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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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天来是周六，按理说开店的商家不应该有周末，但是尹瑭偏不遵守这个约定俗成。他睡的及其酣爽，因为是在熟悉的环境里，身体被人为的舒展开，霸占了大半个床。
感觉到胸口上的沉重，郁翡闷闷的哼了一声，睁开惺忪的眼睛，把尹瑭的手拂开，又接着睡。没过一会，对方卷土重来，半个身体几乎都靠上来了。
郁翡皱着脸醒来，脑子昏昏的，还没有所动作，就对上尹瑭的眼睛，靠窗的那边被映上光，显出清透的琥珀色。
郁翡一下就醒了，哑着嗓子，“你故意的。”
“睡那么早，怎么还不起？”尹瑭去拉郁翡的手，把人拽起来，“中午了。”
郁翡还没有那个脸皮对尹瑭说明自己赖床的原因，他打了个哈欠，跟在尹瑭身后，两人相继洗漱完。尹瑭一只手扯开衣领，挠了挠锁骨，朝郁翡讨要自己的那顿大餐。
食材是昨天买的，放在冰箱冷藏一夜，还很新鲜。眼下厨房里的当务之急，是水池里的那一摞碗筷。
郁翡发现尹瑭的眼神，迈着步子不着痕迹的挡在水池前面，“我昨晚……”
“没事。”尹瑭越过他走过去，水池由两部分组成，他占了空闲的那一方，把要清洁的蔬菜都扔了进去，然后侧了侧身，示意郁翡过来。
两个人各占一半，中间的水管变成了摇摆不定的楚河汉界。郁翡第一次就近观察尹瑭择菜的动作，指节一直一弯，做得干净利落，他评论道，“你挺熟练的。”
“这个？以前做习惯了，帮我妈。”尹瑭捧着掌，将蔬菜将水池中捞起来，甩着滤了下水，丢进了一旁的篮子里。
尹瑭在外是放纵的，是恣意的，是夺目的。但是在家里，他又是普通的，是寻常的。
与他离得越近，越能体会到他复杂的本质。郁翡垂着眼，关上水龙头，听见尹瑭在旁边说，“我弄好了。”
“我还要一会。”
“不急。我在这跟你说说话。”
“想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啊。”尹瑭撑着橱柜，看向郁翡的后背，“想不想听歌？”
“想。”尹瑭去卧室拿了手机过来，随意的选择了一个音乐电台，放的是上个世纪的美国爵士乐，缠缠绵绵的音乐像是丝线，藏进空气中。尹瑭打着响指，不自觉的跟着轻轻扭动胯部，问郁翡，“交过几个女朋友？”
郁翡动作顿了顿，又打开水冲洗碗筷，“我要说一个都没有，你会不会笑我。”
“哈，咳。”尹瑭本来想笑的，又被他忍了下来，没出声，只是咧着嘴角，不让郁翡看见，又问，“那……交过几个男朋友？”
郁翡回头看了尹瑭一眼，又转过来，“也没有。”
“为什么？”
“不告诉你。”
“嘁。”尹瑭走到郁翡旁边，微微弯腰去看他的表情，“……总喜欢过什么人吧？”
郁翡不回答，抬起眼角，“你今天对这些八卦倒是很热衷。”
“唔，我只是帮你提前演习一下过年回家要面对的家长里短。”
“谢谢你，”郁翡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诚意，“不过我不回去。”
“行，打住。”尹瑭没有再往下深究，竖起左手的食指，抵住右手的掌心，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退到一旁，结束了这个话题，又听见郁翡的问题，“你家角落那个房间，为什么上锁？”
尹瑭停下动作，咦了声，“你去那个房间了？”
“上次你不在家，我想帮忙打扫一下，没进去。”郁翡将碗尽数洗净，拿毛巾慢慢擦拭着，说道，“有点好奇，方便说吗？”
“那个是我妈的房间。”尹瑭只思考了一秒，便爽快的给了答案，“不过现在里面都是她的遗物，我舍不得烧，又不想看见，就把门锁了。”
尹瑭是郁翡见到的第一个将‘舍不得’三个字说的这么干脆的人，没有痛苦，也没有难过，只是纯粹的表达着自己的情感。
电台里的音乐又换了，变成了沙哑的女声吟唱，郁翡的声音也跟着放低，“看来你很爱你母亲。”
尹瑭伸手从篮子里拎起一根菜茎，用指尖将它们掐成小段，又丢回去，“还好。”
“阿姨是个什么样的人？”
