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91、第九十章 比拼（上）

　　唐珩一路跑了上来。
　　楼道里的感应灯被他急促的脚步声一盏盏惊亮，冷白的光从转角一路追到门前。拇指按上感应区，他的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识别，拧把手。
　　唐珩甚至没有等那识别成功的提示音彻底落下，便猛地推门而入。

　　房间里是黑的。
　　扑面而来的安静带着一种空荡的冷意，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蛰伏在黑暗中，与他沉默地对峙。
　　唐珩站在门口，呼吸微微发紧，下一秒便抬手拍亮了墙边的灯。
　　灯光骤然倾泻而下，将整间屋子照得无所遁形。

　　客厅是空的。
　　沙发，茶几，半开的书，靠垫歪在一边，杯子仍在规整地放在桌角，一切都在远处，却偏偏没有那个人。
　　唐珩脚步没停，几乎是立刻就往里走。

　　主卧，没人。
　　客卧，没人。
　　厨房，没人。

　　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过去，推门的动作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带出一股压不住的燥意，甚至连门板撞到墙边时发出的轻响都懒得在意。
　　一路找到走廊尽头，他脚步一顿，终于停在书房门口。

　　唐珩盯着那道门看了两秒，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因为熊俊的习惯，小时候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唐珩一直把书房视作某种近乎禁区的个人领地——没被允许的时候，那种地方最好不要碰。
　　哪怕后来长大了，这种认知也仍然留在他的身体里，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尊重和回避。

　　唐珩站在门口，牙关一点点咬紧。
　　要是锁了就算了，他想，钥匙锁了，他转身就走。

　　可到了最后，唐珩还是一狠心，抬手按下了门把。
　　门没锁。

　　书房里也没有开灯。
　　窗帘半掩着，透进一点外头楼宇间反射来的微光，把书桌和书柜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模糊而冷淡的线。房间是空的，空得一眼就能望到头，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浅极淡、属于江封的的气味，像是人刚离开没多久，连温度都还未来得及彻底散尽。

　　唐珩站在门口没动。

　　那点残留的气味没能让他平静下来，反而让脑子里那根原本就绷着的弦一下子抽得更紧了。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下一秒，唐珩猛地抬手，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上。
　　“……操。”
　　这一拳没留劲，骨节砸在墙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疼意顺着指骨一路往上窜，反倒把他脑子里那股没着落的烦躁压下去了一些。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慢慢松开手指，抬手把书房门缓缓带上了。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

　　……

　　唐珩站在客厅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房子里空得发冷。灯亮着，什么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有人刚刚离开不久，也像根本没人回来过。
　　他站在那里，硬生生忍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有病。
　　他告诉自己,现在转身走人还来得及,可那股憋了三天、又被那个“好”字轻描淡写撩起来的火，显然没那么容易散。

　　唐珩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通往椭圆舱的那道门上。

　　来都来了。

　　唐珩抬脚走了过去。

　　……

　　椭圆舱识别到身份，舱门无声滑开。
　　里面很暗，只有待机状态下浅蓝色的系统光条沿着舱壁缓慢流动，像是某种沉睡中的脉搏。
　　唐珩躺了进去，舱门在眼前合拢。
　　他连热身都懒得做，抬手直接进入训练模式。

　　系统确认完毕，场景瞬间展开。
　　风从长街尽头灌进来，卷着灰尘与碎屑一路擦过地面，发出细碎干涩的摩擦声。
　　唐珩活动了一下腕骨，抬眼看向前方。

　　没有江封。
　　至少视野里没有。

　　这原本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训练模式里本来就不该有第二个人。
　　可唐珩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长街，心里那股火非但没有平，反而更往下沉了几分。

　　第一波虫群很快从建筑残骸之后翻涌出来。
　　在拥有过靶城的经历之后，再看到这些用作训练的虫子，只觉得这形象怪异得可笑。
　　它们的身躯像是由多层甲片粗暴拼合而成，关节外翻，前肢粗壮，行动时节足擦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最前面的那只甚至有将近一人高，口器张合间，边缘细密的锯齿在系统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色。
　　唐珩没等它们冲近。
　　他脚下一蹬，握着一柄黑色短刀，整个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掠了出去。

　　第一刀不是劈，是刺。
　　刀尖从那只虫子抬起前肢的缝隙里斜斜切进，精准地卡进甲片之间最薄弱的一点。
　　下一瞬，他手腕一拧，锋刃顺势向下拉开，整只虫体猛地一震，接着在一声刺耳嘶鸣中碎成一片飞散的数据流。

