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靓行凶》岁寒温酒

14、14 “大人的地

　　郁翡没想到尹瑭会带他来这里。
　　他当然愿意为尹瑭留出时间，哪怕是放弃自己要做的事情都无所谓。他所有的选择与决定在尹瑭面前都无条件退让，有了修改的空间与余地。因此在尹瑭问完那句话之后，他十分干脆的推翻了自己的晚间计划，“我今晚目前还没有安排。”
　　尹瑭点点头，“那最好不过。”
　　他们在饭点之前出门，就着黄昏，穿过熙攘的人群与狭窄的街道，钻进了一个小巷，郁翡发现尹瑭的脚步慢下来了，他便猜测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只不过他怎么看，都还不能理解为什么尹瑭会说出那样的话。
　　巷子两边被各式各样的移动柜台占的满满当当，食物特有的香气钻入鼻腔，郁翡抽抽鼻子，“好香。”
　　“这是本地人才知道的地方，有些老字号，可以尝尝。”尹瑭伸出手，“这里人多，你牵着我。”
　　郁翡握上了尹瑭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搭着。
　　尹瑭带着郁翡朝里面走，他随手一指都能和郁翡说些‘典故’，对这一片及其了解，可见是个小吃街老饕。天黑下来后，这个地方人变得更多了，暂时摆脱工作的成年人们三三两两相约而来，将城市的普通角落变成了一个山寨的‘回民街’。郁翡不知不觉和尹瑭拉近距离，对方突然停下，郁翡没反应过来，撞了下尹瑭的后背。
　　尹瑭看他，关心道，“没事吧？”
　　郁翡揉揉鼻尖，力气没有控制，将那一小块肉搓的泛起粉红，他说话带着鼻音，“没事。”
　　尹瑭收回视线，领着郁翡朝旁边挤过去，在一个摊子前停下。他们走得已经很靠里，人们大多数还流连在外围，压力小了许多，郁翡稍稍松了口气，感觉尹瑭松开了手，他问，“怎么了？”
　　“等我一下，”尹瑭在和老板交谈的间隙中偏头和郁翡说话，“你站过来点。”
　　郁翡跟上去，站在尹瑭旁边，两个人挤在马路上隆起的一个莫名台阶上。郁翡不理解这个地方怎么会被人为修建一个台阶，但是这不妨碍他在心里表达对它的欢喜。
　　站的近了，他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气，郁翡深吸一口，唯一能清楚辨认的味道只有豆制品，丸子在油锅里上下浮沉，发出滋滋的响声，郁翡不错眼的看着，直到老板将其捞出锅，装在小碗里插上竹签递给尹瑭后，他才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尹瑭没有回答，只说着“你先尝一口。”举起签子递到郁翡嘴边。周围环境吵闹，郁翡有些不自在的躲闪了下，“我自己来吧。”
　　尹瑭举着手坚持，“烫，张嘴。”
　　郁翡还是妥协了，他张开嘴，咬住尹瑭喂过来的丸子。刚出锅的食物，不消多说，即使在空中晾了会，还是热的很，郁翡小口小口的呼气，品尝着在舌尖爆炸的美味，吃得脊背发烫。
　　想着不耽误别人做生意。两人往一旁挪了挪，避开人潮，肩膀靠在一起，郁翡就着尹瑭的手又吃了几个，一碗很快就空了。他舔舔嘴唇，意犹未尽，手又被尹瑭拉起来，继续向前。
　　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道理似乎放在任何事物上都合适，尹瑭带郁翡去品尝的美食都是在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不仔细找还真不能发现。通过聊天，郁翡才知道他们与尹瑭的缘分大都来源于逃课，假期和放学时的校门口。食物的味道或陌生或熟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好吃，咽下最后一口，也到了小吃街的终点，尹瑭率先放开了郁翡的手，问他，“吃饱了吗？”
　　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尹瑭笑了下，接着往前走，他食指勾住皮筋，将头发放下，幅度极小的甩了甩。
　　这条路上所有的热闹都被留在了刚才二人过来的地方，给旁的只剩下不声不响的普通，郁翡却更喜欢这种感觉，有凉风透过细小的缝隙吹过来，吹散他背后和额前的津津汗意，也吹起尹瑭的发丝，吹来清茶的香气。
　　他走在尹瑭旁边，两个拳头的距离，问道，“现在去哪里？”
