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万人随》提笔乾坤

19、正文 都叫你别惹

　　那同样是一个小孩。

　　组织培养出来的怪物——赵岳阳。甚至那女孩子当时的年龄，比面前的这个男孩还小，却已经将无数异形踩在脚下。

　　几年了，如今那个小姑娘的面容在男子的记忆中模糊一片了，他唯一记得的是她娇笑垂眸的那双眼睛——那双看淡世间、高高在上的眼眸。

　　想不到……想不到！他竟然在这里，又看见了这双眼睛！

　　这一刻，男子心中充满了恐惧和黑暗。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颤抖着，死死盯着玉笙幼小的背影……只要一下，只要轻轻扣动一下，就能让这个怪物下地狱。

　　不对，别开枪，她在引诱你！

　　死死咬着牙根，男子太阳穴的青筋暴起，紧盯着玉笙，一直目送其进入安全通道，也依然没有扣动扳机。

　　他甚至分不清楚到底自己是追杀者还是被追杀者，只是在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妈的！”

　　男子靠着墙边爆了一句粗口，惊魂未定地擦着额头的汗珠。但在他抬头的瞬间，却愣了两秒钟，眼睛徒然瞪大了。

　　楼梯口那里，有一张斜斜露出的半张脸。

　　此刻，正用淡漠的眼神看着他，俯下身子，微微启唇，用大人的口气说。

　　“哎，都叫你别惹小孩子了……”

　　男子看着玉笙那嘴角夸张上扬的弧度，全身一震，食指却依然扣动了扳机。他听到她缓慢又清晰地说——

　　“一。”

　　稠化剂被引燃。

　　下一刻，异能射线的轨迹被冲击波偏移，巨响掩盖了他的尖叫。

　　“轰隆——！！”

　　独角大厦的三楼冲出了一股炽热的波浪，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滚滚浓烟如同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一般腾空而起。

　　猛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成片的房屋接连不断地坍塌，碎裂的钢筋混凝土如同流星雨般纷纷坠落，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大厦下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群。

　　凄厉的尖叫声从仓皇逃窜的人群中炸开，惊恐的人群如同爆炸的碎片一般向四周飞射出去，殷红的血光四处飞溅，溅到了支离破碎的玻璃上，流淌到了公路的雪堆上，仿佛盛开在冬日的花朵，妖艳夺目。

　　但造成这一切惨剧的罪魁祸首，此时却突然跌坐在楼梯口的地上，大张着嘴，眼睁睁地看着男子在火焰中不断冒出蓝色冰水，无声地挣扎。

　　他慢慢往后退，牙齿彼此打着架，全身哆嗦，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事即将要发生似的。整层楼都充满惶惶不安的气氛。

　　“走开，不要！！”空气中充满了焦糊的烤肉味道——那熟悉的味道。

　　“不要过来！！！”那死亡的味道。

　　忽然，玉笙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大厦、火焰、男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平凡无奇的教室。

　　在玉笙走出这间教室时，屋外通道两侧的门突然开始燃烧起来。映入眼帘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光。

　　那学校走廊的一扇扇散发着焦糊味道的门，仿佛有了生命般，好像随时要打开的样子。她从半掩的教室中还能看见门缝里面那痛苦绝望的尸体。

　　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里？

　　玉笙冷汗直冒，几乎要叫出声来。一个模糊的人影从不远处的墙角慢慢站了起来，在浓烟中若隐若现。

　　她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一边向后退，一边狂乱地摸索着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当她终于握住那略有起伏的战术刀的时候，心里却更加紧张。

　　那个模糊的人影慢慢向她走来。

　　玉笙突然知道她是谁了。

　　不，不要。别过来。

　　那是冒着青烟、已经不成人形的肉块。她面朝玉笙，张开双臂，焦灼的骨架上的血肉一块块往下掉。

　　“不要再杀人……”她摇晃着，一步步走来，“行文，不要再杀人……妈妈求你……”

　　别过来！为什么要这样？不要逼我啊！！！

　　“啊——”

　　一声振聋发聩的呐喊从玉笙的喉咙里喷涌而出。眼前的一切也在这疯狂的呐喊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又回到了安全通道的楼梯口。眼泪一滴两滴地毫无所觉地往下落。

　　玉笙抬起手背擦了一下，指尖触到冰凉的液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怔了半秒——那是眼泪。前世的叶行文不会哭，这具身体却会。

　　她讨厌这种失控，但此刻没有时间厌恶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最深处，锁上。

　　里面的烈火已经渐渐小下去，男子只剩下短短的上半身，此时还在不屈不挠地燃烧着。玉笙擦擦眼睛，艰难地爬起来，默默地看着眼前燃烧的房间。在确定爆炸完全停止后，才走进了这一片狼藉的废墟里。

　　热气扑面而来，男子所在的那个地方已经完全被烧得凹陷了下去，陷下去半英尺深。之上的尘土还没有落下，四处焦黑。

　　“死了？”

