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别死》玉纹暖

15、遇鬼

　　刚过午时，本是最为炎热暴晒的时候，却转眼间乌云滚滚遮满天。

　　赵招财判断失误，午饭之后就忙着赶路，结果很可能要被暴雨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轰隆隆，雷声响彻山谷，又从鞋底震到头发丝。

　　闪电一过，树枝的怪影和张牙舞爪的野草构成了诡异的场景。

　　赵招财不禁着急，得尽快找个地方避雨才好，哪怕是个山洞也好，否则这一场雨淋下来，说不准得个伤寒痨，可就有得难受了。

　　正焦急，抬眼望见不远处正有一间破房子。

　　赵招财快跑几步，几乎是飞箭一般冲到屋檐下。

　　哗……

　　看这雨水如战鼓不断锤击地面，又如天上落下的海浪，远望朦胧淼渺，真是声势浩大。

　　“这雨还真是说泼就泼啊。好险好险。”赵招财庆幸的说。

　　也不知雨何时能停，估计得明早才能赶路了。

　　“希望明天的山路不要太泥泞，山涧溪流不要变得太宽才好。”

　　赵招财整理好心情，转头看了一下破房子上的牌匾，“二右堂？名字古古怪怪，不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的？”

　　这房屋看起来无人打扫衰败已久，暂时借住一下应该无碍。

　　赵招财正要推门进去，屋里却传来了一个女子十分警惕的声音，“什么人？”

　　赵招财正要开口，忽然福至心灵，再抬头看了看牌匾。

　　“二右”，不正是“兰若”去掉了字头吗？

　　去掉了头……

　　轰隆隆！

　　随着一声雷响，赵招财打了个冷战，瞬间觉得周围越加阴冷。

　　赵招财摸了摸怀里的卦签，想起了泽雉，和“三年抱俩”的那个玩笑，顿时放松了不少，默念道：“福祸总相依，不要怕不要怕。”

　　不等屋里女人不耐烦，再次开口询问，赵招财大声回答道：

　　“小生赵招财，前去乡镇考学，途径此处，唐突冒犯之处还请姑娘原谅。
　　外面大雨倾盆，可容得小生进去避避雨，点个篝火驱寒吗？”

　　屋里悉悉索索了一阵，女子焦躁的回道：“没地方，不方便，滚！”

　　“……”

　　赵招财心态崩了：这咋还不按卦上的故事来呢？这女鬼也太拽了吧？

　　难道真像先生所嫌弃的那样，我这名字不够好，不够响亮，所以女鬼才不愿意勾搭我的？这也太坑了吧！当书生的意义和乐趣何在啊？

　　赵招财只好在门外找了个背风的位置，暂时放下行李，可是三面环绕风雨，怎么休息啊。

　　赵招财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回去以后说起这事，泽雉嘲笑地前仰后合并从卦摊椅子笑翻过去的蠢样子了。

　　不对，好像先生从没有这么大笑过……我在胡乱幻想什么呢？

　　赵招财把那没用的担忧抛到脑后，为难地说：“姑娘，外面雨大，小生实在滚不远，能否就在屋檐下避雨？
　　小生保证，绝不进屋冒犯。
　　对了，姑娘你需要火折子吗，小生借给你。”

　　屋内女子回应道：“不要不要，老实在外面呆着，你爱咋咋地！别惹乎老娘！”

　　“好的！”

　　破屋里没有一点亮光照出过来，反而门缝透着阴冷，屋内毫无点篝火的迹象。

　　“果然是女鬼了，阴物怕火嘛。对了，她一开始一定是怕我进去点火取暖，才不让我进的，绝对是这样。”

　　赵招财这样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自己也学起先生那套神神叨叨的理论了呢？真是被先前的卦辞弄得先入为主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女鬼嘛。

