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知交 ...

  •   王竹石见张放心神不宁,便问道:“你还在担忧什么吗?”

      张放反反复复地叠着那件被淋湿的外衣,如此豪放之人也难得显露出困顿神色,“京城今日里传出不少风声,大家都不好过……”

      王竹石多半也猜测到了些许,“郑玄,又有什么动静了吗?”

      张放把头点点,“我这次偷偷出来,可能暴露了行踪。不过我假意绕了京城一圈,应当是甩掉了尾巴。”

      “那也要多加小心。”王竹石垂下眼帘去,“你还是尽早回去吧,阿敛毕竟受了伤。”

      听了这话,张放的表情又不对劲了。

      王竹石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这才笑了,“得了吧,你少跟我顾盼左右而言他,不就是因为阿敛代你受伤,你过意不去,借我这里躲躲么?”

      张放十分不乐意地讲道:“他受伤也是因为他反应不快,怪不得我,我哪里会觉得过意不去?”

      王竹石呷了一口茶,笑道:“行了,等雨小了些你再出去,明早再来。免得让人心生疑窦。”

      张放站起身来,又重新披上了那件外衣,“明早我化名方喆,你可别给我漏了陷。“

      王竹石颔首,“你还不放心我吗?”

      言罢,张放便又动作极快地开窗翻身而出。

      王竹石独自静坐了会儿,摸起了脖颈间的那块玉佛。

      幸好、幸好,他没有被自己害死。

      王竹石终于感觉那块压了自己十年的巨石碎裂开来了。

      ——

      张放果然是一早便来了,整个人都换了模样,脸上抹得白白的,眉目也画得格外清秀,就留下五分张放的面容了。

      他还换了身衣裳,腰间卸了长刀换了玉佩,头发被金冠高高束起,竟毫无习武之人的气势了,反倒像个纨绔子弟。

      王竹石是亲自来迎接的,见着他那副样子时着实心中惊愕,他本以为张放会打扮成一个江湖侠客。

      张放见着王竹石便大步朝他走去,与王竹石十分熟稔地亲近起来,一把搂住王竹石的肩,他笑吟吟地讲:“怎么样好弟弟,这几日想哥哥了吧?”

      王竹石被他搂得一个踉跄,无奈笑道:“阿喆。”

      张放搂着他往里头走,虽说看上去像是他格外热情,实际上王竹石右半边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好让王竹石的右腿轻松些许。

      阿九跟在后头,遥遥听见那公子哥模样的男子说着“百花居又来了些新姑娘”,全然一副不务正业贪图享乐的公子模样。

      二人入了偏厅,王竹石看上去格外欢喜,给他倒了茶,听他谈起近日趣事。

      阿九奉命去取了些糕点,陆琅也帮忙端去了些。

      王竹石见着陆琅便柔和地笑道:“阿琅,这位就是我昨天与你说起的朋友,他叫方喆。”

      张放暗暗打量着这个少年郎,直觉他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心中警惕,表面上依旧热情,拉着陆琅道:“我听玉成谈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倍感亲切。”

      陆琅也对他笑,心中困惑道: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跟王竹石成为朋友的家伙,这两人怎么会如此熟稔?

      王竹石吩咐阿九去客居把东西理好,张放便也一起去了。

      陆琅这才坐下来,问道:“你与他,怎么认识的?”

      王竹石面不改色,道:“我偶尔一次去买些兵书时碰上的,他给了我很多建议,此后时不时遇见,我听他也对一些阵法有独到见解,交流了几次便熟识了。”

      “他喜欢兵书?”

      王竹石道:“阿喆其他的书都不喜,唯独喜欢看兵书。”

      陆琅又试探道:“他家,跟兵部有关?”

      “并无关系,方家不过京城一户小人家,只是阿喆格外喜欢兵书罢了。”王竹石道,“你们可以多聊聊,你在我这里也觉得无趣吧?难得来了一个与你性格相仿的客人。”

      陆琅把头点点,心中却觉得这个人身上大约没什么消息可打听的。

      理了客居,张放便开始在府上乱转,先前让阿九装饰的红灯笼还稀稀落落地挂着,西院里多了几株细细的梅树和梨树。

      想来王竹石大约过得还不错。张放暗暗点头,估摸着什么时候给他府上再来点花草鱼鸟。

      他这么一想,转头就跑去找王竹石,王竹石此时正在第二个雅室里头指点陆琅的字。

      张放敲了门没等王竹石回答便推门进去,大大咧咧地问道:“玉成,你喜欢鸟不喜欢?”

