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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玉佛 ...

  •   陆琅愣神地看着那件小东西,他伸手便去抓。

      一个玉佛,做工精巧,还带着体温。上头的红绳子很旧了,已经断了,丝也散了开来,败了的花一样拉耸着。

      王竹石用力按着自己的右小腿,他额角冒着汗,不过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就直愣愣地看着陆琅。

      “你……”王竹石一把拽住了陆琅的袖子,急切地抬起身,那张脸涨红了,杏眼也润了,“你认得这个玉佛?”

      陆琅听王竹石语气强烈,声音都震动起来,“我……”

      他斟酌了一下词语,“我感觉很熟悉、很熟悉……”

      他这个停顿在王竹石眼里却意义非凡。

      “陆琅!”王竹石几乎是惊声尖叫,他什么也不想了,猛然拽紧了陆琅的袖子,双手高抬,环住了他的脖颈。

      王竹石一低头,便埋进了陆琅的颈间,嗅着那淡淡的檀香味,“阿琅……”

      他究竟是受了多少苦,王竹石不敢想,伪造身份、心惊胆战、一身旧伤……他究竟受了多少的苦!竟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敢认,什么也不敢说!

      陆琅握着那玉佛,见王竹石脸色大变,便知这个玉佛的大概来历了。

      他现在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往好里想,王竹石会把他认成某个人,他便可以完全放下戒心地调查;往坏里想,他可能会因无意间的一句话暴露身份,王竹石便又会对他百般防备……

      这步棋很险。

      但值得一试!

      陆琅紧紧握着那玉佛,反手搂住了他。

      王竹石的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我”了很多声,最后颤着声,哭一样地说:“我一定待你好!”

      陆琅听他立毒誓一样地语气,暗中蹙起眉来,更用力地搂住他,却什么也不敢说。

      王竹石吸着鼻子直了身,他双手终于松了陆琅的袖子,转而捧起陆琅的脸来。

      陆琅便面色柔和地看着他,依旧带着稚气、带着锋芒,而更多的还是全然的信任。

      王竹石便深深地笑起来,他就这样什么话也不讲,默默地看着他,陆琅第一次觉得他那双杏眼里写着无边风华。

      王竹石推着陆琅握着那玉佛的手,“十多年了……现在……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陆琅眸色深深,他松了手,那玉佛从手掌上滑了下去,陆琅拽住那两头断开的红绳子,低过头去,矮下了身。

      王竹石也微微低头,又被陆琅抬了起来。

      陆琅双手穿过王竹石因为刚刚跌了一跤而散下来的头发,看着王竹石那双杏眼,摩挲着把那两头的绳子重新系好了。

      “愿它能保你平安。”陆琅轻声这么说道。

      王竹石便微微张着嘴看着他。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宠惯了的家猫,没有一点脾气,脸上也没有一点冷意,变得柔软了、乖巧了。

      陆琅见他发愣,便自己先站起身来而后把王竹石扶起来了。

      他注意到王竹石的右腿受不得力,便绕着王竹石走了半个身,站在他右侧,一手扶住了他的腰。

      王竹石被他扶着坐回了椅子上,而后被细细地盖上了毯子。

      陆琅把先前放在门口矮柜上的茶具拿了过来,倒了一杯放在王竹石一旁的火盆铁架的边缘。

      “你为什么会跌下来?是要去取什么东西吗?”陆琅帮他旺了旺火盆。

      王竹石轻声道:“我想去燃香。”

      “那喊人不就好了?”

      王竹石摇头道:“嗓子不好,叫不出声。”

      陆琅这才发觉,王竹石身旁几乎就只有一个阿九,其他家仆都整日躲得远远的,见不着影子,现在阿九在厨房里看火熬药,抽不开身来。

      现在王竹石身旁就陆琅一人了。

      陆琅利落地帮他燃了香,檀香味渐渐浓了。

      王竹石嗅不到血腥味了,这才安下神来,他倦怠地合了合眼。

      陆琅便趴在他一旁的扶手上,声音轻轻的,“睡一会儿吧。”

      王竹石斜斜地歪着头,朝着陆琅的方向,闭了眼。

      陆琅看着他微微翘起来的嘴角,伸手帮他把玉冠取了下来,免得他头一歪磕到。

      头发打了个转散下去了,陆琅又把那散在脸颊上的鬓发勾到了王竹石的耳后。

      虽说王竹石这个人看着冷、脸色也冷,可他的耳朵似乎更有人情,既软且暖。

      陆琅在他旁边趴着,听着他呼吸声渐渐平缓、变得绵长了,才直起身来,跪坐在桌边重新取了纸,提笔开始写那四个字。

      王竹石迷迷糊糊地做了梦,有花、有鸟、有墨,是难得的闲适惬意。

      梦着梦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脸来。

      ——

      这一觉王竹石睡得沉,连外头下了雨都没听见。

      朦朦胧胧睁开眼就闻到了下雨的的气息。

      这股冬雨来得很急、下得也大,风带着雨拍在窗上。

      陆琅还跪坐在小桌旁,桌上的茶已经空了。

      王竹石手边的火盆架上还摆着这杯茶,以及一碗药。

      陆琅转过头来,“先把药喝了吧。”

      王竹石懒懒地起身,端了碗喝了。

      他再放下碗去,吸了几口气,“你练了一天吗?”

