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夺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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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竹石的手微微抬起，他摩挲了一下衣袖，他望着苏玘，看了好半晌。
他长长地沉吟后才声音极轻、教人不得不得凑近了细听地说道：“户部的侍郎……”他言罢这五个字就不说话了。
秦松年立刻接话，“是卓周，卓大人吧？他是我的同年，虽才华横溢，不过贪财贪利，官仓的东西也动过些许。大人是想让他收敛一些，还是……”
王竹石那双杏眼眯起来了，“敢动官仓的人，还需要留下来吗？”
秦松年自然知道粮仓现在的意义，“只是，户部好歹是郑大人的，上头还有皇子，直接动一个侍郎……”
“放心，郑玄绝不会动怒。只要接位的还是他的人。”王竹石老神在在地讲，“康成，这件事情我全全交给你去做，我想我对你的信任，你应该明白。”
秦松年不便在这个场合作揖，只依旧笑吟吟地讲：“康成觉得辜负大人半分。”
王竹石又道：“还是要盯紧郑玄的动作，只是这里离京城太远 。”
“大人的人不方便传信，我的朋友倒是可以帮上一些忙。”
王竹石朝他瞧了过去，“哦？”
“我与同年交情还算深厚，有几个也在京城里有些作为。”
王竹石的一双细眉却压了下来，瞧着很是冷情冷心，“有些作为？”
“大人还是有所保留啊。”秦松年笑开了。
王竹石轻轻笑了一声。
果然他试探秦松年还是多用了些许力道，秦松年反过来试探了他一次。
秦松年轻声报出几个名字，“我想这些大人，您都有所耳闻吧？”
王竹石却略微吃惊了，“陈廷友竟是你的同年？”
秦松年道：“我还在京城的时候常与陈兄把酒，我刚来金陵没一年，他便已经是兵部侍郎啦。”
陈廷友这个人，王竹石不仅认得，还很赏识，有手腕、有雄心、有志气，且是个心怀天下的，不过为人清高，若不是王竹石提拔一把，他现在还是个六七品的官儿。
秦松年道：“陈兄也尝尝与我通信，他对王大人可是称赞有加。”
王竹石明了了几分，也难怪秦松年会找上他，愿意投靠他。
而秦松年愿意透露这层关系，不过是想告诉王竹石一件事情。他要王竹石全部的信任。
王竹石把头点了，说道：“我信你。”
这两人推心置腹，动作却在外人看来像是秦松年在巴结王竹石。
不过陆琅已经跑远了，没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他正与苏玘在争一朵白玉兰。
苏玘虽面色不佳，可仍是一副嚣张模样，挑着那双眼睛瞪着陆琅，“陆大哥，我难得回来，你都不让让我？”
陆琅手里还握着秦松年的剑，他朝苏玘的背后瞧去，看着那两个公子，“听说，年年的折花节都是你赢了？”
苏玘道：“嗯哼，那又怎么了？”
陆琅只是拔剑，刀锋出鞘的声音泠泠作响，分明一把表面功夫的剑，出鞘声却煞是骇人。
苏玘这样的倔脾气都往后小退了半步，他也立刻抽出腰间软剑，嘴里嚷嚷着：“做什么？做什么啊？欺负人呐！”
陆琅却笑了，这次是笑得张扬万分，一左一右地露着两颗虎牙，看起来的确很开心。
“来比试！”
陆琅提剑就往前头冲，动作迅猛，那把剑却并不挥起来，平平地举在胸前，一直到人出现在苏玘身旁了才挥剑砍下。
苏玘的父亲好歹也是个兵部尚书，教过苏玘好些剑法。苏玘的软剑不在力道、在灵巧，堪堪擦着那剑锋而上，没有陆琅那样的骇人气势，软剑却已经逼近胸膛。
只是苏玘仍是一位公子，当剑锋离陆琅的胸膛越来越近，他也开始后怕，动作也慢了下去。
陆琅却是个上过战场，杀过猛将的，根本不怕这逼近的剑锋，他半步不让，仍是推着自己的剑往下砍去。
他的动作一点都不灵巧，只是很稳、很静，杀气腾腾、寸步不让。
苏玘眼看那把剑要刺穿自己的咽喉了，立刻收剑后退，换了两个身法，退出一丈远去。
陆琅露出一个张扬的笑脸来，整个人却懒洋洋的了，像是开得太艳后懒下去的花。他利索地把剑归鞘，很是高兴地对苏玘讲道：“今年，你就没办法赢了。明年你再继续吧。”
