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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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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意大利钟柯意被专人送到酒店,就没见过纪习时了。
酒店位置没有在繁华的市中心,但非常富丽堂皇,建筑像教堂,四周镶金。但位置却很偏僻。
钟柯意作为一个老民警,鼻子特别灵。
一看酒店就发现安保很严,就连门口的门童和泊车的都隐藏着对讲机的耳线,眼神犀利,四处环视。这根本就是国事活动的下榻酒店啊!
突然钟柯意就意识到这次纪习时出来的目的也不简单,不是单纯开会或者出任务,这么遮掩的地方,这么森严的安保,钟柯意顿时脑子炸疼,自己一旦偷偷搞事情,会死的很难看。
我们小钟同志本着出门不给任何人找麻烦的精神就这样在酒店房间里面呆了一天,餐食定点都有人送过来,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有内线电话打来,问需要什么,下午茶要吃什么,晚饭要吃什么,我们小钟同志很是崩溃,感觉自己像猪一样在被圈养着。这是明摆着□□,暗地里查岗人在不在啊。
晚上百般无聊打开电视就发现纪习时竟然上镜了。
钟柯意听不懂意大利语,但画面感很通俗,应该是四局这边和意大利官方达成了什么合作,共同办案或者相互提供情报之类的。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纪习时在电视里面与意大利的官员握手合影,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毛呢风衣,里面是白衬加领带,整个人身上没有多余的修饰,显得干练又内敛,面部的表情幅度不大,永远是一副老神在在的胜券在握。
昨天就是这个人,在飞机上会和你针锋相对的说话,会闲着无聊来找你的茬,摇身一变他又是一个代表国家的成熟稳重的优秀中青年。
所以钟柯意总在想,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你上一秒可以置身凡尘人间、大谈红尘俗世,无惧风雨也没有忧愁,下一秒你背后就是血雨腥风、你有多大的背负就要有多大的孤勇,这种体验,就在18岁的时候,钟柯意体会的淋漓尽致。
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等到第三天。
越少的人牵扯,危险就越低。
纪习时这个人所有的决定都是有他的目的的,他第三天才同意出门说明第二天他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办完,他带来的人是没有办法一时之间赶回来的。
钟柯意关了电视,首先去网上找了个会说中国话的保姆明天来酒店,然后与线人联系上,确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明天必须见上面,不然钟柯意总有一种事情在失控的不安感。
这一晚钟柯意并没有睡好。她仔细梳理了一下心中的那张网,从最底层追到了现在的意大利。她对抗的对象由一个人变成了一个组织、再到一个集团,她不知道接下来会牵扯出什么,但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之所以不敢声张,是因为她还没拿到确切的证据,而且她不知道,谁可以信任,谁能说,即便能说,她不想把这样的危险牵扯到其他人。
她见识过,她的敌人,能力有多大,触角能伸到哪里。
钟柯意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她知道,早在很多年前,她代表的不仅是她自己。
所以她一步一步的从来不给自己退路,杀出浴血场,她依靠不了任何人。
钟柯意是被内线电话吵醒的,酒店工作人员在和她确认是否是邀请了一个人去她房间。
看了看表,和保姆约定的时间也到了,“是我约的人,请让她进来。”
趁空挡钟柯意快速的洗漱好准备出门,叫酒店送来了早点。
“您好,我雇了您一天,不需要您打扫房间。这个酒店会每隔一个小时打房间的内线电话一次,您需要确保每次都接到这个电话。然后除了中餐晚餐,其余不需要任何服务,也不需要保洁来打扫,送餐的人来你只需要让他们把东西放在门口。等他们走了之后你再出去拿。”
“这就是你今天的任务。现在我们换一下衣服,你穿我的,我穿你的。”
虽然那位雇来的人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
钟柯意昨晚早早就规划好了路线,他们约在一个公园见面,那个人是个华人,常年居住在意大利,一直在为钟柯意收集一个意大利军火财团的情报,但他在里面并不是高位,很难掌握到与钟柯意想抓的那个人的实质性的违法证据。
这就让现在的处境左右为难,明明知道他就是在为意大利的这个军火商洗黑钱,又在国内作为最大的贩毒上线。但偏偏线索就断在了这里。
