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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正文 一切黑暗都 ...

  •   李嘉文又开始疯了。

      最近这个症状越来越频繁了。多年的疯癫把她带到了陌生的街区。

      她每隔半年就会这样,头脑一片空白地到处晃荡,像个活死人一般,也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日渐黄昏,外面飘起了冰冷的雪花。雪花夹杂着淅淅沥沥的秋雨,纷纷扬扬而下。各行各色的行人匆忙打开雨伞,或者冲进附近的商铺,以防被雪淋湿。但她只是孤身一人,漫步在闪闪发光的人行道上。

      “行文呐……”无意识地呢喃着。

      一家相对较小的茶点店传来温暖潮湿的气息。李嘉文走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走进店里——空气中散发着那种暖香味,使她的精神状态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平静。

      越走越近,面包烘焙机发出的沉闷声渐渐压过了她周围的谈话声。某一瞬间,她仰着头,只觉得吸入和呼出的声音都那么沉重清晰。

      当理智慢慢回归大脑时,李嘉文已经站在最后一个排队的人后面,等待新鲜的面包出炉。尽管她尽了最大的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疯癫,但李嘉文的眼睛还是不免呆滞的。

      柜台就在面前,但她望着那些蒸腾的气体,脑袋里不免空荡荡。当她半梦半醒回到现在寒冷的天气时,手中已经提着一杯热腾腾的奶茶。当然,她也不记得自己是否付过钱。应该付过吧,否则为什么店员没有追出来找她?

      李嘉文就这样思索着毫无意义的问题,双脚哆嗦着,漫步到了市中心图书馆。这时候,在她眼中,周围升起的灯光透过湿漉漉的睫毛,已经模糊成了彩色的光带。

      不确定这样过了多久之后,李嘉文在一座椭圆形的天桥中间停了下来。

      正常情况下,她发疯的时候,情绪更需要在安静的地方平复。但下面紫水晶驱动的悬浮半空中的摩托车、汽车、卡车呼啸而过,淹没了身后行人的声音。也许,正是这种喧嚣才使得她纷杂混乱的思绪得到喘息。

      她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要注意或者必要注意的。但她不想停下来思考。

      她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的那些事。越来越冰冷的过去会困扰她,或者至少会让她感到孤独和惶惶不安——她可能会有顾影自怜的感觉,但她现在根本不在乎。

      她现在身上除了一杯不知道何时买了的奶茶和几块钱之外,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李嘉文把奶茶放在扶手旁边的栏杆上,当她眯起眼帘,透过雨幕看桥下时,那些车的前照灯变成了流星,拖着五颜六色的尾光划过漆黑的人行道上。

      “叶行文呐……”微弱的呢喃声、汽车的喇叭声飘散在空中,变成了遥远的轰鸣。天空又飘起雪,雪水融化的滴答声是每隔几分钟内唯一的声音。

      时间渐渐到了凌晨一点,街上已经没有什么噪音,所有的车辆已经消失,店铺已经关闭。路灯微弱地照在她身上……

      当玉笙撑着伞从图书馆出来登上桥顶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景色。

      一个孤独的“少年”站在桥头,靠在栏杆上,凝视着天空。

      “他”的皮肤湿透了,白色衬衫已经半透明地黏在身上。

      “少年”似乎并不关心,即使在越来越凌冽的风中。“他”甚至没有对玉笙的到来转过头来。

      直到玉笙站在“他”面前,挡住了雨雪,“他”才迷迷蒙蒙地转过来。

      “李嘉文哥哥。”

      玉笙拿着伞,符合“人设”地鼓起带点婴儿肥的小脸,糯糯地叫了一声。

      周围除了这位看起来不在状态的李嘉文以外,没有其他观众。叶行文只是演给自己看。完美的假面从来都是他的代名词。

      “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嘉文慢吞吞地转过来。“他”看上去很惊讶,好像刚刚醒来,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环顾了半天,才慢吞吞地锁定面前的玉笙,仿佛在辨认面前的人是谁似的。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垂下肩膀,耷拉下眼睑,慢吞吞地蹲下来。

      玉笙也不知道李嘉文在雨雪中呆了多久。整个黑色的发梢都浸透了雨水,湿漉漉的,显得有些凌乱,脸色更是冻得发白。再加上此刻缩在角落,整个人就是弱小无助又可怜。

      死寂的沉默后,也不知道戳中了玉笙的哪个笑点。

      这具身体本身就不太能控制负面情绪,所以她很不厚道地笑了。

      然后,李嘉文就真情实感地哭了。

      真情实感地哭了。

      哭了。

      了。

      ……

      李嘉文大哭着,全身都似乎在抽搐,脸上盈满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玉笙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吧,原谅她吧。玉笙真没有要逗哭别人的恶趣味。只是眼前的李嘉文太像她以前养的那只宠物了,浑身透着可怜兮兮的傻气。她真的没憋住。

      真像……

      “……小黑。”

      玉笙想到这里,一不小心呢喃出了声,却没有注意到此刻大哭的某人却因为她的嘟囔停住,呆呆地望着她。哭着打了一个嗝,又傻兮兮地笑了。

      一个大大的傻笑牵动着李嘉文的嘴唇,就像是迷路的小鸡崽拖着湿漉漉的毛,满眼都是欢喜地死死盯着寻找到自己的鸡妈妈……

      呃,糟糕的描述。

      “你还好吗?”

