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 ...
-
在那之后,郁翡和尹瑭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两天时光——四十八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十七万两千八百秒。它们有时是单调的,但有时绚烂的让郁翡几乎难以承受,想要逃跑,又舍不得。
反正他经常会因此烦恼并快乐。
不过这些尹瑭都不知情,或者说对一些计划外的状况不知情。
尹瑭这两天的生活堪称三点一线式的规律,自从尝试过郁翡的手艺之后,他在短期内成为了楼下便利店的常客,并且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带动了便利店的销售额。收银员小妹在有一次他结账时,笑嘻嘻的给了他一盒口香糖,说是答谢。
口香糖是从小吃到大的老牌子,包装换了几轮,味道倒是没怎么变,还是熟悉的薄荷味。尹瑭嚼着口香糖,右肩挂着一个大号的环保口袋。口袋有些重,尹瑭感觉自己的肩膀都被压的朝下沉,但尚且在他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沉重的原因,是郁翡的身体好了,想要正式的做一顿大餐来犒劳两人最近寡淡的胃口。
他们那天蹲在矮茶几前玩跳棋,是尹瑭初中时期的玩具。在打扫卫生的途中,突然被郁翡翻出来。尹瑭把它搁到茶几上,问郁翡,“你会玩吗?”
郁翡点点头,“会。”
话不用再多说,两个人一拍即合。于是刚开始不久的扫除就被他们彻底丢下,变成了单纯的扫把和抹布,孤零零的靠在一边。
小时候的绞尽脑汁在现在看来,都是些轻而易举的事。郁翡和尹瑭也找不回当时认真专注的情绪,只把它当作一个追忆童年的有趣活动。两个人边玩边闲聊,聊开店,聊艺术,聊巴黎,聊昨天一起看的节目,又聊起今天的菜色,一来而去,就有了郁翡这个主意。
可以改善伙食,尹瑭举双手赞成。拎着红色的棋子,听见郁翡问他想吃些什么,尹瑭朝前跳了两步,随口说,“红烧肉吧。”
郁翡想了想,“也行。”
“我说真的啊。”
“以前做过,不难。哎你拿错棋了。”
两个人七嘴八舌的定下了足以摆一桌酒席的菜,又挑挑拣拣,删减到三个。郁翡列了购物清单,把采购的任务交给了尹瑭。
郁翡这两日又接到了新的单子,具体是关于什么,尹瑭不了解,但不妨碍他支持。反正是顺路的事,郁翡说要来帮忙,也被尹瑭回绝了。
尹瑭摸黑,顺着楼梯走上来,手机突然响了,是王一鹤。狭窄的楼道里回荡着响亮的风铃声,一时间变得‘灯火通明’。
他接起电话,“什么事?”
王一鹤那边听起来很吵,他吆喝着说话,“别推,给尹瑭打着呢……这两天咋没见着你呢?得病了?萎了?”
“你萎了老子都不会萎。”尹瑭呵呵,“什么事?”
“有人想你呢。”王一鹤的语调猥琐,“来不来?老地方。”
“嘁,”尹瑭扯扯嘴角,“谁啊?”
“来就知道了,放心,这次绝对不是前男友。”
王一鹤不提,尹瑭倒快把前几天的事忘到脑后了,他眯起眼,“对,这件事情我还没找你……”
“哎!太吵了!你快过来啊咱当面掰扯!挂了啊您!”
电话被对面自说自话的挂断。尹瑭嗤笑一声,“装呢。”又接着往楼上走。
他咳嗽一声,亮了隔间里的灯,刚准备掏钥匙,门已经从里面被推开,郁翡探出脸,“回来了。”
尹瑭拿着钥匙的手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不过他擅长掩饰,指节套在指环里,转了两圈钥匙,就自然的收回去了。他走进去,将肩膀上的袋子交给郁翡,“拿着,沉死了。”
“不是你说要吃肉。”郁翡接过来,说道,“我说帮忙,你还不用。”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尹瑭伸脚佯装要踹人,郁翡朝后一跳,躲开了。看郁翡拿着袋子朝厨房走,他哎了一声,“晚上少做点,我不在家里吃。”
郁翡扭过脸,“你去哪?”
尹瑭坏笑,“有事,等你再大点就告诉你。”
郁翡闻言,回过头,没理尹瑭。
对方这反映逗的尹瑭直乐,“吃不完放冰箱,你看着来,我走了。”
“行,对了,用给你留饭吗?”
“不用,我不知道几点回,你弄你的。”尹瑭道,“还有,晚上别锁门。”
郁翡将菜一项项从袋子里拿出来,语气懒洋洋的,“知道了。”
尹瑭又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郁翡的背影,起身出门。
门被人轻轻合上,室内又陷入安静。
尹瑭到酒吧,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路上出了交通事故,他被迫停滞了许久。甫一推开门,他就被王一鹤勾住脖子,扯着往里带,“还以为你不来了。”
“哪能呢。”
卡座里坐着的一帮,都是尹瑭熟悉的人,只有一人脸生。是个男的,长相是少见的好看,像是混血,穿的很随意,但看着利索,腰很细。注意到尹瑭的目光,男人对着他微微一笑。
王一鹤冲他耳廓吹了口气,“怎么样?有没有棋逢对手的感觉?”
