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85、第八十四章 “请配合调

　　池胜听到萧子文的声音时才察觉江封的到来的。
　　他先是一怔，像是完全没料到首席向导会亲自出现在这里，随即整个人都绷紧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朝江封敬了一个军礼。
　　“首席您好，我叫池胜，是萧子文的哨兵。”
　　这句自我介绍说得简短明晰，却让病房里的空气骤然滞了一瞬。

　　池胜注意到了萧子文的表情变化，瞬间又慌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去看萧子文的脸色，同时用那还不熟练的方式通过连结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的向导：[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空白。

　　“南部分区指挥官兼战局常任委员，江封。”
　　江封同样回以自我介绍。说罢，他也不管这一串头衔砸下之后池胜的脸色变化，面向萧子文询问道，“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还好吧。精神力透支了，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萧子文苦笑了一声，又动了动手腕，露出上面戴着的监视仪，“事出突然，当时到场也没有想过情况会那么严重——五座屏蔽器全部失效，直接就是一个门户大开的状态。其他的，我在报告中都写明了。”

　　“嗯，我看过了。”
　　“……抱歉。”
　　江封抬手向下虚按了一按，“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萧子文抿紧了唇，摇了摇头。
　　见此，江封也沉默了下来。

　　萧子文此前没有和任何哨兵结合的意向，再加上是由江封一手提拔的原因，她与哨兵的临时合作也都屈指可数，而现在与哨兵的永久连结，彻底打乱了江封的整个布局。
　　他原本以为那批人会借由这次虫潮的名义对失误大写特写，便有意将萧子文留在了主城，却没有想过他们会以她作为切入口。

　　屏蔽器被暴力损坏后的电路短路，进而导致整个片区的电力供应不足。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再过几天，塔内对于下一届席座名单的提名就要开始了，萧子文的替代品不是没有，临时换人确也并非有如最初计划的那般十拿九稳。
　　有那么一瞬间，江封想起了张明朗，以及自己手里那几份还未全部给出去的药物，但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了一瞬，就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江封沉声道，他顿了一顿，又问，“你什么时候能够出院？还有一些事宜需要你交接。”
　　“一个星期之后吧。”
　　江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至此，这番谈话算是告一段落，江封也不打算久留。
　　这个时候，他又听见萧子文极低地叹了一声，问道：“……小青，小青她知道这件事吗？”
　　江封离开的动作一顿，“我没有告诉她实情。她只知道你出事了。”
　　“那那样东西……”
　　“李擎替你给她了。”
　　听到这话，在一旁充作背景板的池胜忽然插嘴，问道：“什么东西？”
　　仿佛是知道萧子文不会给出回应，这句话是朝着江封去的，但是被江封无视了彻底。
　　见萧子文面带倦色地闭上了眼，江封便径直朝病房外走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再多给。

　　按照地位来说，他们之间本来也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

　　唐珩站在街角。

　　这是一个阴天。
　　即便刚过正午，街上也没有半点明亮的意思，天幕灰白一片，低低地压着，像一层吸饱了冷水的旧棉絮。风不大，却带着一种浸进骨缝里的潮冷，吹得路边旗杆上的旗帜都显得有气无力。
　　街上的人比往常更少些，或许是因为天气转凉，来往行人都走得很快，偶尔的驻足停步，也只是为了确认终端上的路线，很快又重新汇入人流。

　　唐珩抬起眼，看向对街那块写着“出入境管理所”的牌子。
　　和记忆里相比，这地方明显戒备森严了许多。门口不只是站着负责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更远一点的街上，甚至能看见荷枪实弹的巡逻警队来回巡视。金属栅栏与识别闸机前后错落，构成了数道明确的安检区，偶尔有通行提示音响起，也很快被风吹散。

　　那天在这里跟着猴子一路追过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唐珩盯着那栋灰白色建筑，眼神沉了沉。

　　荆棘不在这个城市里。
　　如果他想离开主城，去另一个城市继续挖线索，就必须先从这里拿到一份合法的跨城出境许可。
　　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路径。
　　可偏偏，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正常”。