　　第二只已经扑到面前。
　　唐珩借着前冲的惯性一个侧闪，刀锋反手横切，自那虫子颈后一路拉到身躯中段，硬生生削掉半边甲壳。还没等系统判定彻底击杀，第三只虫子已经自左侧斜扑下来，巨大的身体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压。
　　唐珩矮身下滑，刀背擦着地面掠过，借势从它腹下滚出，起身时顺手一刀送进了对方腹部最深处。
　　碎光炸开。

　　这不是训练。
　　是泄愤。

　　唐珩没有停，突进、侧闪、横劈、反切，一气呵成，动作干脆得近乎凶狠。他越打越快，胸口那股火也越烧越实。
　　怪物一只接一只地扑上来，又被他一只接一只地劈开，训练场景里到处都是被击碎后飞散开的冷白色光点，像一场冰冷又暴烈的雪。

　　又一刀贯穿一只重甲虫的腹部。
　　唐珩下意识地将刀刃一甩，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眼角余光却忽然扫到了全息屏幕右上角的计数器。

　　剩余目标还在减少。
　　……不对。
　　这个速度不是他一个人造成的。

　　下一秒，唐珩就明白了。
　　握住刀柄的手一点点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抬起眼，看向废墟长街的另一端，视线却什么都没捕捉到。
　　可唐珩已经知道是谁了。
　　于是，他眼里的火愈发熊熊燃烧了起来。

　　好，跟我来这套。

　　唐珩没有出声，只是重新迈步，动作却比刚才更快了。

　　接下来的几关像被人无形中接上了某种看不见的较劲。
　　每一波虫群刷新出来，唐珩下手都愈发狠辣。
　　长街尽头破墙而出的巨型螳螂，楼顶横亘如小山的千足虫，潜伏在建筑夹缝里的尖喙飞虫，所有东西都成了他发力的靶子。
　　而那个看不见的人，则像一道始终比他更稳、更准的影子。
　　对方从不和自己抢同一只虫子，却总能刚好在另一侧把全局计数往下拽。那种速度不蛮横，也不急躁，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节奏感——像每一步都已经算好了，不多不少，恰好压着他一线。

　　这比正面对着打还招人火大。

　　第五关的最后阶段，唐珩几乎是贴着一整栋倾斜楼体往上蹿，躲过一只螳螂型虫族自半空斩下来的巨镰。刀锋擦着它肢体内侧的关节切进去，借着怪物失衡的瞬间反手拔出，再一脚蹬上墙面，从高处俯冲而下，将短刀狠狠钉进另一只千足虫头部偏后的晶核区域。

　　两声“喀”几乎叠在了一起。

　　一只是他。
　　另一只是那个人。

　　最后一只虫子死在了唐珩手下。

　　庞大的虫体在他面前寸寸碎裂，系统光粒如一场冷雪般往下落。
　　后方原本被挡住的视野终于被彻底清开，也就是在那一瞬，唐珩终于看见了江封。

　　向导站在长街另一端，手里同样握着短刀。
　　他身上的衬衫仍旧是常见的那套常服，袖口却已经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利落修长的线条。额角的碎发被汗打湿了些，贴在鬓边，呼吸也不是完全平稳的。
　　他刚刚显然也在持续高强度地战斗，可整个人仍旧像压着一道看不见的线，肩背笔直，握刀的手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那种稳得近乎过分的控制力，让他看上去不像刚从虫群里厮杀出来，倒像是一直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唐珩终于发现自己。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对上。
　　江封眼神动了一下，很轻，却让唐珩的胸口那股火一下子蹿得更高。
　　哨兵一句话都没有说，抬手直接切进了下一关。

　　新场景瞬间载入。
　　这一关的虫子刷新得比前几关更密，几乎是一载入就有几只体型庞大的重甲虫自两侧建筑后轰然撞出，粗长前肢砸得地面都跟着一震。
　　唐珩没回头，提刀就冲了进去。
　　江封也没有叫他。
　　他们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是在正面对决。

　　一左一右。
　　一前一后。
　　谁都没让谁。

　　虫群的嘶鸣，甲壳破裂的脆响，刀锋擦过硬甲时激起的高频震颤声，在狭窄街区间被反复放大。
　　唐珩一路压着怪物往前杀，动作越来越快，到最后整个人几乎像一道贴地掠行的风。

　　通关提示跳出来时，比分悬在半空。
　　55：53
　　唐珩领先。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切了下一关。

　　第六关，多四只。
　　第七关，多五只。
　　又一次通关时，比分停在了58：66。

　　唐珩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手里的刀还在发烫。
　　他抬手就要继续切下一关，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把扣住。
　　力道不算重，却稳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