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的时候》眸莫

13、第 13 章

　　纪习时在家没有吃早点的习惯，尤其是昨晚被钟柯意一搅和，睡的并不深。
　　可他忘了自己屋子里还多了一个人。
　　所以第二天钟柯意作为一个标准劳模，是基本不睡懒觉，定时吃三餐的。
　　你可以料想到，她自己在厨房做早餐乒铃乓啷的声音成功把纪习时吵醒了。
　　纪习时揉了揉眉心，认命的睁开双眼。
　　他本来是铁定心思的不管，让她在外面吵，弄好也就消停了。
　　可他不知道外面的钟柯意是存心和他过不去还是另有他因，这声音十多分钟就没断过。
　　掀开被子，大踏步的下床打开门。
　　钟柯意一听声音转回头来，就看见纪习时穿着一套黑色的居家服，双手插在兜里，表情可以说是非常的不好了。
　　“吵醒你了？”钟柯意试探的问了一句。
　　纪习时根本就不搭理她。
　　走到厨房发现钟柯意根本没在做早餐，她就象征性的拿了个盘子和叉子出来，冰箱大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钟柯意自知自己有错在先，把纪习时大清早的吵起来，于是不打算开口触雷。
　　两人两两相望，都不搭腔。
　　终于是钟柯意先败下阵来，“你要亲自做？”
　　她看见纪习时也拿出一副碗筷出来，不可思议的看着。
　　“呵”。
　　钟柯意：…….
　　她突然发现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纪习时这厮有起床气啊。
　　“看我干什么，什么都没有，做空气吗我打点电话让人送来。”纪习时没好气的回道。

　　也没等多久，秘书就把早点送来了。
　　口味可以说是非常好了，钟柯意的食量在这种时候毫不遮掩。
　　反观纪习时，随便挑了两口便放下筷子了。
　　大早上被人扰了清梦，食欲也好不到哪去。
　　钟柯意看了看时间，再看了看对面分外悠闲的人，丝毫没有要去换衣服的架势。
　　“你不上班？要迟到了。”
　　“恩。”纪习时发出一个单音，明显不想多说话。
　　钟柯意：……
　　大多数时候，你会发现这两个人在一起的相处模式，永远都是钟柯意在劣势。三两句就会吃瘪，偏偏纪习时这个千年老妖功力太强，定力太好，你永远都是败北的那个。
　　“我今天休息在家，吃饭的时候叫我。”
　　说完纪习时就很自然的回房间了，连正脸都没给钟柯意一个。
　　你以为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情景不存在的，你想象的应该发生一点的场景也是不存在的。纪习时这个人冷淡的很，思路永远超人一步，你所希望发生的事情在他眼里都是不屑一顾。
　　医生中途来了一次，换过药之后嘱咐钟柯意一定要好好休息，伤口不能再裂开了，不然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样不注意一旦发炎就更麻烦
　　换完药钟柯意找了本闲书在阳台上看，不知不觉做饭的阿姨已经开门进来了。
　　相互打了个招呼，钟柯意看着时间也差不多，去叫了纪习时。
　　推着轮椅过去正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自己开了。
　　纪习时神清气爽的时候也是分外的高冷，瞥了门口的钟柯意一眼，直径走开。
　　钟柯意:……
　　两人吃饭的时候也大多是沉默。
　　气氛可以说是非常诡异了。
　　一般正常情况，纪习时在外面高冷众人皆知，但是攒好的局子气氛还是要有的，所以经常出现的情况就是别人热络的聊起来了，纪习时时不时的哼两声，表示自己在听。这样的场景也还算是比较和谐。
　　可当下吧……
　　古时候流行气功，两个人斗气的时候一般都讲究要运功，这个运功学问就大了，越是高强的人运气的时候就越要风吹不动草飞不乱，眼下这个颇有几番斗功的架势，过招好几次了，你来我往，非常激烈。

