有个小孩，还在坐幼儿推车的年纪，顶着一头自来卷，发梢有些泛黄，眼睛却是黑亮亮的，占据了大半眼眶。他从尹瑭进电梯后，就彻底安静下来，不吵也不闹，只是张着眼，好奇的打量着高大陌生的漂亮哥哥。孩子的母亲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把推车换了个方向，小孩却坚定的很，扒着车前的扶手，费力扭过身子，要去看尹瑭。
　　尹瑭发现了孩子的小举动，用拳头抵着嘴，遮掩了唇边的笑意，好让推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不至于太尴尬。他抬手想去按楼层，却发现那个数字早就亮起了灯。收回手，尹瑭靠在一边，对上孩子眼睛，他嘟着嘴，做了一个鬼脸，把小孩逗的咯咯直笑。
　　楼层很快就到了，尹瑭朝旁边侧过身，让对方先过，年轻女人冲尹瑭点点头，推着幼儿车走了出去。尹瑭对着还在回头看他的小孩挥了挥手，权当告别，接着扣响了郁翡家的门。
　　他敲了两次，门才从里面被人开启，缝隙中露出郁翡有些迷蒙的眼睛，他松开把手，往后退开一步，“你来了。”
　　尹瑭单手将门拉开，走进去，将郁翡要的奶茶放到餐桌上，他搓搓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问郁翡，语调暧昧不清，“客人，有小费吗？”
　　郁翡将吸管插入杯中，握着杯子，吸了一口奶茶，空出的另一只手朝前伸去，捏住尹瑭的脸颊，往外扯了扯，“小费？给你。”
　　尹瑭抬起胳膊，将郁翡的手抓进掌心，上下晃晃，“耍赖？”
　　郁翡笑了笑，放下杯子，问尹瑭，“你现在要走吗？”
　　“先不走，在你这呆一会。”尹瑭边说着话，边被郁翡拉到客厅坐下。客厅和阳台相连，窗帘没拉，室内一片大亮，尹瑭猝不及防，被窗边的琉璃雕像闪了眼睛，抬手挡了一下，渐渐适应后，发现了地上散落着凌乱的画稿，大都是些似是而非的线条，让人看不出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远处，是支起来的黑色画架，上面摆着木质的画板，白色的稿纸被夹子牢牢夹着，内容还是一片空白，底部的台子上堆砌着铅笔、橡皮还有刷子等辅助工具。
　　沙发上也是同样的凌乱不堪，颜料盒和颜料被人随意的抛掷在坐垫上，调色板里的颜色迎着光看，还是湿润的，没有彻底凝固，但都被主人一股脑的放在这里，看来它们暂时还不被需要。旁边不远处，摆着尹瑭上次见过的速写本，沙发的扶手上，竟还搭着一条色彩鲜艳的丝巾。
　　尹瑭低下头，将他拎起来，系在后脑的发丝上，
　　郁翡松开尹瑭的手，弯腰将地上的纸张尽数捡起，堆进一旁的纸篓——里面已经有很多这样的‘前辈’了。他没有注意尹瑭的目光，迅速收拾出一小片天地，好让对方有地方可以落脚，沙发上的信封被他不经意扫落在地，纸壳碰在木地板上，发出小小的响声，信封做工精美，上面写着花体的字符，看起来不像是垃圾的模样，尹瑭打开扫了一眼，是一份请柬。
　　郁翡终于打理出了一个还算舒适的地方，用来给尹瑭休憩，他回过头，看见尹瑭正拿着信封。
　　对上郁翡的视线，尹瑭顺势问道，“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啊，当然，你随意。”郁翡愣了下，迅速答应，他挠挠头，“只是一张普通的请柬。”
　　尹瑭望着请柬的落款，啧了一声，“城市美术馆？这份邀请可不普通。”
　　城市美术馆是附近几省中，规模比较大型的官方美术馆之一，始建于上世纪二十年代，展出过许多名家的作品，但由于建筑老化，外在墙体脱落等原因，于去年年底闭馆，并进行翻新和维修。
　　请柬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大意是对方想要邀请郁翡按照美术馆第一期画展的主题，绘制一副作品，用在新城美的开馆典礼上，主题是一串花体的字母，尹瑭看不懂，也没往心里去，他将请柬放到一边，搂住郁翡的脖子，揉乱对方的头发，夸赞道，“不错嘛！”
　　郁翡朝后边缩了缩身子，心底感觉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倒是没有表示出来，他蹙起眉头，说道，“但是我还没想好，要画些什么。”
　　尹瑭看了一眼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纸篓，“那些都是我来之前，你画的草稿吗？”
　　“嗯，”郁翡应道，“尝试了几个想法，不过都很奇怪。感觉不对。”
　　“这样啊……”尹瑭松开胳膊，用手指揉了揉郁翡的眉心，将褶皱揉开，“那你继续，慢慢想，不用管我。”
　　创作是一件最是私密且拒绝旁人指手画脚的事情，尹瑭对自己的审美能力颇有自知之明，他对这些不甚了解，郁翡没有问他，他也不想去自作聪明的给什么建议。
　　“那你坐在这，休息一会。”郁翡点头应允，又坐回到了画板前。尹瑭坐在郁翡身后不远的沙发上，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发现有一条来自王一鹤的未读消息，发信时间是十分钟前，对方说他发现了一个好地方，问尹瑭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玩。
