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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劝说 ...

  •   陆琅并不言语,他甚至神色不改,平静非常地看着闻剑。

      闻剑也正打量着他,那眼神锐利,刺拉拉往陆琅身上扎。而他看了好半晌也没在陆琅身上扎出血窟窿来。

      陆琅捕捉到他微变的神色,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个笑来,眼睛弯弯,虎牙半露,“不认得。你认得?”

      闻剑始终盯着陆琅的眼睛不放,他试图从中挖出一些情绪,好比惊愕,好比怀疑。

      但是他没有。那双眼睛依旧透彻明亮,瞧着像是夜空的极星,第一眼看过去,它在那里,第二眼第三眼看过去,它还在那里。全然是瞧不出什么情绪的。

      闻剑觉得无趣,他手心抵着自己的剑柄,下巴太高了,瞧着颇是傲睨自若,一股子那黑压压的衣袍都压不下的嚣张。

      “我自然认得。”闻剑这样说道,“陆公子怎会不认得呢?那日的英姿传到江湖上去,定然传唱百年千年。“

      “你想说什么?”陆琅平静地问他。

      闻剑的手指根根收紧,又握牢了腰间的那柄剑,“我对你始终待在金陵的原因很感兴趣。你待了这么久,这里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我可不信你真的一点儿波澜都没掀起就查到了张放的下落。”

      当他口齿清楚地提到“张放”二字的时候,陆琅才微微歪了一下头。

      闻剑自信非常地看着他,却没料到陆琅霎时间笑了,却并不杀气腾腾,反倒有点慈悲相,透出了一丝能融冰山的暖光来。

      “既然你觉得我是那个刺客,为何要跑过来跟我说?”

      闻剑眼神幽幽,似感慨似叹息般地说:“江山危难,最后还是需文武百臣去平,江湖再浩茫,也只能远观。我们能插手的,也唯独北戎进犯一事。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朝堂中人或许不认得你,但江湖中人却死死盯着你了。”

      陆琅依旧不喜不怒地望着他,“照你的话讲,你们知道张放的下落?”

      闻剑却挑衅地瞧着他笑了,“张将军身处何处我不清楚。但王大人的举动却是金陵城里的人都看得见的。”

      陆琅瞳孔微动,霎时,他的背仿佛拉开了,双肩微微下沉,他站得挺拔,眼前望着的似乎不只是闻剑一个人,仿佛是望着整个沙场。

      闻剑都被他这股突如其来的煞气震慑,眉角微抽,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左手上碰着的牡丹已经被碾碎了花瓣,右手心被剑柄的纹路磕得生疼他也未能注意。

      陆琅冷脸冷眼,最后一点耐心告罄,脚跟一转,利索地朝城门那边的方向大步走去。

      闻剑看着他转身离去,渐渐行远,试了几次都没能张开嘴喊住他。直到那个满是煞气的身影远了、小了,闻剑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松了下去,竟有种大败而归的疲惫之感。

      ——

      苏玘被夺了花,气得眼瞳泛红,他乱挥一气地把身旁的花丛打得乱七八糟,刚开的花都被砍落在地,好不凄惨。

      他的两个友人一左一右地拉着他,“别气了,咱们再去找别的花吧?”

      苏玘根本听不进去,又叫又嚷,声音发涩。

      王竹石这时候一深一浅地走过来,他的身体似乎比先前晃得更厉害了,右腿几乎使不上劲儿,右脚支地的时间也很短促。

      他走到那花丛旁,脚下却从未踩到那些落在地上的花瓣。王竹石把苏玘露出一半的白玉簪又戴好了。

      苏玘恶狠狠地转头看向王竹石,只是这一眼没瞪多久就软了下去,乏了、累了,他紧紧抿着嘴都止不住嘴唇的颤动,两边的嘴角难以抑制地下沉着。

      苏玘轻轻哽了一声,扑进王竹石怀里了。

      他这一下的动作突然,且力道不小,把王竹石撞得往后跌去,退了好几步方稳住身形。

      王竹石还没说话就被苏玘一脑袋撞在胸口处,闷声咳了一下。

      苏玘一下一下地用脑袋撞他,力气也越来越大,王竹石却半步不退,任由他磕。

      两个友人都看不下去,想上来拉住他。

      王竹石却抬手轻轻放在了苏玘后脑上,“我身上没多少肉,你这样磕,疼不疼啊?”