　　玉笙松了口气，虚弱地扶着墙，弓着腰，在走廊的角落里开始不住地干呕。仿佛记忆深处某个不愿触及的部位被猛击了一下。

　　要冷静，不要影响自己的判断。她边呕吐边狠狠地提醒自己。

　　中年人已经被杀，消失了；男子也死了，那柄异能手枪和悬浮摩托，连带着走廊摄像头，都在燃料弹的爆炸中炸毁了。

　　这该死的感情！

　　玉笙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和反胃，戴上手套，在废墟里翻找。她不敢留下任何东西，就怕哪个东西中有定位系统。

　　“都结束了。”

　　检查完时，玉笙已经彻底镇定下来。在那个已经完全烧成焦炭的男人骨灰里，她发现了一个东西，似乎是一个扁平的木箱子。

　　“这东西一千度的高温都没有融掉？”

　　玉笙看了看。这箱子大约有七厘米长，四厘米宽，五厘米高，木质泛着棕红色，角上包裹着类似黄铜的金属物，十分普通。

　　“不会是录像机或者定位仪吧？这样可就麻烦了……”她虽不敢贸然用身体触碰这箱子，但也不会把这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东西留在这里。“总之，先用异能探测一下。”

　　玉笙谨慎地慢慢靠近，异能刚轻轻地碰到盒子，盒子就不停地旋转起来，闪烁着黑色的幽光，顺着异能进入她的脑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嗡——”

　　刚才脱离回忆的玉笙，此刻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就微微睁大眼睛，被脑海里的轰鸣声拖入了幻境——

　　瞬间，她周围的景色变得朦胧。无数雪花纷纷穿破层层墙壁，从焦黑的天花板上一片片安静地落下。玉笙想抖掉身上的雪花，却发现她定住了。除了眼珠能动以外，其他一点都动不了了。她变成了一个雪人。

　　迷迷糊糊中，有一位看不清面孔的小孩正在细心地给她安上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却唯独少安了腿。

　　没有腿的玉笙一动不动。在她不远的地方有笑声传来，然后是雪被击碎的声音，很是刺耳。创造了她的那个孩子也在，他们在相互打雪仗。

　　那个孩子忽然朝玉笙这边跑来，为了躲避攻击，他迅速地躲到了玉笙的身后，并且英勇地扔出一些雪球。

　　然后，玉笙死了。成千上万个雪团飞来，砸中她的嘴、她的鼻子、她的眼睛。在听到最后一声轰轰声音的时候，她死了。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过了很久，但也似乎只是一瞬。那个盒子就已经出现在她的脑海深处。

　　“嘀，检索成功——发现E级异能——移形换位——融合中——融合失败——”

　　“重新检索——嘀，嘀——发现未知S级异能——融合中——融合成功——”

　　如果玉笙还清醒着，就能用内视看到那神秘盒子一闪一闪的，周围竟然围绕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红色雪花。

　　“纠正错误，继续检索——嘀，发现E级异能——移形换位——融合中——融合成功”

　　“进行合并——合并成功——异能升级——升级失败——”

　　玉笙感觉很疲倦，她需要喝水。她此刻就像嗑了药一般，眼前闪烁着七彩斑斓的光线，沉溺其中，浑身都是很奇异的感觉。

　　远方传来瑞英学院巡查车的声音。

　　“……升级失败……”

　　“升级……失败……”

　　“失败……”

　　突然，大脑一阵很强烈的绞痛感袭来，玉笙浑身一震，然后天旋地转，一眨眼的工夫，整个世界都变得清冷。

　　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看了看四周，身体无异常，没有任何人。

　　“嘁，被暗算了。”

　　玉笙扶着墙壁站起来，右腿传来一阵刺痛——应该是被爆炸时的碎片擦伤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训练服的裤腿裂开一道口子，暗色的液体正在渗出。她扯下一截内衬布料，迅速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疼痛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她闭上眼睛，内视脑海中的那个盒子。它安静地悬浮着，周围的红色雪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

　　她试着调动异能——左手的指尖泛起一丝凉意，然后一团指甲盖大小的冰晶凝结在掌心里。不是移形换位，

　　是……冰？她愣了半秒，随即明白了：那个盒子把她前世的控血异能“复制”了一部分过来。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握紧拳头，冰晶碎裂。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学院巡查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警笛声已经清晰可辨。

　　玉笙咽下喉咙上涌的鲜血，摇摇头，迅速计算了巡查车的行驶路线和视野盲区。然后她贴着墙根，利用楼梯间的阴影，快步向下移动。

　　她在二楼的安全出口处停了一下，侧耳倾听——巡查车停在了大厦正门，有人下车，脚步声杂乱。

　　她等了三秒，在车门关上的瞬间推开门，无声地滑了出去，沿着大厦背面的小巷消失在了雪幕中。

　　跑出几条街后，玉笙才放缓脚步。她靠在一根路灯柱上，大口喘着气，白雾从嘴里一团团冒出来。那部碎掉的手机还揣在口袋里，硌着她的腰。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已经彻底黑了，怎么按都没有反应。她把手机重新塞回去，抬头望着漫天大雪。

　　她想起刚才幻境中母亲的样子，想起那句“不要再杀人”。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黑眸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不是我要杀他们。”她轻声说，声音被风雪吞没。“是不杀他们，我会死。”

　　她拉紧训练服的领口，转身走进更深的小巷。身后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她从未来过这里。

作者有话说

　　杀人者，人恒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