尹瑭舔了舔嘴唇，他从不同人讲起他的母亲，包括王一鹤，他最好的朋友。面对郁翡，他却鲜少的冒出了倾诉的欲望，原因总总说起来，不过是今天和郁翡的相处模式，让他想起了从前。
那时候的水池前面，总是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尹瑭不喜欢做这种繁琐的家务事，放学回来，把书包一扔，就跑下楼去寻着其他孩子——他们总是记挂着尹瑭的，常常是一早就和他定了放课后的约。
一直玩到天将将要黑，几个人才散去，各回各家。好景没有过多久，尹瑭渐渐长大，一次又一次的出门都以被母亲揪住后领而失败告终。
“天天就知道玩，这么大了，回家什么都不干。就等着我伺候你？”
“你长得和你爸那个王/八/蛋那么像，我都不想做饭给你吃。”
“要吃饭过来帮忙，听见没有！把电视关了！”
大抵天下的母亲都对‘狂轰滥炸’这项技能无师自通，尹瑭最后只有缴械投降这条路可选，挽起袖子，站到母亲旁边，从青涩慢慢走向成熟。
他还记得女人往自己嘴里塞糖，话梅味的。“不要生妈妈的气，有些事情是你必须要会的，等妈妈不在了，你也要会照顾好自己。”
“她啊……”尹瑭闭上眼，“是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家。”
尹瑭母亲的一生，是及其平凡的一生。年少与同村的青梅竹马在朋友们善意的哄笑下成婚，第二年便有了自己的孩子，房子小了，恰逢下岗潮，夫妻便抱着襁褓里的尹瑭，去大城市寻找新的出路。
她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对一切事物都保持着乐观。破产了，便想着和丈夫一同东山再起。离婚了，她什么都不懂，几乎是净身离开了呆了十多年的家，但她还是开心，她拼尽一切得到了自己的儿子，她怀胎十月的骨血，她们母子相依为命也是幸福。她不知道城市里的学校会有这么多收钱的由头，她不想接受背叛者的怜悯，也不想让尹瑭看新人的脸色，就自己咬着牙，负担了这个家。
她想过很多美好的事情，到头来成真的却是寥寥。比如她想完全靠自己，来让尹瑭过上好的生活，却发现到后来，还是不得不对前夫的照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尹瑭大学毕业，她才终于解脱。
“她是自杀的。”尹瑭想从口袋摸一根烟，摸了个空，退而求其次，拆了根吸管放在嘴里咬着，“我后来整理她的抽屉，发现她患抑郁症，好几年了。但是我不知道。医生后来说，幸好有我陪她。”
“你说她一个女人，非跟自己较这个劲，何必呢。”
郁翡擦碗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安静的站在那里。
有时候不切实际的梦想，是慰藉心灵的良药。它们远在天边，却又让你觉得伸手似乎就能抓住。好像所有的挫折都是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最后等待自己的，总会是好的结局。
直到尹瑭不再说话了，郁翡才开口，“那你……也是需要人陪吗？”
“谁会陪我？”尹瑭走到郁翡身侧，凑近去看他的眼睛，“你要陪我吗？”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够放下一张纸。呼吸交缠，郁翡可以清楚的看清尹瑭脸上冒出的细小胡茬，扎的他心尖发痒。
郁翡强装镇定，“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一段时间。”
“说得倒像是我强求来的，你这人啊，”尹瑭弯起眼睛，睫毛几乎将眼尽数遮挡，眼角被挤出几道细小的褶，他冲郁翡吹了一口气，“口不对心。”
郁翡手一抖，碗终究还是没拿住，砸到地上，清脆的一声响。
郁翡被声音惊到，条件反射的闭上双眼，接着感觉眼角滑过柔软的温暖触感。
反应过来的感官像是入侵的病毒，轻易的将他的大脑搅乱成一片混沌，在体内嘈杂的声响中，郁翡听见尹瑭对他说，“今晚，留点时间给我。”
“如果你想长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