这话里的东西很多，苏玘却只注意到第一句，他牙都咬紧了，腮帮子紧紧地绷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圆了。不过那张艳丽胜过桃李牡丹的脸生起气来并不骇人，倒是分外讨人喜欢了。
陆琅身子灵巧，跳上枝丫踩着树叶，身子转了半圈稳稳地落地了，一只手上捧着那多白玉兰。
他还没凑近了闻，那股子清香就已经环绕鼻间，教人想起王竹石刚出静室时身上的檀香。
苏玘还瞪着他，“你又不听曲，跟我抢什么！”
陆琅却说：“你怎知我不听曲？”他一瞥头不再看他，“我不仅仅抢你的，我还要抢别人的。”
正说着，陆琅的目光扫了一个圈，周围一圈的人都散了。
最后陆琅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住一个皂衣公子手上的牡丹，又大又艳，红得很深。
那位公子小小退了三步。
陆琅的眼睛盯着他不动了。
秦松年看着陆琅手里的自己的佩剑，轻声与王竹石说道：“你真的太宠他了。”
王竹石却道：“这有什么不好？他已受了太多苦难，我只是想要让他开心一会儿。”
受过太多苦难？
“大人已经查清他的身份了？”秦松年猜测道。
王竹石不愿透露，“是的。”说罢这两个字便没了下文。
秦松年便没有再问。
陆琅已经提着剑追了那个皂衣公子一大圈，眼看他就要跑得没影了，他却停下了步子转头看向了王竹石。
王竹石对他一笑，朝他轻轻摆了摆手。
陆琅便笑开了，孩子模样，又张扬又烂漫，他回头就追了上去，步法比刚才的快多了。
秦松年望了一圈周围，空荡荡的，他又说了一遍，“你太宠他了。”
王竹石也还是那句话，“这有什么不好？”
陆琅一开始为了不离王竹石太远，所以追得慢；现在他身法诡谲，方踏十几步便又追上了那个皂衣公子的身影。
只是那位公子的身法极快，陆琅都缩不短距离了。
两人朝郊外跑，跑过了十里亭后，那位公子才不情愿地停下来了。
公子无奈地转身问道：“您就这么喜欢这朵牡丹？”
陆琅瞧了一眼他手里牡丹，“来切磋一下？”
公子却不愿拔剑，倒是直接把牡丹递了过去，“既然喜欢，便赠你好了。”
他却没料到陆琅不仅不接，还坚持地说：“来比试一场！”
公子好说歹说，“我不与你夺花了，为何还要比试？”
陆琅却已经拔剑，“我又不为了你的花。”
“但我只是轻功较好，不善比武。”他又说道。
陆琅不再讲话，把剑在胸口前举平了。
公子见他的架势，随时都会逼身上前，便俯身把花放下了，讲腰间的长剑抽出。
他剑抽得慢，剑峰闪出的白光霎时闪了陆琅的眼睛。他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
公子却在这时提剑逼来，动作极快，留下一道残影。
陆琅眯着眼睛，速度毫不逊色地躲开，手中的剑却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划出去，依旧平稳地举着。
公子却瞧出端倪，他与陆琅保持一定距离，绕着走了半圈，“您似乎，并不擅长用剑？”
陆琅很大方地承认，“我绝不会选这样的剑，太轻，太薄，也太花了。”
公子却道：“您的剑法与一半的不同。剑胜在轻薄灵巧，而您似乎注重沉稳冷静，这不是剑法。这是刀法。”
陆琅的剑尖一直对着他，问道：“你是谁？”
那位公子也承认地大方，“在下闻剑。”
闻剑言罢却收剑归鞘，施于一礼，“公子贵姓？”
“陆琅。”
闻剑俯身双手捧起牡丹，递了过去。
陆琅却不接，“我又不是为了夺你的花。我对听曲儿没兴趣。”
“那为何陆公子还要夺苏二公子的白玉兰？”
陆琅也收了剑，“因为玉成想要。”
闻剑自然知晓王竹石，他直截了当地点明白了，“只怕王大人想要的不仅是这枝上的白玉兰吧？”
陆琅却淡然地说道：“其他地方的‘白玉兰’我够不到，但是枝上的白玉兰，我还是能摘的。”
闻剑本以为自己知道了王竹石的心事，但现在见了陆琅的反应，他反倒讨了个没趣，摆摆手后又道：“前头原本是个山匪窝，年前却被人捣毁了。陆公子，你认不认得这个侠士呀？”
闻剑说着，那嘴角勾起来了，却实在看不出他到底是笑了还是没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夺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