　　尹瑭看完，写了一个去，想了想，又删掉，变成了“改天再说。”
　　把手机调到静音，放到一旁，他歪着头，躺进柔软的靠垫，安静地看着郁翡的背影，郁翡坐的很直，身板微微朝前倾，手肘悬在半空，不见抖动，四周起初很安静，过了会，尹瑭就听见了笔尖磨蹭画纸的沙沙声，极有节奏，也及其短促，不用去看，也能想象出郁翡干净利落的动作。
　　尹瑭鲜少近距离去看人作画，为数不多的几次围观，都发生在各个古镇里替人画速写留念的摊位前，但大都是匆匆一瞥，没有认真看过。
　　摩擦的声音停下了，尹瑭见郁翡回过头来望着自己，问道，“怎么不画了？”
　　郁翡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些不情愿，“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啊？”
　　尹瑭闻言挑眉，“我的男朋友，我还不能看了？”
　　“……反正你不要看我。”郁翡说道，“你看着我，我画不出来。”
　　一感觉到尹瑭的目光，他就不由自主的感觉到紧张，想把最好的东西画出来给他看，却又毫无头绪，情绪比之前更焦躁。
　　“好吧，好吧。”尹瑭举手投降，他移开目光，从沙发上站起来，避开郁翡周围，在客厅这一区域随意漂浮着，最后在一块棕色的圆形地毯上搁浅。他盘腿坐下来，旁边堆着一堆杂志，看年份，应该是上一个租客或者房东留下的特别礼物，尹瑭随意拿了一本过来，靠着墙，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郁翡方才色厉内荏的将尹瑭赶开后，又觉得有点失落，他的眼神在暗中捕捉着尹瑭的身影，他就坐在自己的斜对面，可能是因为盘腿不舒服，他的两条腿随意的伸展着，露出细致的踝骨，他捧着一本外皮色彩斑斓的杂志，年份老旧的书籍，纸变得很软了，失去支点的扉页从半空中落下，弯曲成尹瑭睫毛的弧度。他脑后露出一角郁翡熟悉的颜色，是他大学时期自己做的丝巾，此时它已经被人简单地系在发上。过了会，尹瑭又换了个姿势，他侧躺下来，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拎动着纸页，看起来闲散的很。
　　郁翡将画纸取下，团成一团，朝一边的纸篓掷去，却没有扔进，落在地上。他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尹瑭的注意，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他很快又把目光投回了杂志上，他好像遇到了一个不错的故事，读的很入神。
　　郁翡换上了一张新的画纸，笔尖小心的随着尹瑭的每一次呼吸，细细密密地勾勒着他的轮廓。
　　尹瑭有所察觉，却权当不知道，还在慢悠悠的翻动着书页，他在一个呼吸的间隙抬起眼，恰好抓住郁翡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他啪的松开手指，任杂志自己合上，“你真不公平。”
　　“我怎么了。”郁翡将目光又聚焦到画纸上，他手腕幅度极小的上下摆动着，对尹瑭道，“你不要动。”
　　“你在画我啊。”尹瑭嘴角扬起来，在脸颊旁比了个剪刀手，“我是不是要这样？嗯？”
　　郁翡瞥了他一眼，还在画着，以他脑内的记忆为蓝本，但支撑不了多久，“别动，就像之前那样。”
　　尹瑭装做没听懂，他坐起来，胳膊杵在膝盖侧面，托着脸，睁着眼睛盯着郁翡瞧，“之前是哪样？”
　　画稿上的人已经有了雏形，郁翡看着，实在不舍得将它放弃，他放下画笔站起来，走到尹瑭身边，蹲下去纠正对方的姿势，“你刚刚……”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尹瑭拉住了手腕，重心不稳的砸进对方怀里，听见尹瑭嘶了一声，郁翡忙跪坐起来，“砸到哪儿了？”
　　“骗你的，没事。”尹瑭搂住郁翡，不让他再动。郁翡此时就像一只安静的兔子，或者乖巧的大狗，绵软的被人搂着。尹瑭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却越想越觉得贴切。他捏了捏郁翡的耳垂，“你说，你是不是不公平。”
　　郁翡小心地看了一眼尹瑭，又将视线挪开，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靠在一起呆了会，尹瑭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松开手，“我该回去了。”
　　郁翡跟在他身后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尹瑭走到沙发旁，拿起手机，对郁翡道，“你忙你的。”
　　王一鹤的信息又来了，在半小时前，尹瑭手指一划，将其打开——“我晚一点去你家找你，有点事。”
　　——“你应该在家吧？”
　　郁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你晚上有空吗？”
　　尹瑭点点屏幕，回了一句“应该”给王一鹤，他转过身，将手机放进口袋，点头笑道，“当然有空，”
　　“只要你想，我的所有时间，都可以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