      玉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看着李嘉文。她没有继续演戏,脸上空空白白的。这是她真实的表情。在没有演戏时,叶行文的表情就是空白的。

      她举着伞,望着朝她又哭又笑的人,顿了半响,才走过去。

      “要不我送你回学院吧?”

      正当她试探“他”的状态时,安心下来的李嘉文却眼皮向上一翻。

      尽管在那一瞬间,玉笙已经反应过来,也来不及抓住朝她倒下的人,被压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连带着之前打斗的内伤都重了几分。

      “嘶——”

      玉笙深吸了一口气,用雨伞戳了戳赖在她身上的“死尸”——她这是被什么魔怔了,才这么不符合常理地去理一个头脑不清楚的陌生人?

      但多年来逆境锻炼出的应变能力让玉笙的后悔只是一闪而过。她伸手推开李嘉文,跪在她旁边开始检查她的情况。

      “体温过低。”

      温暖的小手伴随着潮湿的湿气,使李嘉文已经冻得麻木的大脑皮层活跃了起来。

      “听得到我说话吗?”

      李嘉文对此没有任何回应。天骄的崇高身份让她并不担心在大多数人睡着的时候被市民发现。更何况玉笙身上的气息让她很安心。

      “嗯,没有因为撞到头而头部受伤。”玉笙在检查了她瞳孔对光线的反应后,让李嘉文的眼睛再次闭上,“但身体已经冻僵了,还有点发烧。”

      在摸到略微发育的胸部时,玉笙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略微尴尬地避开了那些重点部位,思考着带她回去的后果。

      李嘉文的身高在她十二岁这个年纪算是偏高的了,体重又偏瘦。所以如果是前世,叶行文是很容易背起她的。

      但毫无疑问,现在只有六岁的她做不了这件事。而她上次勘测任务用完了兴奋剂,周围又没有人,李嘉文也没有意识,所以玉笙更是没有任何帮助。

      玉笙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账。

      她不想救这个人。

      只是放任一个天骄冻死在路边,后续的麻烦比现在大得多。

      到时候学院查起来,她出现在现场的时间、地点、动机,每一样都解释不清。她已经惹了一身麻烦,不能再多一桩。

      至于叫住李嘉文——那是观察。

      她想确认这个人到底还有没有意识,会不会突然醒过来认出她。结果对方直接倒了。

      “啧。”

      玉笙蹲下来,继续检查——体温过低,轻度发烧,瞳孔反应正常。没有生命危险,但也不能扔在这儿。

      如果她走了,李嘉文被人发现,问起“谁来过”,路人很可能描述出她的样子。六岁小孩,黑发黑眸,穿着瑞英学院的训练服。

      这条线索太明显了,而且她刚噶了一个人。

      所以,她必须把这个人安全送回去。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让自己从这件事里彻底摘出去。

      笑的那一下是意外。

      她没控制住。

      李嘉文蹲在地上的样子,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像极了她以前养的那只蠢乌鸦,蠢得让人发笑。

      她笑了,然后对方哭了。

      玉笙觉得麻烦,但没有后悔——反正笑都笑了,哭都哭了,不影响结果。

      “嗯,事情麻烦了。”

      玉笙漫不经心地说着,在李嘉文湿透的口袋里掏了掏。“她出来时就没有带钱包或手机吗?”

      看到拨弄出来的东西,淡定如叶行文也不知道该从什么槽点开始说起来,只好凑合着揣摩李嘉文当时的心理状态。

      “一杯奶茶,几个硬币,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

      她搜了李嘉文的口袋。

      没有手环,没有感应卡,没有手机——很明显,这个人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打算回去。

      玉笙边思考着,边细心地把李嘉文的所有东西都一一擦干包好,放在自己装书籍的防水袋里,以防一会儿带她走时在路上丢失哪个。

      这不是细心,是不想留下痕迹。

      万一东西丢了,被人捡到,又是一条线索。她必须把所有的“万一”都堵死。

      “她应该是自己匆匆离开了某个地方,因为没有人会在被抢后还满不在乎地买了奶茶,但也很少有学员会在离开学院时不带紫晶感应卡或5D投影手环。而且大多数人不会胆子大到去抢劫一位异能者,更何况这个异能者的身份还是内院的天骄。”

      收拾东西的动作并不影响玉笙高速运转的大脑得出结论。

      “再者,刚刚跟她说话时,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如果她能在雨中呆上半天而没有意识的话,那她肯定陷入某种很深层次的回忆或者思考之中。”

      “进一步说,也许她根本不是匆匆离开某个地方,而是根本没有意识要去带这些东西,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总之,她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就是了。”

      “除此之外,”玉笙很客观地在脑海里接受了自己的不足,耸了耸肩,“我也不能判断这位天骄哥……呃,姐姐具体怎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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