      苏玘额头搁在王竹石胸前,闷声道:“疼死了。”那声音闷闷的,带着酸带着涩。

      王竹石没让苏玘那两个朋友把他拉开,因为他感受到了胸前微微的湿热。

      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

      “你要怎么赔我?”苏玘凶恶地喊道。他再抬起头时泪水已干,眼眶血红得吓人。

      “夺花本就是可以的,阿玘,咱们算了吧?”他身后一个朋友说。

      苏玘却并不转头,他只是瞪着王竹石。

      被夺花的那一刹那他其实想到了很多画面,其中最令他记忆深刻的,是他父亲挥剑自刎的场景。

      阳光是那样的烈,要把世间万物都灼烧一样,夏花也开得轰轰烈烈、叫嚣着要生存、要开花、要热烈,往死里开,往死里艳,教人讨厌。

      但是当血珠子从那颈项中飞出时,开得再艳的花也失了色。

      苏玘此生唯独这个画面记得深切,深到了骨子里去,刻在上头,成了脓。父亲自刎的原因成了谜,成了他的隐疾。

      他两眼深深地看着王竹石,声音是那样的轻。

      “王竹石,我只问你一句。”苏玘只感觉心里所有的愤恨都爆发了,滚滚而下,烫人得很,跟那日的烈阳一样,要把他整个人都灼烧殆尽。胸口鼓鼓作响,比战前的鼓声更吓人。

      王竹石微微低头,直视着那双眼睛。“你问吧。”

      “我父亲……他的死,跟你有没有干系!”

      王竹石却沉默了。

      苏玘依旧等着,等他说话,等他否认。

      可王竹石并无话讲。脸上依旧是一抹慈悲相,他似乎在悲悯,又好似在悲痛。

      “你不说?”苏玘轻声问他。

      王竹石只是叹出一口气来。

      苏玘的细眉压下来了,几乎紧紧贴着上眼皮,这回是真的凶相毕露了。他动作极快地右腿后退一步,地上划出一道小小的圆弧,也带起了些微尘沙,使他整个人都肃杀了。

      “王、竹、石!”苏玘脸颊抽动,嘴长得极大,几乎是把这三个字都咬碎了吐出来的。再艳丽的面容都掩盖不住这份扭曲,他是恨极了、悲极了,才这样不顾一切。

      后头两个友人见状反应过来不对劲了,双双奔上来要拦住他。

      苏玘的软剑却已经化为残影,直直地朝王竹石的脖子之间划去!

      那两个人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只是拽住了苏玘挥起的袖摆一角,撕下一缕碎布。

      苏玘这次的动作简单,却迅猛,像极了愤恨的孤狼、带着濒死的凶光。

      秦松年都震惊了,大步跨来,眼睛就看着那软剑剑锋飞快地逼近王竹石的脖子。

      “王大人!”秦松年看着王竹石一动不动,厉声喊叫出声。

      旁边一些离得远的路人见状都顿了动作,被这副场景骇到了。

      王竹石的眼睛很清晰地倒映着那剑锋的光,但他始终脚下不动半分。

      苏玘的软剑却没能划破王竹石的皮肤,被一只飞来的剑硬生生的打断。剑身干脆利落地裂成两半,在裂口处渐渐裂开米字形的裂痕。

      苏玘看了一秒,竟又握着那断了的剑重新刺了过去!

      王竹石这次却退后了半步,眼前闪过一道黑影,鼻尖蹭过那衣袖,闻到了淡淡的檀香。

      陆琅的手掌直接接住了那断刀,那溅出的血珠子溅到了苏玘的脸颊和眼睛。苏玘望着前方一片血红,他又想到了他的父亲。

      王竹石的声音稳稳地传来,“我未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苏尚书的事情,我虽未能料到,但的确有我一份责任。”

      苏玘看着那断剑刺入陆琅的手掌,他却冷静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竹石只是说:“不论于苏尚书还是于你,我都心中有愧。你要杀我,我便给了你这一次机会。你未能杀死我,便算是两清。”

      苏玘冷哼一声,没有接话,手还紧紧握着那柄断剑,两个友人已经一左一右地拽住他的胳膊,却没能拉动他。

      王竹石道:“你若拼死要我的命,你也总会有得手的时候。只是杀了我,你除了泄愤之外,一无所得。你依旧不知当年真相,依旧找不到真正害死你父亲的人,况且——”他断了话。

      苏玘不傻,相反他通透得很。

      他虽多年怀疑是王竹石害死了他父亲,却依旧对他这个人深信无疑。杀了他不仅无法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苏家落败,没了王竹石的支撑,他们便再无再起的可能。

      其实王竹石讲这番话还是讲早了。只是他没料到苏玘竟会在这个时候问起,逼他在这个场合讲出这番话来劝他。

      王竹石这时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陆琅的手腕,当他摸到了陆琅的脉搏才安下心来。

      苏玘并非最难对付的。只是需要证明,只是需要保障。

      果然,苏玘松了手,也松了口,“我信你最后一次。”他说。

      而后那个艳胜桃李的少年郎又回来了,喊他,“玉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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