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除夕 ...

  •   接连几天的爆竹,把金陵炸得沸沸扬扬,热闹得很。

      除夕那天一大早,张放就把陆琅拉了起来。

      陆琅潦草地穿上衣服,“怎么了,方大哥?”

      张放一把折扇耍得有模有样,全然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玉成这个人,你也知道,他呀不会享乐。我作为他的好兄弟,自然要帮他。”

      陆琅瞟了他一眼,“你想怎么帮?”

      “买点好玩的给他!难得过年,让他开心一下。”

      “他喜欢的是书画花草,你想给他买什么?”

      张放一脸“朽木不可雕”的样子,“就因为他总喜欢这些东西,所以这么清清冷冷的。”

      二人说着,便上了街。

      张放手里一把折扇时不时地往脸上扇,陆琅都看不下去,“你那扇子能别扇了吗?”

      张放“啪”一声收了折扇,往旁边一指,“成衣店,走,给玉成买两件。”

      店里的老板是个矮胖的小个子,一撮小胡子粘在脸上似的,“二位来买成衣啊,这里正好有新款式。”

      张放那把折扇又开了,大冬天的,扇扇子扇个不停,“这件,还有这件,都不错。”他手一指,点了两件花纹华丽的成衣。

      陆琅看着,那眉头一皱,眉角轻佻,那股子少年锐气又出来了,“你确定?”

      这两件衣服怎么看也不像是应该被穿在王竹石身上的。

      张放要了天蓝色,选了尺码,小个子老板动作也利索,银子落桌上时就已经把东西包好了递给他。

      张放接过后一转手,东西到了陆琅的手上。

      现在陆琅发觉了,他是来给张放搬东西的。

      张放这一出门,逛了大半个金陵城,买衣服买玩具买摆饰,陆琅看了眼手里山似的东西,发现里头也就几本书可能是王竹石喜欢的。

      倒是里头那些机巧玩具,陆琅很感兴趣,想着什么时候借来玩玩。

      在北戎,这种玩具可不多见。北戎的孩子少时就开始耍刀子,各式各类的刀便是儿时的玩具。

      张放走在前头,一只手握着折扇,一只手手指曲起,一下一下地数着,弯到第五下时他便转过头来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我看这街上也没什么玉成会喜欢的东西。你觉得呢?”

      陆琅却瞧见了一家玉店,“我觉得他倒是会喜欢那个。”他下巴抬了抬,指向了那家玉店。

      张放却不看玉店,反倒看着陆琅,他琢磨道:“你很喜欢玉成?这般了解他?”

      对于这个问题,陆琅本应该想的是王竹石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与便利,可他想到的却是初见时那正对着阳光的脸,冷清却慈悲的容颜,误认他时的抽噎,还有那逢春化雪的笑意。

      喜欢吗?

      喜欢的。

      陆琅兜兜转转几个念头,最终说道:“他待我很好。理当如此。”

      张放从不多想这类问题,“你救过他,自然待你好。他其实心肠很软。”

      陆琅不接话,只是把头点点。

      两人进了玉店,抬头就看见一只玉貔貅趴在店中央。

      老板匆匆走来,陆琅却没看他,他的目光全放在一个玉莲花上。

      老板也算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瞧出这个张放是个公子爷,可奈何他东看西瞥,似乎并不喜欢把玩玉器,倒是旁边那个少年郎,一开始就盯着一个看。

      老板当机立断,笑吟吟地朝陆琅走过去了,“公子很喜欢这个玉并蒂莲?”

      “并蒂莲?”陆琅轻声念了一下。

      老板把那玉莲捧了出来,“这块白玉没有杂色,您看看?”

      陆琅不懂这些,但他就是喜欢。

      他转脸对张放说道:“方大哥觉得怎么样?”

      这话虽是在问张放,可张放却觉得语气不对。

      再看陆琅,他一左一右笑出两颗虎牙,稚气,却张扬,像是打定主意要买下来送王竹石。

      张放也不会挑,为人豪爽,直接把银子按桌上了。

      ——

      待他们回去,王竹石已经坐在雅室里头作画,似是性子不错,笔尖顺滑,浓淡适宜。画得还是墨竹。

      不过不再那么利了,竹叶微微弯曲,上头堪堪压着些许残雪,意境瞬间变了,变得柔软多情了。

      张放这时候走进来,颇是意外地瞧着那副画,“玉成,我本一位你会是一根宁折不弯的缨枪,但现在看来,你似乎打算让步?”

      王竹石放下笔墨,撩袖而坐,“你父亲给你们兄弟两个取名取字,一敛一放,知进知退,不仅是文武之道,更是处世之道。”

      张放听后笑了一声,他把手里一袋柑橘放下,走到王竹石身旁坐下了,“知愈只退,我倒是没看见他‘知愈’了。”

      王竹石伸手取出两只柑橘,一只抛给张放,一只自己剥了吃,“我就算权倾朝野,也没办法一手遮天。在夺嫡之争与边疆危难之间,我选了后者。”

      张放架起二郎腿来,“可郑玄不这么想啊,他千百般地排挤你,可不只是为了自己扶持的皇子。他才是那个想要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人。”

      “那便让他去吧。”王竹石吃了一瓣柑橘,甜得很,他望着桌上那副墨竹,“不论是文帝武帝,天下太平才是真的。”

      张放看着王竹石,那张侧脸的轮廓分外清晰,外头是莹莹雪色,里头是无边风华,这般人物能怀着这般心性,实属不易。

      “不论你选哪一方,不论你走哪一条路,张放永远在你身旁。”张放坐正了,坐直了,“我哥他说得不错,王家出你这一人,胜过千万个贤士,是天下的幸事。”

      王竹石却久久不能回答,那双眼眸深深,瞧着深情、望着悲切,“我救不了全天下,但我希望至少能救一两个,就救一两个。边疆之事,我必然尽力而为。”

      张放定定地看着他,“你还是忘不了?米崇被屠城并不是你的错!他的死,更不是!”

