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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六章 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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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珩抬起眼,眼底那点躁意几乎压不住,“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男人看着他,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太意外的回答。
“不是。”他温声道,“我是来提醒你,别再用最笨的方式往前撞。”
唐珩冷笑了一声,“比如?”
“比如去南一。比如独自去撬荆棘的嘴。比如觉得只要够凶、够不要命,就能把有些人逼出真话。”男人说得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有这个本事,但未必有这个权限。”
“而且,权限这种东西——”他微微一顿,唇角噙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在这里,往往比本事更值钱。”
唐珩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那江封呢?”
唐珩问道:“他在这件事里,到底站哪边?”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垂眼看着桌上的那杯水,液体的温度已经凉了下来,雾气凝在杯壁上,结成一粒粒不甚起眼的水珠。
“你这个问题,问得不算准确。”他温和地纠正道,“更准确一点的问法,应该是——”
“在不同人的局里,他眼下准备先护谁。”
唐珩瞳孔微缩。
下一秒,男人抬起眼,终于看向他。
“至少这一次,他选的是你。”
“所以,”他说,“在他把手松开之前,别自己往网里跳。”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珩死死盯着他,像是想从这张温和得近乎无害的脸上撕开一点裂缝,好看看这人到底还藏了多少没说的东西。
可那人只是平静地回望他,既不躲,也不继续往下解释。
那种不紧不慢的克制,反而更让人烦躁。
不知过了多久,唐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全部?”
男人笑了。
“因为全部的真相,不是给你用来发脾气的。也不是给你拿去证明一腔偏心有多正当。”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嗓音依旧温和,却无端让人听出了一点比先前更重的东西。
“唐珩,真相这种东西,有时不是知道得越早越好。”
“尤其是在你还没有准备好接住后果的时候。”
他走到门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停。
“对了。”男人回过头来,看向唐珩。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他笑了笑,“我叫温景焕。”
说完这句,他又安静地看了唐珩两秒,才像是顺手补上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话那样,温和地说道:“算起来,我教过江封很多年。”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跟他一样,喊我一声老师。”
……
温景焕离开之后,过了很久,这间临时审查室的门才再一次被打开。
走进来的人换了一个。
来人看起来年轻许多,制服穿得板正,神色却掩不住疲惫,像是刚从什么麻烦事里被踹出来顶锅的。
赵一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哨兵,面上什么都没显出来,只是公事公办地清了清嗓子:“流程那边出了点误差,耽误您时间了。给您造成不便,非常抱歉。”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可那股临时被推出来收尾的倒霉劲儿几乎写在了脸上——显然,又是被他的李恺乐所长一脚踹过来的。
“跟我来吧。”赵一道。
唐珩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出了审查室,沿着走廊一直往前,禁闭所的大门已经隐约出现在视野尽头。
唐珩沉默地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刚才来房间找我的那个人,是什么大人物吗?”
赵一一愣,转过头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两秒,赵一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你问我?”
唐珩:“……”
赵一眼角一抽,压低了声音:“圣所的二把手,温副长。”
他说完这句,又觉得反正都说到这份上了,索性顺口补了一句:“这位领导脾气算好的,不怎么难伺候……啧,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他按开前面的门禁,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了唐珩一眼:“行了,赶紧走吧。以后少往这种地方撞。”
唐珩回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感应灯因为他的脚步声亮起,惨白的光线在走廊中一截一截地铺开,把地面照得发冷。
唐珩在公寓门口站定。
他抬手按下门上的密码锁,在输入按到最后一位数字时,指尖却忽然顿了一下,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
电子屏幕上的那串掩码沉默地亮着。
唐珩盯着看了两秒,继而把前面输进去的内容一位位全部删掉了。他站在原地,又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抬起手,按向一旁的指纹识别区。
“滴——”
验证通过。
门锁应声弹开。
出乎意料的是,江封居然也在。
向导侧对着门口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他单手撑着下巴,身子半陷在柔软的靠垫之间,像是在审阅什么资料,又像是在思考。
茶几上放着终端和几页展开的纸质文件,屏幕冷白色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张本就清冷的面容勾得越发疏淡。
区别于惯常见到的那种板正到近乎严谨的坐姿,江封此时显得有些散漫,甚至难得地透出一点松弛来。
随着唐珩往里走近,这才又发现他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在阴影中隐约分明的锁骨。他耳边挂着耳机,尾端那一点蓝光时明时暗,大概正在接什么汇报。
江封这才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抬眼朝唐珩看过来。
那目光落下时,他的眼神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一瞬想要起身的念头,唐珩却比他更快,先抬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
动作不大,不过是在空中很简短地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朝客卧的方向点了点。
江封看了唐珩一眼,没有说话,只极轻地颔了下首,算是默许。
唐珩便也没再打扰,转身进了房间。
客卧门轻轻合上之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耳机那端若有若无的人声,以及终端运行时极低的电流声。
没过多久,外头又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江封原本还在听耳机里的汇报,眉头微微一皱,思绪被打断。他偏头正要说些什么,眼角余光里却忽然出现了一只玻璃杯。
一杯温水被轻轻放在了他面前,杯底碰上桌面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江封抬起眼。
唐珩只是动作很轻地把杯子往前推了推,然后便收回了手。
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
随后,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转身离开,脚步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把这个过于安稳的夜晚惊碎一角。
他离开之后,客厅里却并不算只剩下江封一个。
唐珩的量子兽崽子没跟着回房,却也没胡闹。
那只大虎在客厅里晃了一圈,最后给自己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把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卡进那点恰好能容下它的空间里,前爪往前一搭,耷拉着脑袋,尾巴一下一下慢悠悠地甩着。
它眼睛半睁着,盯着不远处的金雕。
金雕阿布立在长沙发的扶手上,像一尊沉默傲慢的黑金色雕像。它连看都没多看那只大虎一眼,只自顾自地低头理着羽毛,喙尖一下一下地梳过翅羽,耐心而细致。
大虎看了半晌,见对方始终不理自己,鼻子里很轻地哼出一口气,脑袋便又往前搭低了些。
……
唐珩在客卧里待了很久。
说是洗澡也好,收拾自己也好,其实都不尽然。
他只是一个人在那个小空间里磨蹭了许久,等到自己身上的外出气息散得差不多了,脑子里那些被温景焕搅得乱七八糟的思绪也稍微沉下去了一点,才终于重新打开门走了出来。
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沙发上的资料被收走了,桌上的温水也少了小半杯,只留玻璃杯壁上浅浅一圈未干的水痕。
唐珩站着看了一会儿,才顺着那点淡淡的连结感往里走,最后在厨房餐吧那边找到了人。
江封正站在吧台边,仰头喝一支营养剂。
厨房只开了一盏顶灯,光线偏暖,落在他的身上,把周身线条都映照得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他解开了衬衫袖扣,向上挽了两折,露出一截修长而有力的小臂,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在光影下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