      王竹石转过半个身来,浅浅地笑道:“你又想做什么?”张放却被小桌上的东西转了目光,他几步走上前去,大马金刀地坐下了,“这个字倒有风骨,刚硬得很。”

      王竹石收了自己面前的兵书,道:“阿琅的字只是欠缺一些力度和工整了。”

      陆琅没怎么听他们的夸奖,只是几眼瞟在王竹石手边的兵书上。

      王竹石注意到了,“阿琅也喜欢兵书吗?“

      陆琅把头点点,“很有意思。”

      王竹石便把手边的几本兵书推了过去,“那便看看吧。上头主要都是图画,你应当也看得懂。”

      听了他这句话,张放便双眉高挑,颇是高兴地拍着陆琅的后背,“好小子!有眼光!你也觉得兵书比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说好看吧!”

      王竹石连忙拉住张放的手,他一个将军,难免力道没轻没重一些,把陆琅背上的伤拍裂了,“你别动他的背,他背上有伤。”

      张放立刻收敛表情,一双眼睛把王竹石盯住了。

      王竹石解释道:“是几天前帮我挡刀落下的。”

      张放再转头看向陆琅时已然又是另一副表情,他亲热地环过陆琅的脖子把他拖过来,“原来是玉成的恩人呐!那咱们晚上得喝几杯!”

      王竹石这时候起身,“你们先聊,我去那些纸回来。”

      张放看着他走路比先前更跛了,悄声问陆琅道:“他的腿……更严重了?”

      陆琅道:“那哪是喝药就能好的伤,况且这里冬日湿冷,严重了也是难免的 。”

      张放听陆琅知道王竹石的伤的详情,便暗暗想道:王竹石竟能对这个少年郎透露腿伤的详情,大约不是什么心怀歹意之人。

      放下戒心后,张放便越发与他熟稔起来,尤其是当陆琅手指某页王竹石还未看到的阵法,说“这种阵法还是在环山地形更有效“时,张放觉得这大约就是相见恨晚,对陆琅分外赏识。

      王竹石先是去了桑阿婆那里嘱咐了午膳要多些鱼肉,而后关照阿九切勿怠慢了方公子,随后才去取了纸回到雅室。

      他回来时,张放与陆琅已经聊开了,那几本兵书都翻开来躺在小说上,陆琅用来习字的笔墨纸砚全摆在了地上。

      王竹石把东西收好,道:”你们二人果然聊得开。”

      张放笑得豪放,搂着陆琅的肩膀,道:“这叫相见恨晚!我活了这么多年,难得遇见一个知音!”

      王竹石慢慢地跪坐下去,“哦?”

      而后张放便把他们讨论的几种环山、临水的阵法一一说了个遍,王竹石含笑地听着,“的确好,我随后会备注上。”

      陆琅也难得话多,补充了几种临水的布阵。

      张放这时候笑着叹了一句,“阿琅对临水阵法的见解比我深刻。我对水战可不行。”

      陆琅看了过去,“是因为你对临水的阵法不感兴趣吗?”张放摆摆手道:“倒也不是,只是我不太熟悉,毕竟我……”他此时不经意斜瞟了一眼王竹石,他顿了顿,继而道:“只是我对水战实在是悟性不高,可能是研究得不够透彻罢了。”

      王竹石听他讲完才缓缓地又垂下眸去,想着:还是要跟紧了张放,免得他忘乎所以,讲了什么暴露身份的话。

      好在陆琅没怎么在意张放讲话时的停顿,他取了一本兵书递了过去,“这本里关于水战的很多。”

      张放大笑着把东西收好,也不提这些书都是他看过了的,都能倒背如流,他道:“晚些时候,我们再一起讨论讨论。”

      陆琅觉得这话熟悉得很,阿骨尔也经常对他讲这句话。

      王竹石见他们的架势又要长篇大论地谈了,便道:”先用去吃饭吧。”

      张放刚突出一个字,便又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来,”那走吧。”这顿饭吃得尤为融洽,陆琅也近日开始拿筷子吃饭了,想来是他为了习字而特意改的习惯,好让手灵巧一些。

      张放在饭桌上依旧大话连篇,絮絮叨叨地开始讲一些乱七八糟、毫无逻辑关系的事情。

      王竹石和陆琅却乐得听他讲话,一是王竹石本就是个不多言之人,二是陆琅一直担忧自己说多错多、言语间暴露什么,又开始压着性子装柔和,故而两人相处时多半沉默,要么是环绕着饭菜香、要么是环绕着笔墨香。

      这样热闹欢快的气氛实在难得,王竹石听着听着,倒也不是因为张放口中讲的故事有多么让人开怀,但他脸上冰又化开了,春风拂过似的笑了,杏眼弯弯,蜡黄又带着病气的脸总算了露出了讨人喜欢的笑意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