尹瑭攥着王一鹤腰间的软肉,逆时针一拧,冲对方回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张开的嘴没有动,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是个0,逢你/妈/的对手。”
“我说脸,脸!”王一鹤倒吸一口冷气,小声求饶。
尹瑭二人相继落座,王一鹤坐在靠外的位子,只剩下男人身边还有一个空位。尹瑭从容的坐下,听王一鹤叫他,“给你介绍一下,你旁边这位叫……”
男人先王一鹤一步,对尹瑭做了自我介绍,他端着酒杯,“你好,我是陈慎。久仰。”
一旁有人给尹瑭准备了酒,他拿起来,轻轻碰了碰对方的,“仰什么?”
陈慎笑着把酒喝完,没有解释。
王一鹤被人截胡,也不恼,继续说道,“陈慎是海大的……”
陈慎又开了口,“我是海大艺术学院的老师,教民族舞。”
原来是跳舞的。尹瑭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对方,疑惑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哎你这人……喝酒!”王一鹤瞪他,“用完我就踹是吧?”
“对不住,见着真人了,有点激动。”陈慎也不扭捏,又干了一杯,冲王一鹤亮出杯底,他笑道,“你再说话,我绝不插嘴了。”
王一鹤没好气道,“该说的你都说完了,我还说啥。”
众人哄笑,又找由头喝了几杯。王一鹤帮尹瑭倒满,“你这几天干嘛去了?”
尹瑭道,“在家呆着。”
“就你?能安心在家待三天?”王一鹤不信,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尹瑭那天的那通电话,“你不会真在搞艺术吧?”
陈慎咦了一声,“尹瑭对艺术方面感兴趣吗?什么内容?”
“没有,你听他胡说。”尹瑭没有回答,转而冲王一鹤反问,“我怎么不能在家呆着了?”
“也就阿姨在的时候,你才安分点。”王一鹤未经思考,话语已经脱口而出。场面静默片刻,他回过神,轻抽了自己一下,“喝晕乎了我。来来来,干杯!”
王一鹤自知失言,对尹瑭的态度就更软了点,讨巧卖乖了半个晚上。趁着去厕所的功夫,他勾住尹瑭,又问,“怎么样?”
“什么意思?”
“陈慎啊。”王一鹤吹了个口哨,“在我那看到了你照片,就非让我带他来见你。等你几天了。”
尹瑭抽了两张纸,擦手,“哦?”
“跳舞的,”王一鹤挤眉弄眼,愣是将普通的三个字说出了九曲十八弯的深长意味,“你不是说你想搞艺术吗。有事搞艺术,没事也‘搞’艺术。嗯哼?”
尹瑭没有明确的答复王一鹤,回到座位,又玩了会游戏,时间已经悄然溜到了午夜,尹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众人道,“我回去了。”
陈慎后半夜没能跟尹瑭搭上几句话,他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让他惊喜的是,尹瑭没有拒绝。两人在众人内涵的目光中道别离开。尹瑭走得快,陈慎追上去,问他,“回家?”
“嗯,你呢?”
“我也想回家。”
尹瑭笑了一声,“王一鹤跟你说过吧。”
“嗯,你不带伴回去过夜。”陈慎手指动了动,过去牵起尹瑭的,“对吗?”
尹瑭停下脚步,偏头去看陈慎,恰巧对上一双饱含侵略性的眼睛。
虽然不合时宜,但尹瑭突然想到了郁翡。或许是两人身上都有同样的标签,同样是艺术两个字,陈慎就是一把跃动的火,单是站在哪里,就能灼伤别人的眼。郁翡则像郁郁苍苍的树,在体内自成一脉,内秀且不外露,偶尔会探出鲜嫩的枝桠,寻找自然的触碰。
尹瑭这些日子在森林里呆惯了,有些不自觉的抗拒危险的火焰。
他勾勾嘴角,松开了手。
陈慎看起来倒也没有失落,他弯起眼睛,问尹瑭,“以后还有机会吗?”
尹瑭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一声。安静的街上,他沙哑的嗓音格外清晰。
“谁知道呢。”
拦了车,将陈慎塞进去。尹瑭自己也回了家。郁翡已经睡了,他一向早眠,尹瑭是知道的。
他安静的,没有开灯,就着月光,脱/光衣服,走进浴室。
酒精在血管里挥发,将人变得懒怠。尹瑭反手推了下浴室的门,没有用多大力气,就算是关上了。
对面的楼房,一片漆黑,人们都睡熟了,只有霓虹灯的彩光从玻璃外投射进来,是含糊不清的粉紫色,不通透,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但这点微光对于尹瑭来说已经够用。
淋浴间是透明的,推拉门。尹瑭将门堪堪扯过来,他轻轻一拨,闭上眼睛,仰起了脸。
温烫的水徐徐洒下,像是下雨,发出哗哗的声响,它们砸落地面,又弹到玻璃门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和白雾。
雪白的身体背对着门口,站的很直,流畅的脊背线条,看上去就像是深海里的白鲸。臀部以下被玻璃上的水蒸气挡着,只能大体得到一个轮廓,却也是细致的。
在连续不断的水声中,尹瑭正在洗头的手一顿,他转过身,光脚踩了出去,滴滴答答,在地上留下连续的湿润痕迹。
他单手将头发朝后一捋,用力将门拉开,接着,疑惑的皱起眉头。
门外空荡荡的。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