      “但我——”

      “你根本不知道这场仗为何会败,谁知道?天知道!”

      王竹石却顿时拍案,腾地一声站起身来,他的背弓得那样弯,就像那不堪霜雪重负的竹枝,“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边疆的戍边将士里有北戎的人!只要……只要我……”

      张放不忍地皱着眉看着他,“你能怎么办?那么多人,你要一个个地去盘查吗?玉成,那真的不是你的错。”

      王竹石的眉头跳动,腮帮被绷得紧紧的,“一定有办法的。”他说,“守不了米崇,便不能再丢流窦。北戎他们已经卡在流窦这么多年,一定要继续死守下去。”

      谈到流窦,张放也把牙咬得紧紧的了,他含恨道:“若是能放我出征!我定然——”

      “会的。”王竹石转首看他,那双杏眼黑黝黝的,亮得吓人,“会的。只要郑玄肯松口。”

      张放瞧着那双眼睛,他熟悉这样的眼神,“你有办法?”

      王竹石对他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来。

      ——

      这个除夕分外热闹。京城有它的祭礼,金陵有它的野席。

      要说这个野席,是请了全天下的文人儒士笔墨圣手齐聚一堂,斗诗斗画斗字斗棋,算得上是除了京城祭礼外最热闹的场面。

      这场野席,也请到了王竹石的头上。

      不过王竹石并非一个人去,他带上了陆琅,因为听闻这个野席上的梅花糕是出了名的。

      到了场他才发现,薛允青也在。

      薛允青像是与王竹石很熟悉一般走了过来,“一只听闻王大人字画一绝,不知道今日可有幸一见否?”

      王竹石以前出席祭礼,就算收到了邀请也不会来,现在一来才发现,这里头的大人物可一点儿都不比祭礼的少。

      “不知薛大人可否露一手?”

      薛允青摆摆手道:“才练了几年的字,不敢在王大人面前摆弄。”

      王竹石先让陆琅先找个地方坐下,“薛大人擅长什么?”

      “行楷。”

      他这一提,王竹石才恍然想起那张梅花宴请函上的字。瘦金体是一般,但那行楷却是极有风骨。

      转而又想到薛允青的文采,出口成章,竟是一个文人风范。

      薛允青道:“以前王大人一直不得空来,如今真是三生有幸了。”

      王竹石推脱,“就算我不来,这里也依旧是才俊满席。”

      两人说着,在桌旁坐下了。陆琅这时候已经吃了三四块梅花糕。

      而后果然与王竹石想得差不多,诗词对唱,觥筹交错,履屐散乱,三两人斗诗,三两人对弈,诗歌字画撒了满地。王竹石有兴趣捡起来一两张,皆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他不经感叹,果然还是朝不敌野,真正的文人大多还是留在了乡野之间。

      倒也闲适。

      从野席归来,王竹石也喝了不少酒,陆琅扶着他,鼻尖尽是王竹石身上的檀香味与酒香味,撩人得很。

      当王竹石进了院里,那一抹雪色便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在那几株梅树下,立着两人雪人,遥遥顶着那红梅,雅趣十分。

      张放正堆着第三个雪人,他瞧见王竹石,直起身来笑,“怎么样?哥哥的雪人是不是很好看?”

      王竹石带着几分醉意,笑起来爽朗了许多,他想就地而坐,被陆琅又拉住了,陆琅从隔壁房间取了软垫,摆好了,王竹石这才于长廊上坐下。

      陆琅看着那两个雪人,他一飞身,落在了雪地里,蹲在地上捧起一捧雪。

      张放道:“阿琅也想玩雪?”

      陆琅抬起头来,忽而明媚地笑了,两颗虎牙尖尖,下一刻一个雪球便从他手中飞出,拍在了张放脸上!

      张放始料未及,被拍了一脸雪,还落了些许到衣襟中,着实冻了他一把。

      “好你个陆琅。”张放丢下了他的雪人,捧起一捧雪要还击。

      陆琅的动作却始终比他快一些,砸了他好些雪球,自己倒是没有被张放抓住。

      王竹石在旁边瞧着,笑得抖着肩,整个人都软了。

      这个除夕王竹石过得舒坦,少了朝政之争,终于品到了些温馨之意了。不过过了这几天,他又忙了起来。

      过了年关,王竹石去过几次刺史府,后来便没再去过了,一是公务实在不多,二是受不得那些酸言冷语,三是有病在身,也算得上是领旨奉命地养病,心安理得得很。

      但虽说这个公务无需他多管,王竹石还是依旧多愁多思,王党在朝中好歹稳住了最后一块地,右相职位开缺,暂由吏部尚书傅柏森代行。

      郑玄费尽心思也没能让自己的人顶上去,现在王竹石远在南京,朝里也依旧是两党相争,激烈得很。

      王竹石想了想,也该是时候弯腰了。

      王竹石收到消息后便熬夜写了几封信,快马加鞭地送往京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