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靓行凶》岁寒温酒

18、18 “那如果我

　　郁翡看着尹瑭，静静的，他意外的没有被戳穿内心的慌张感，只有一种豁然，一种解脱。还有些淡淡的疑问。
　　他如何会知道呢？
　　他想不到究竟是被身体的哪一个部分出卖了，不过这样倒也算暗中帮了他一个忙，让他不至于当着尹瑭的面，真情实感的去剖析自己。
　　但他也有些讨厌，讨厌尹瑭脸上的笑容，那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轻飘飘的，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郁翡移开视线，“如果我不承认呢？”
　　尹瑭的手还没有移开，他指节弯了起来，轻轻刮了一下郁翡的皮肤，感觉到对方的战栗，尹瑭口中溢出一声轻笑，“那我就，只能再等等了。”
　　“那如果我承认呢？”
　　郁翡这句话奔跑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一冲出口，他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急促，但是又总是在期待什么，这感觉不受他的控制。他握紧拳头，抓了满满一手的海水，它们是滚烫的，从他手心汩汩穿过。
　　尹瑭也没有想到郁翡这么快就把他的心思和盘托出，这和他预想的不算一样，倒是也相差不远，他内心有一股满足的欢愉，像是收获了一株果实。它就在他的眼下成长，开花结果，也自然该落在他的怀里。
　　尹瑭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回复，他只是探过头，递上了一个点到即止的触碰。
　　尹瑭的唇是冷的，郁翡却觉得像是被火星子烫了，他闭上双眼，睫毛剧烈抖动着，仅存的视线里，是模糊的影像。他心口是酸涩的，带着疼痛的甜蜜，还有着拨开云层后隐约看见太阳的欣喜，喜悦是小小的，大多数还是酸疼，提醒着他，这不是一个梦。
　　“怎么哭了？”尹瑭好笑的伸出手抹去郁翡眼角的泪水，郁翡向旁边扭开脸，没再和尹瑭说话，自己朝海岸边游去了。
　　尹瑭皱皱眉头，追了上去，郁翡游的很快，完全看不出刚才下水时慌张的模样。尹瑭在他身后看着，郁翡很快就上了岸，太阳已经快要完全落下了，天地之间漂浮着迷幻的橙紫，他踏出水面，光洁的脊背和笔直的腿直白的暴露于目光之下，尹瑭咬住嘴唇，又松开，舔了舔。舌尖上泛着苦味，不知道是海水，还是郁翡方才的眼泪。
　　待尹瑭上岸时，郁翡已经穿戴完整，正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他身上的水没有擦干，尽数氤氲在衣服上。瞥见尹瑭过来了，郁翡稍稍移开了些视线，拿起旁边的衣服，递了过去，“换上吧。”
　　尹瑭嗯了一声，将裤子拿过来穿上了，他用T恤擦了擦头发，坐到郁翡身边，“你怎么了？”
　　“没事。”郁翡目光放的很远，他看着前方，“我没事。”
　　“没事最好。”尹瑭站起来，伸出手去拉郁翡，“要回去吗？”
　　“等一等，”郁翡没有动，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尹瑭，“尹瑭，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尹瑭一个用力，将郁翡拉起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是恋人。”
　　“恋人，恋人……”郁翡小声的在嘴里重复，说着说着，他笑出声来，声音也不大，低低的，像是心里笑声的回音。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排走着，手指勾着手指，像两个套在一起的指环，只不过不是白银的，但是依然引得郁翡不住去看，他看起来开心极了，尹瑭被他的表情感染，脸上也是一副轻松的姿态，郁翡想往前跑，被他微微用力，给拉了过来，“刚刚为什么走？”
　　郁翡知道尹瑭问的是之前他们还在海里的事情，他抿抿嘴，对尹瑭露出一个看起来略微害羞的笑容，郁翡的脸颊透露出淡淡的粉色，在傍晚的夜色下，显得分外青涩，尹瑭不再问了，他拉紧了郁翡的手。
　　郁翡方才的落荒而逃可以被解释为过度紧张下的闹剧，尽管他知道不是那样，但是他情愿让尹瑭那样认为。
　　尹瑭说的没错，他的心里是藏了许多事，尹瑭发现的，只不过是海水上的冰山一角。他没有察觉，没有追问，郁翡也不想主动去说，他又一种短暂的，浮到海面之上换气呼吸的轻松感，这种感觉是尹瑭的手给他的，是尹瑭那一句‘恋人’给他的，全部都是尹瑭给他的。
