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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七章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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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珩原本没打算出声,脚步都放得很轻。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顺着两人之间的精神连结往那边碰了一下,本来只是习惯使然,结果却出乎意料地听见了一道情绪。
不是厌烦工作,也不是对谁生气,而是利落的、对营养剂本身毫不掩饰的嫌恶。
那种恶劣的情绪短促又真实,跟江封平日里那副遇到什么都能面不改色的冷静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唐珩没忍住,嘴角一下就弯了起来,低低地笑出了声。
江封喝完最后一口,拧上盖子,朝他看过来。
那目光很淡,也没什么恼意,像是已经明白他在笑什么,却并不准备追究。
反倒是唐珩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偏开了视线。
“又喝这个?”唐珩靠在餐吧边上,视线落到那支营养剂上,眉头跟着皱了一下。
江封把空了的营养剂放到一边,抬眼看他:“你不是喝过?”
唐珩顿时噎了一下。
他当然喝过。
还是当着江封的面喝的。那股又涩又腻的味道像一层化不开的膜,顺着喉咙一路糊到胃里,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舌根发麻。
“所以我才笑。”唐珩轻咳了一声,嘴角却还是压不住,“原来你也讨厌这玩意儿。”
江封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否认,“适应了就还好。”
“这还能适应?”唐珩一脸不信,“你们向导的味觉系统是不是跟我们不一样?”
“没有。”
“那你还喝得下去?”
“没时间吃饭的时候,总要选一样。”
唐珩“啧”了一声:“你们这些高层是不是都这样,忙起来连饭都不配正经吃?”
兴许是气氛太过融洽,有些吐槽便这么莽莽撞撞地说了出来,等到唐珩意识到好像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时,字句已经溜出了口。
可江封却并没有如他想象中表现出介意的模样,只微微一挑眉,“不然呢?”
唐珩被这句反问噎了一下,反倒笑了:“行吧。”
江封看着他,没再接话。
唐珩也没立刻把话题往正事上带,只是顺手拉开旁边一张高脚椅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往前一伸,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今天外面降温了。”他说。
“嗯。”
“晚上回来那会儿,楼下风还挺大。”
“把窗户关好。”
“我又不是傻子。”唐珩说完,停了一下,视线潦草地在周围转了一圈,又落向了客厅的方向:“……刚才崽子没闹你吧?”
“没有。”
“阿布呢?”
“在客厅。”
“哦。”唐珩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问,“你刚刚是在开会?”
“算不上。”江封道,“听汇报。”
“你每天都这么忙?”
江封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怎么。”唐珩低头摸了摸鼻尖,“就随便问问。”
江封把那支空了的营养剂扔进一旁的回收口,语气仍旧淡淡的:“这两天事情多一点。”
“因为最近城里那些破事?”
“算一部分。”
厨房里只剩下空调送风时极轻的嗡鸣,还有灯光落在吧台边缘时的一圈暖色。
聊到最后,唐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从吧台边那盏暖黄的小灯上移开,落回江封脸上。
“……哦对了。今天下午,有个姓温的向导来找我。”他开口,声音很低,也很直,没有半点兜圈子,“他说,他教过你很多年。”
江封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那变化其实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唐珩正死死盯着他,几乎根本捕捉不到。
向导的睫毛轻微一颤,眼底那层平稳得近乎冷淡的沉静,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压了一下,连呼吸都像是停顿了半拍。
“他还说了什么?”江封问。
这句话出口的速度,明显快于平时。
唐珩胸口那股憋了一路的火,不知为何,反而被这一下逼得更沉了些。他看着江封,一字一句地复述:“他说,栈桥那天不是意外。”
江封没出声。
厨房里一时安静得厉害,只剩下空调送风时极轻的嗡鸣声。
唐珩咽下一口唾沫,兀自继续解释道:“……我觉得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我本来是想去南一找‘荆棘’看一眼,结果被他拦下来了。”
唐珩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他不让我去,说我现在去,只会把事情弄得更麻烦。”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像是在回忆温景焕当时的语气。
“他没把话说得太明白。”唐珩低声说道,“但大概意思是……你不是不想告诉我,你只是不想让我现在碰这件事。”
江封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那动作太轻,几乎一闪而过,可还是被唐珩捕捉到了。
他心口微微发紧,面上却没露出来,只继续道:“他说得有点绕,我也没全听懂。反正就是——南一最好别去,最近也别乱查。”
江封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他不该来找你。”
不是否认,也不是解释,而是一句再直接不过的判断。
唐珩看着他,眨了下眼:“所以他说的那些,是真的?”
江封抬起眼。
那双眼睛依旧很深,也依旧安静,只是此刻,那安静里像是压着一层更沉的东西,让人看不透,也不敢轻易再往里探。
“他说的话,你可以听。”江封顿了顿,“但不要全信。”
唐珩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提醒你。”江封道,“他既然开了口,就一定有他自己的判断和目的。”
唐珩盯着他:“那你呢?”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比前面那些都更近一步。
江封没有立刻回答。
暖黄色的灯光自上而下地落在他身上,将他侧脸的线条切得分明。过了几秒,他才平静地道:“我跟他的看法,不会差太多。”
唐珩的呼吸微微一顿。
一句“那你到底还知道多少”几乎已经顶到了舌尖,可他看着江封此刻的神情,最终还是硬生生把那句话压了回去。
他盯着江封看了两秒,像是要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牢牢记住似的。过了片刻,才低声问:“所以南一,我最好别去了?”
江封这次答得很快,“别去。”
唐珩怔了一下。
江封看着他,语气仍旧平静,却比刚才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这几天也是。别单独出去。如果他之后再来找你,先告诉我。”
唐珩看着他,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忽然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管束的不快,而是因为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封真正介意的,好像不是他想去南一,而是温景焕绕过他,先一步碰到了自己。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带着点烫意似的,在心口轻轻蹭了一下。
唐珩移开目光,低低“哦”了一声。
江封看了他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可手腕上的终端提示灯就在这时急促地闪了起来,伴随着极轻的一声震动,把原本尚算平和的气氛打断。
江封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停留得很短,约莫是扫过内容之后便已经作出判断。再抬头时,他脸上的神色已经有了改变,又重新收回到那种工作状态下惯常的平静里。
“早点休息吧。”江封说。
唐珩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听到这句,反倒有些卡壳了。
他下意识应了一声,“……哦,好。”。
话出口之后,停顿了一下,又有点生硬、有点别扭地补上一句:“晚安。”
江封似乎也怔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只是那双向来平稳得近乎冷淡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微微停住了,空白得很明显。
过了几秒,他才接上这句迟来的回应。
“……晚安。”
……
两天之后。
唐珩这一天起了个大早。
他前一天特意去理了头发,刮过了胡子,还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唯一一套像样的正装。
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线倒也平整,只是穿在他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半晌。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锋利,轮廓硬朗,收拾干净之后,反倒比平时更多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硬。
像是要去赴什么过分郑重的约。
唐珩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手把领口扯开,又把外套脱了,换回一身更利落些的休闲装。
像样过头了。
他想。
又不是去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