　　尹瑭的目光在街边琳琅的商铺和酒馆上一扫而过，他眼里倒映着七彩的霓虹灯光，转眼间又只剩下星子。他拐进了一旁的巷子，这里唯一的照明设施只有嵌在墙面上的灯牌，听见郁翡的话，尹瑭痛快的答道，“酒吧。”他的手扶在门上，没有动作，问郁翡，“来过吗？”
　　郁翡脸上突然出现一抹轻蔑的笑，他上前一步，在尹瑭之前推开了门，嘈杂的声音钻入耳膜，郁翡看向尹瑭的眼，率先走了进去，“大人的地方？哈。”
　　尹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站在门口，望着郁翡的背影，他今天穿着白色的T恤，此时已经被打上了不同颜色的迷幻光影，十分招人眼。尹瑭舔舔嘴角，关门追了上去，“是我小看你了。”
　　郁翡耸耸肩，“倒不如说你从没有仔细看过。”
　　“你这话有些道理。”尹瑭大方的承认，他看郁翡，大都是从表面看的。对他的大多数了解，也都来源于‘看起来’，倒不是说这个方法是错误的，只是不完全罢了。
　　他在郁翡的旁边坐下，“就算是多余，我也还是要问你一句，你对酒精过敏吗？”
　　“不过敏的。”
　　“好，”尹瑭曲起手指点了点桌面，“两杯长岛冰茶。”
　　郁翡转头来回打量着四周，看来对这个地方好奇的很。
　　尹瑭伸出手指，想点点对方的肩头，唤回他的目光，这个想法还没有付诸实践，郁翡已经转过脸来，问尹瑭:“你经常来这里吗？”
　　尹瑭很想告诉郁翡，看人的时候，不要把眼睛张的那么大，会让人忍不住想弯腰去鞠一捧水。但他打算将这个建议留到以后。他晃动着杯子，正正方方的冰块在昏暗的环境里，折射出不甚明亮的光，他思考片刻，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不全是。”
　　尹瑭没有固定的据点，除了和王一鹤在一起。他从不会长期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一个物体，不管是人还是其他，在他看来，能够挖掘的信息都是有限的，当你对它足够了解时，也就意味着它对你已经足够无趣。
　　“你第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高中的毕业聚会”
　　“好巧，我也是。”尹瑭笑，“怎么你看起来很惊讶，我说的是实话。”
　　郁翡避开目光，问道，“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感觉很新奇，”尹瑭回忆着，“但是又有点索然无味。我想想该怎么和你解释，当我们对一个未知的物体抱有兴趣，它就可以是一切美的集合，有趣的集合，但是归根结底，它们都是空想，也最容易让人失望。”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郁翡调整了一下坐姿，“你当时很失望？”
　　“不能说很，只能是有点而已，大家凑在一起，总不会太无趣。你呢，当时是什么感觉？”
　　郁翡沉思了两秒，“我只是觉得…很无聊。”
　　“嗯？”尹瑭剥开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为什么？”
　　“大人每次说起这种地方，都说它是有害场所，是不好的，我也就理所应当的认定它是坏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会来？”尹瑭打断对方，见郁翡沉沉的看着自己，他举起手，“好吧，我不问了，你继续。”
　　“我来了之后觉得…也不过如此。”郁翡双手握着杯子，杯壁上冰凉的水珠粘湿了他的手指，“吵闹是坏的吗？我觉得不是。酒精是坏的吗？我也觉得不是。这里唯一与外界不同的，只有暴露的欲望。但是它也不是坏的，它只是坦诚。”
　　尹瑭沉默了片刻后，点头表示赞同，“你的观点，很有趣。”
　　尹瑭感觉今晚的郁翡有点不一样，他说不上来是哪里，或许是感觉，也或许是他对他的感觉。他并不只是一个内敛的安静的孩子，却让尹瑭更起了想要逗他的心思。
　　“那你今晚和我一起来，还是会觉得无聊吗？”
　　郁翡一时语塞，只匆忙的说出一个“不。 ”涉及到尹瑭的问题，总是不能让他快速做出回复，他想了想，刚要进一步回答，就看见尹瑭肩上突然多出一只手，手的主人，长着一张艺术家们都偏爱的脸。
　　郁翡心如擂鼓，听见那人开口说了话。

　　“尹瑭，好巧。”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等我。
谢谢你们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