　　尹瑭跟着郁翡一起回了家，他原本是打算送他到楼下就回去的，却在临走前被郁翡叫住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尹瑭家里没人，晚餐大多数时候都是草草对付的，他原本就不会拒绝，更何况他们二人的关系已经有所变化，他一口答应下来，和郁翡一同上了楼。
　　海水蒸发了，变成了莹白的晶体，挂在头发上，将它们纠集到一起。尹瑭捻起一缕头发搓了搓，这一幕被郁翡看见了，他问道，“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尹瑭看向他，“可以吗？”
　　郁翡点点头，起身，“我去给你拿浴巾。”
　　尹瑭在同一天，第二次走进了郁翡的浴室，他站在淋浴间里，对面挂着的是郁翡的那幅画，在深蓝与浅蓝的交错之间，尹瑭看见了夕阳的波光，看见了郁翡盛满光芒的眼睛，看见了他的眼泪。尹瑭回过神，才发现不是眼泪，是蒸气凝结在淋浴间的内壁上，缓缓淌下的水。
　　尹瑭收回思绪，简单冲洗了一遍，便裹着浴巾出去了，门口摆着几件干净的衣服，主人不作他想，尹瑭将它们换上，发现还算合适。
　　郁翡已经做好饭了，桌上摆了两碗清汤面，每一碗上面都卧着一颗荷包蛋，另外的两个盘子里，盛着些清淡的小菜。尹瑭的肚子应景的叫了一声，他在郁翡对面坐下，两个人如同之前一般，安静的用完了晚饭，尹瑭将碗洗干净，习惯性的想要打开上方的碗柜，才发现这里是在郁翡家，他探头出去问，“碗放哪里？”
　　话问出口，才想起郁翡已经去洗澡了。客厅里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从浴室方向传来的闷闷的水声。尹瑭摸摸鼻子，又缩了回去，打开几个柜子都瞧了瞧，把碗放好，他走出厨房，走到郁翡的客厅，他白天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这个地方。家具应该都是原主人留下的，仔细看，每一件上都有着时间划过的痕迹，沙发是真皮的，很软，人坐上去就会往下陷，是个懒散度日的好地方。尹瑭看了看周围，有些奇怪，郁翡那么喜欢抱枕的一个人，沙发上却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件辅助的装饰，他的手指无聊地钻进坐垫之间的隙缝，竟然还摸出了一根铅笔。
　　尹瑭失笑，将铅笔摆到茶几上，余光瞥见茶几一角的速写本，他点了点桌面，将它拿起来翻看，没有想要窥探的意思，只是好奇，好奇郁翡平时都会画些什么。他想象不出来郁翡闲暇时候是什么样的，虽然他们曾有过几天近距离的接触，但他也没有好好观察过郁翡。诚然，他不了解他，但这不妨碍他同他在一起，也不妨碍他现在开始了解。
　　本子已经旧了，边缘泛起了毛边，看样子是被主人使用了很久，尹瑭翻开第一页，底下的时间落款是两年前，铅笔勾勒的是路边一角的电话亭，里面站着一个拿着话筒的女孩，不得不说，郁翡抓人物神态抓得极好，女孩雀跃的神情活灵活现，尹瑭看着，情不自禁的跟着露出一抹微笑，又往后翻过一页，时间依旧是两年前，日期距离之前那幅很近，尹瑭一页一页的翻看着，发现郁翡在两年前那一段时间内，画了许多速写，有街景，有人物。除此之外，尹瑭还注意到，郁翡应该是撕了不少纸页下去，有凹凸形状的纸条没有被人妥善处理好，还卡在铁环里，尹瑭将它们尽数抽出，放到一旁，听见有脚步声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他抬眼望去，是郁翡。
　　郁翡看见尹瑭膝盖上的牛皮纸本子，愣了愣，走过去将它拿起来，放到一旁的茶几上，“怎么看这个？不好看。”
　　“我不懂那些，感觉画得挺好。”尹瑭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好让郁翡坐下，郁翡身上还带着水汽和沐浴液的味道，是清爽的果香，尹瑭悄悄嗅了嗅，才想起自己身上也是这种味道，他在心里暗暗笑话自己的举动，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他可从来不会这样。
　　收敛起心思，他揉了揉还有些犯潮的头发，问郁翡，“你家里有吹风机吗，借我用用。”
　　“有，但是不太好用，我打算回头去买个新的。”郁翡站起来，走进卧室，将吹风机拿出来，“我帮你吹吧。”
　　“行啊。”
　　尹瑭反坐在椅子上，他抱着椅子背，将下巴搁上去，闭上眼睛。耳边传来老式吹风机轰叫的声音，吵得很。与之截然相反的，是郁翡轻柔的手指，在发丝间轻轻拨弄着，有点痒，发梢的每一次落下，都像柔软的重物从高处跌落，带来密实的温暖和毛绒的触感。
　　尹瑭闭上眼睛，弯起嘴角。
　　他有些困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