　　若真好奇屋内女子到底是不是鬼，偷看并不太难，破旧的门上几乎满是缝隙。

　　可若对方不是鬼，而是普通姑娘，偷看的行为就会过于低劣。

　　而对方若是鬼，偷看简直是鬼怪小说里最作死的行为……

　　“很明智的想法。”女子的声音里带着阴冷和威胁。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最大限度地贴在门缝，诡异地转动了一圈，直勾勾盯了赵招财一下，确认他规规矩矩的，便消失了。

　　赵招财悚然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推进雨里。

　　刚才那只眼睛出现地太惊悚，头发披散而杂乱，遮挡住大部分的脸，但仍能看出苍白到发青的皮肤。

　　赵招财心里忽然想道：这不是妖艳女鬼聂小倩……这是黑山老妖吧？

　　此时暴雨阵阵都抵不过赵招财全身的冷汗，然而本想撒腿就跑的他在迈腿的问题上被难住了。

　　他好像被钉在原地一样，难以迈开一步。

　　赵招财更慌了。

　　身上揣着卦签的位置暖暖地，让赵招财渐渐平静下来，双腿恢复了知觉，脚下的禁锢好像也没有了。

　　屋内又发出奇怪的微弱声响。

　　大雨骤然停歇，原本黑云层层翻滚如游龙，刹那云开见日，雨霁风轻，云边托起远霞与虹光。

　　赵招财忽然觉得鼻子痒痒的，张嘴就要打喷嚏。

　　正在此时，屋内一声轰隆巨响，伴随一声惨叫，灿烂金光四散而出，破旧的窗框门板全部炸飞，还有不明来源的青铜碎片崩出犹如飞刃。

　　赵招财只觉得先是什么东西直接进了嗓子眼，眼看着各种碎片冲自己而来，慌忙用手臂挡住双眼。

　　紧接着，赵招财就被门板拍飞，倒仰出去，摔在地上。

　　这过程仅仅瞬间，怀中卦签也闪了一下。

　　赵招财躺在地上，还以为自己这下肯定伤得不轻。不说被碎片刺到，也该是磕伤了后脑和前胸。

　　他不敢猛然起身加重伤势，躺着缓了一缓，却感觉全身并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招财试探着站起身来，跳了一跳，发现自己真的是从里到外一点伤都没有，只有胃里感觉阴冷冷的，好像寒冬时节大吃了三顿冰碗似的，难受地想吐。

　　一双惨白沾满黑血的手从砖瓦堆里飞出，直直掐上了赵招财的脖子。

　　赵招财瞪圆了双眼，一方面是被掐的，一方面是被吓的。

　　这双手后面没有手臂，就那么凌空悬着，断口处全是黑血残肉，指甲又尖又白。

　　“吐出来，快给老娘吐出来！”女鬼的头也咬牙切齿地从砖头里飞出来。

　　紧接着是身体的其余部分，七零八碎地聚在一起，扑倒了赵招财，还在他身上又蹦又跳，压得他胃更难受了。

　　赵招财惊恐的说：“我不知道，吐什么？”

　　“药，我的药，我用了千千万万妖丹，拿鬼母王鼎，用九冥阴火炼化足足四十九天的，那么大一颗金丹仙药！怎么会不见了，肯定被你吞掉了！”

　　赵招财就感觉胃里一抽，反了酸气上来，但嗓子眼儿里的大药丸太大了，卡得是不上不下。

　　憋得他喉头腥甜，脸通红，直翻白眼。

　　“这样不行，我要把你切开，把药拿出来！”女鬼眼神一闪，手里多了一块青铜器碎片，锋利的一端直直刺向赵招财的喉咙。

　　赵招财能清晰地看见那利器上泛着可怕的幽光，繁复而诡秘的花纹图案，好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小鬼与妖兽。

　　“啊！”

　　赵招财怀中忽然透过衣服金光大作，女鬼惨叫一声，随风化为一堆灰尘。

　　那片凶器也落在地上，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泽。

　　赵招财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从怀中取出卦签来，看到上面多出了三条笔直的裂痕。

　　“咔哒”一声，卦签彻底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