　　指望纪习时主动讲话是不可能的，但钟柯意发现但凡自己主动开口，结果都是惨的，所以也选择沉默是金。
　　但是好歹作为一个房子的主人，待客之道总要有的吧，基本的问候好歹你说一句吧，可纪习时大脑里明显没有这个词，吃饭的时候不给钟柯意一个正脸，吃完玩直接去了书房，“乓”的一声门就关上了。
　　钟柯意整个人僵在原地。
　　感觉自己就像空气一样被他完全无视掉。
　　当然钟柯意也没那么矫情，自己切了盘水果拿到客厅，坐在轮椅上看了一个下午的电视来打发时间。
　　来纪习时这里住了几天，钟柯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心痒痒又无可奈何，纪习时的房子是三层啊，她坐着轮椅没办法下楼啊，成天又只有她一个人在，连帮手都没有。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人啊。
　　终究是按耐不住，看了看窗外的阳光明媚，于是推着轮椅走向了书房。
　　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纪习时声音低沉。
　　打开门，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声音抬了头，“干什么。”语气可谓是十足的无情了，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波动。
　　钟柯意搓了搓手，“你不累？要不……”
　　话都还没说完，
　　“不累，”就这样被打断了。
　　钟柯意：……
　　仍不死心，继续开口，“不然下去走走？你都坐一天了，休息下吧。”
　　“没时间。”
　　钟柯意内心一口老血，干嘛脑子抽了来找他帮忙啊，这不是自讨没趣嘛。
　　于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伸手准备把门带上。
　　“你想在院子里走走？”
　　“恩。”
　　纪习时似乎非常满意这个回答，站起来随手拿了搭在椅子上的大衣套在黑色的居家服外面，大步往外走。
　　他把钟柯意的轮椅下抬下去，再上来抱钟柯意。
　　折腾完钟柯意稳稳当当的被纪习时推出院门。
　　两人一路无话。
　　显然纪习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钟柯意也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马上要到饭点，院子里面家家都飘出来饭菜香，稍微抬头还能看见有人在阳台上摘菜和洗菜。
　　冬天的天色黑夜总是来得特别快，太阳正在慢慢往下走，余晖映红了整片天空，空气不算冷，深吸一口气还有一种沁人心脾的芬芳。
　　流云在游走，慢悠悠的在移动，就像水里的鱼一样，自在惬意。
　　整个风景和人物就像油画一样，是略带喧嚣的安静，但看上去却无比热闹，天空的粉红色和周围花花草草相互掩映，各家各户独立的院落疏离又相近，炊烟飘起，蒙上一层薄薄的烟火气。
　　这是令人发自内心欢喜的。
　　可很久很久了，
　　钟柯意都没像现在这样，
　　心生羡慕。
　　“纪习时，你记不记得以前胡同里面那个天天坐在大路旁边乘凉的大爷。”
　　“恩。”
　　“你记不记得他之前还因为你爬了树打过你。”
　　“.…..，恩。”
　　“还有经常煮东西给我们吃的那家麻辣烫，还有你们大院那个硬是不让我进门的帅气武警小哥哥……”
　　“.…..”

　　这是烟火，这是回忆，这也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纪习时推着钟柯意往前走，身影越走越远，叽叽喳喳的声音回荡在所有走过的路，吹散在冬日的风里，那是故事开始的时候，也是结束的时候。

　　纪习时就默默的听着，钟柯意沉浸在回忆里自顾的讲着。
　　很多老年人在逐渐衰老之后总会患上阿尔茨海默病，大多数时候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没有感知力也没有表达能力，他们忘记了一切，总是在脑海里里面不断的回拨最记忆犹新的东西，告诉自己他们现在就是在那一刻。
　　你看，即使在最无情的生理机能面前，还是有那么一刻的温情让你能够战胜所有的困难，去回到那一刻，不顾一切。

　　“纪习时，我想自己试试站起来走两步。”钟柯意扶住轮椅，示意停下。
　　纪习时也由她，停下轮椅就站在后面，看着钟柯意自己起来。
　　钟柯意双手撑住轮椅，借力站起来，并没有扯到伤口。
　　等基本站稳以后先迈右脚出去试了试，踩实地面感觉微微扯到伤口，但还是没有收回脚，咬紧下唇试着继续往前走，刚蹬脚侧腰就像被拉着一样疼，下意识的捂住侧腰。
　　纪习时在后面一直看着钟柯意，看见她伸手捂住侧腰就知道肯定拉到伤口了，大迈一步走上前去，双手打开准备虚抱她。
　　可还没来得及，钟柯意一声不吭的自己又往前挪动，渐渐走出去两步。
　　纪习时默默把手收回来，就这样跟在她身后。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
　　始终不紧不慢在在身后最近的地方护她。
　　“欸，纪习时，你看我自己可以走了。”钟柯意语气里面抑制不住的兴奋。
　　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去好大一截了。
　　纪习时在身后懒懒的回道，“恩”。
　　抬头看了看天色也差不多了。
　　“好了，今天就锻炼到这里，回去了。”纪习时走上前去扶住她，慢慢坐到轮椅上，帮她腿上盖好毛毯。
　　推着她回家。
　　这一回可就了不得了，院子里面都是与中央沾亲带故的人，大家都相互认识。
　　好几个阿姨吃晚饭准备出来散步的，就看见纪习时推着一个坐轮椅的姑娘路过。
　　这可不得了了。
　　这比天上下金子还不得了了。
　　说白了院子里面的阿姨虽然文化层次高，可毕竟上了年纪，即使地位再高、年轻的时候再厉害，都还是逃不出八卦的本质。
　　纪习时平时也忙，基本就没见过他出几次门，今天稀罕了，他竟然出来散步了。
　　这都还不算事儿。
　　好歹这些阿姨也在这里住了半辈子了，你什么时候见纪习时和哪个女人有过半点关系了，他不近女色啊，再漂亮的人放在他面前他也不为所动。平时见过的美女太多了，早就不稀罕了。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他竟然带着一个女孩子散步，这女孩乍一看还算不上漂亮。
　　你再瞅瞅他那架势。
　　还特意照顾女孩，推着轮椅遇到不平坦的地方还绕开啊，速度放的很慢。
　　你什么时间见过这样的纪局啊！
　　从来都是别人排队求着想照顾他，可人家哪里用你来，他看不上眼的人连话都不屑于说一句。谁不知道他薄凉冷清。
　　可他现在竟然对一个长得又不算漂亮，还坐轮椅的人这么细心。
　　这可是头一次见。
　　俗话说，要想知道强不强，打开大门去叫娘。
　　这些阿姨们这时候的战斗力可谓是呼风唤雨了。
　　这么一件稀罕事儿一传十十传百，传播速度比给自己儿子相亲还快，这新鲜劲儿正在头上，各家都热情的很啊。
　　很快的就传到纪习时父母耳朵里面了。
　　这个速度堪比当年刘翔跨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