      陆琅放下笔,转了转腕子,“我觉得现在写的还是不好看。”

      王竹石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陆琅的肩头看去。

      字变小了些,也整齐了些,只是落笔还是重,像是要以刀刻字一样。

      “你落笔轻一些试试。”王竹石指点道。

      陆琅道:“好。”

      而后他又取了桌上的一封信递了过去。

      王竹石垂眸去看,那封信已经被雨打湿了边角,软软地塌了下去。

      “方才送来的?”

      陆琅道:“你睡下没多久就送来的,我想你这几天睡得不好,便没有叫你起来。”

      王竹石翻了翻信正反面,没有署名,他懒懒地低着头,手搁在小腹上撕开信封。

      上头统共就两句话,字也飘得很,写得潇洒。

      王竹石看了便勾起嘴来。

      “他没事。但哥哥更担心你,马上就到了,等着!”

      陆琅从未见过他对别人露出过这般笑容,问道:“是谁?”

      王竹石把信重新叠好放好,收入怀中去了,“我的一个朋友。你们或许也能成为知交。”

      陆琅也跟着笑了,“为什么?”

      “他也是烈脾气,为人豪爽大方,你们倒是很像。”

      陆琅那股少年气又出来了,他一抬手支住自己的头,歪着脑袋笑了。

      王竹石又道:“他还说了,会帮我推个雪人。”

      “我也帮你堆一个。更大的。”

      “好。”王竹石柔和道。

      到了戌时,王竹石便坐在自己房间的藤椅上,一摇一晃地默念着经文。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些,拍着窗,刷着地。

      当王竹石念了一半,他旁边的窗被人推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把自己全身裹得紧紧的人蹿进屋中。

      他一进来就关了窗,没让雨打进屋来。

      王竹石在他开窗时就感受到了一股子凛冽的寒意,刀剑似的刺过来了。

      但王竹石还是笑着,他轻声唤道:“阿放。”

      张放褪下外衣,露出那张刚毅的脸来,他豪爽地笑道:“好弟弟,想不想哥哥呀?”

      王竹石给他递了杯热茶,“阿敛怎么样?”

      张放大马金刀地坐下了,他仰头一口喝了茶,“他呀,没什么重伤,就是一边耳朵听不清楚了。”

      王竹石皱起眉来,“那……”

      张放摆摆手道:“没事,他另一边的耳朵还是听得清楚的,只是在他左边讲话要大些声罢了。”

      “没有其他的伤了吧?”

      “就一些皮外伤,几天就好了。”张放一弓腰,两条胳膊支着大腿,他低声说道:“他还跟我形容了一下那个刺客。”

      王竹石也正色,“如何?”

      “比他稍稍矮半个头,听声音是个男子,身法诡谲,确实是北戎的人。他身体并不健硕,只是手劲很大。”

      王竹石蹙眉,“没有更具体的形容了吗?这样的人一换衣服便找不着了,除非能试探出他的武功。”

      张放也为难,“他做得仔细,脸上罩着黄铜面具,声音也听不真切……哦,对了!大哥在他背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王竹石也道:“很深吗?若是不深,可能已经结痂了。”

      “那也无妨!”张放道:“全城搜背上带伤的男子!”

      王竹石摇头道:“这太难找了,还容易打草惊蛇。”

      张放便无奈道:“那该怎么找?他躲在暗处,根本无从查起。”

      王竹石也沉吟不语。

      张放忽而道:“我听说,你捡了个少年郎回来?”他脸色一沉,“你怎么能?你就不能收一收你的慈悲心吗,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还……”

      “他不是。”王竹石轻声打断他,“他不是。”

      “你哪里知道他的底细?这般信他!”

      王竹石道:“他舍身救过我,况且……我知道他的身份的。”

      “哦?是谁?”张放问道。

      王竹石却抿了嘴,“我不方便说……他现在处境不好……”

      张放也不逼他,“行,既然是你信的人,必定不会是什么坏人了。”

      王竹石便露出一个笑来。

      “不过,就算你再信他,也别透露我的身份。现在知道我身份的人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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