　　自己前一天才刚和熊俊打过照面。若是现在转头再去找对方帮忙，熊俊十有八九会先把他摁住，再以“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乱跑”为由，半步都不让他往外迈。
　　至于江封——

　　想到这个名字，唐珩下意识抿了下唇。
　　他在街角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迈开步子，顺着管理所门前的路慢慢走过去，像是一个只是路过、却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的普通行人。
　　走到一半，他脚步微顿。

　　既然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是不是能先换个方向？
　　爆鸣弹的调用权限，东区那晚附近的军用资源流向，再或者问问邵远航那边？哪怕直接问不出东西，至少可以看看有没有愿意做信息交换的人——

　　思绪尚未落定，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却一直没有偏开。

　　唐珩眉头微微一皱，肩背的肌肉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借着街边玻璃幕墙的反光往后扫了一眼。
　　果然，是冲他来的。

　　下一秒，一道公式化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哨兵，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

　　唐珩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来的是两名巡逻警，制服整洁，装备齐全，站位也很讲究。一人开口问话，另一人则已经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枪带上，目光带着克制的审视。

　　注意到这个细节，唐珩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顿时往下沉了沉。
　　他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平静些，视线在两人肩章上一掠而过，语气也还算配合：“有什么问题吗？”
　　“例行核验。”为首那人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件，声音平稳，“请出示您终端上的身份证明。”
　　唐珩停了三秒。
　　那三秒很短，却足够让站在他对面的两个人的戒备更进一步。
　　不过，唐珩最终还是抬起手，调出了自己的终端界面：“这样可以了吧？”

　　其中一名巡逻警拿着便携式核验仪走上前来，另一人则始终盯着唐珩，防备着他有任何突发性的动作。
　　仪器贴上终端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滴——”
　　拿着仪器的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忽然有些不对。他皱起眉，似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把仪器稍微挪开重新扫了一次。
　　屏幕上弹出的依然是同一个界面。
　　“怎么了？”另一人问。
　　那名警员回过头，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足够让唐珩听清：“这里的信息……好像有问题。”

　　被叫过来的那人明显职务更高一些。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看了看仪器上的显示内容，然后才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唐珩一眼。
　　那目光已经不是普通例行检查时会有的审视，而是一种更谨慎的确认。
　　随后，他直接接过了仪器，手指迅速在操作面板上输入了一串更高权限的验证参数。
　　唐珩眼角余光扫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一行小字在屏幕上跳出——
　　【请求更高权限信息，正在进行身份确认……】

　　数十秒后，仪器骤然发出一连串尖锐急促的鸣响。
　　“滴、滴、滴——”
　　拿着仪器的警员神色倏然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另一人也在同一时间解开了枪套上的卡扣。

　　“请配合调查。”为首那人开口时，虽然语气依旧尽力维持着职业性的平稳，但那种明显绷紧的戒备已经压不住了。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从腰间取出了手铐。
　　唐珩牙关一紧，声音也随之沉了下去：“你们要干什么？”
　　“请您配合调查。”对方重复了一遍，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唐珩缓缓攥紧了手。
　　他不是挣不开。
　　眼前这几个人，真要动起手来，未必能把他按住。

　　可是他也很清楚，一旦在这种地方动手，对方就会立刻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把事情升级。而他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需要被“收押”的高危哨兵。

　　于是，唐珩硬生生压下了那一瞬间翻起来的对抗冲动。
　　“……行。”他松开拳头，低声道，“我配合。”

　　这边的异动很快引来了更多守备力量。

　　不远处的几名警员迅速朝这边靠近，门口的安保也明显紧张了起来。行人被无声地快速疏散开来。
　　走得最快的是哨兵和向导，几乎是本能地绕开了这块区域，像是在避开什么危险源。反而是一些被拦在外围的普通人还停在原地，那些视线混杂的情绪非常杂乱，惊疑、警惕和无法掩饰的排斥，远远地落在唐珩身上。

　　那样的目光唐珩并不算陌生。
　　可在此刻，却依旧像细小而冰冷的刺，一根根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作者有话说

　　收藏突然涨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