就好像两个人在捕鱼,拉着网的两头,两头都在水面上,但有鱼的部分藏在了水底,深不可测。但就是中间,既是左边的上线,又是右边的源头。
钟柯意觉得不对劲的时候是她坐在长椅上,但已经超过了约定的时间。
正在钟柯意当机立断决定马上起身要走的时候,一个小男孩拿着一个气球跑过来不小心撞到要走的钟柯意,钟柯意都没来得及开口,小男孩抱着钟柯意的腰,借力站起来就跑了。
钟柯意感觉到那个男孩就在抱住她的时候塞了一张纸条在她口袋里。
环顾一下四周,确实没有人监视或者尾随。
这张纸条不能带走,一旦带着纸条离开公园,危险系数就顿时升高了。
钟柯意定了定神,自然的坐回到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纸条放在手机上打开。
“钟小姐,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此结束。今后不会再为你带来任何情报,我可能已经被怀疑,这次的证据已经被人抢先一步销毁了,很抱歉。意大利这边我劝您早日放弃,这边的水深不可测,他们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单凭您是不可能找到任何线索的。”
纸条马上被钟柯意拿打火机烧了。
凉意流过四肢百骸,冰的人动弹不得。
线索彻底断了。
从从警到现在,钟柯意一步一步的艰难的走到现在,没有人知道她暗自废了多少力,花了多大的勇气,设法克服了多大的困难。本来今天怀抱着极大的期待,一旦拿到证据,意大利这边便能顺着查下去。
然而现实突然告诉她,她在意大利现在连目标都不知道是谁,就这样轻轻松松废了那么多年的努力。
不气是不可能的,不甘心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你能怎么办呢。
你在刀光剑影的江湖里面历经血雨腥风,顷刻间风起雨涌,顷刻间楼塌地撼,你一招一式都出的十分小心,你每一步都是在赌命,凭着你的信念,你一步步孤立无援的踏血而来,等你到终点的时候才发现,你根本没有对手啊。
你渺小到你连你对手是谁都不知道,这不是没法抗争的无力,这是无法向前的绝望。
意大利也正值寒冬,钟柯意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坐在长椅上,呼出微薄的白气,马上就散在了冷气中,无影无踪。
等纪习时赶过来的时候,在钟柯意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钟柯意就那么坐着,呼吸很浅,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眼睛就看在自己不远处的地砖上,像是那有一个出口,一掀开就能看见深不可邃的地底。
纪习时示意他身后跟来的便衣警卫留在原地,慢慢踱步到钟柯意身边坐下,也没有开口。
钟柯意是一个非常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等她缓回神来,扭头一看纪习时。
纪习时应该是刚从一个会场赶过来,一丝不苟的正装,就连胸口的国旗标志的徽章都没来得及取下来。
“抱歉,我没遵守约定,自己来了。”钟柯意避开纪习时的视线,低头说道。
纪习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双手枕头,微微抬眼望向天空:“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钟柯意避而不答。
两个人就这么都不说话,静静的坐着。
公园的人大多在纪习时踏进里面的时候就差不多被清场了,便衣训练有素,都隐在远处。长椅上有一对人就这样安静的坐着,远远的看就像油画一样,安谧沉静,又温暖热烈。
“纪习时,我能再坐一会儿吗。”钟柯意不想走,她感觉自己像跋涉了好多年的旅人,被骄阳已经晒的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这一刻,钟柯意没有帮纪习时当成“纪局”,她甚至面对纪习时是微微笑着的,这一刻,纪习时就是小时候那个在胡同里面坐在她旁边下棋的男孩子。
那个曾经心动过的。
那个曾经想要亲近过的。
男孩子。
纪习时不答,起身走过去和随从说了几句,随从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公园了看起来像游客的人一下子走了好多。
纪习时折返回到刚才位置坐下来。
钟柯意也看见了这一系列举动,双手撑在椅子上,头一偏,看向纪习时“我让你做了什么令你下属为难的决定吗?”
“没有。”
怎么会没有,纪习时让所有的随从和警卫都撤走,这让他自己完完全全没有任何掩护,刚刚和意大利政府签署的协议让多少反政府的组织有多不满,纪习时就有多危险。但他避而不谈,就像视而不见。
“你还没吃午饭吧?”钟柯意自然是通透,把话转到另一个问题上。
纪习时揉了揉眉心“还没,刚签完协议就过来了。”
钟柯意从长椅上站起来,面对纪习时说:“那我请你吃饭,就当赔罪了。”
纪习时一挑眉,“可以。”
对方都是聪明人,不想谈,那我们不谈,放一放,总是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