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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三章 “你还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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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封被这股蛮力撞得微微后仰。
他没有回应。推拒的手猛地抬起,却又在半空中停顿,那双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垂落回身侧。
他没有推开。
风彻底停息了。
阳光穿透参天古树繁茂的枝叶,在半空中拉出几道柔和而澄澈的光柱,安静地落在两人身上。
收拢了羽翼的飞鸟停驻在枝桠深处,溪水平缓地漫过长满青苔的乱石,连同脚下那片屏住呼吸的花海一起,广袤的森林退作了无声的背景。
唐珩猛地清醒过来。
他慌张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在抬眼的一瞬间,直直撞上了江封的目光。
“我……”
话音戛然而止。
唐珩猛然一怔。
使用过精神力后的眸子是溶溶的一片深色,却又不是以往那般沉寂的深潭。
虹膜与瞳仁之间消失了界限,便像是惯常掩盖着神色的那层幕布也一并被吞噬,暗色之下,有什么在剧烈翻涌浮动着,仿佛下一秒便要喷薄而出。
唐珩嘴唇动了动。
那句几乎已经抵到喉咙口的“对不起”,就在这一刻硬生生卡住了。
为什么要道歉?
他不知道。
也许是为了刚才那个唐突的吻,也许不是。
他只是忽然有点怕。
怕江封下一句话,就把刚才所有摇晃着露出来的东西,重新压回去,压得严严实实,连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于是,唐珩不敢再动,也不敢再开口,只能站在那里,僵硬地安静下来。
他看着江封。
看着那个向导慢慢闭上了眼睛。
来了。
山林间的声音不知何时淡了下去。
原本流动着的风停在半空,花海不再起伏,树影不再摇动,一切安静得近乎凝滞,像是整片山林都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封终于开口。
“三天之后,解除连结。”
向导的声音不高,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无数遍,才终于从喉咙里平稳地推了出来。
“到时候,军部会派一名执行官到场监督流程。圣所不会直接出面。”
江封顿了顿,继续道:“我不会和你在同一个房间。”
唐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听着。
“到时候,你不要和他们起争执。”江封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项一项地替他提前排好每一个细节,“签字,坐到躺椅上。如果不舒服,你可以要求他们调整椅子的高度。然后,放松。剩下的,交给我。”
唐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难受,会愤怒,会不甘心,甚至会忍不住打断对方,问一句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可真正听着这些话一字一句落下来时,他心里反而升起一种极其怪异的平静。
江封在给他讲流程。
在教他到时候该怎么做。
在尽可能地替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这已经是这个人所能给出的、最接近“安抚”的东西了。
“好。”唐珩低低地应了一声。
哨兵的声音很轻,也很乖,乖得甚至不像他自己。
江封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却没有睁眼。
“再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像是必须借由这些实务性的安排,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始终维持平稳,“回到这里来。”
他终于睁开了眼,目光落到唐珩脸上。
“我会把你的指纹加进来。”江封道,“之后这几天,我可能有三到五天不会离开塔区。你有什么事,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去找李擎。”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却像是把什么更深、更重的东西压进了喉咙里,连呼吸都显得发涩。
“但是你不用担心。”江封缓慢地说道,“我们会见面的。”
唐珩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看着江封,几乎不敢眨眼。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那沉默长得像是没有尽头。长到唐珩几乎以为,这场对话就会这样结束。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江封用一种低到近乎叹息的声音,补上了最后一句:
“你还会是我的哨兵。”
唐珩呼吸一滞。
那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是江封第一次亲口承诺。
不是敷衍,不是试探,也不是那种居高临下、带着审视意味的判断。
而是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落在他耳中的承认。
你还会是我的哨兵。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胸腔最柔软的地方。
先是一点酸麻,然后是迟来的钝痛,最后才是某种几乎要将人整颗心都撑满的、陌生而失重的发烫感。
唐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江封也没有再开口。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着。
那沉默缓慢地在他们之间铺开,越过脚下的花海,越过那棵高耸的古树,也越过那些仍旧悬浮在枝叶间、未曾散尽的记忆气泡。
整片图景明明广袤无边,可这一刻,所有景物都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彼此之间那一点终于被说出口、却依旧不敢轻易碰触的东西。
片刻之后,江封垂下了眼。
下一秒,整片山林像是被无形的风轻轻一抹。
古树、花海、溪流、山色,一切都在眼前悄无声息地淡去。
那种属于精神图景的失重感骤然抽离,唐珩眼前微微一晃,再定神时,已经重新站回了公寓的客厅里。
暖黄色的灯光安静地落下来。
茶几、沙发、半掩的窗帘,以及那只被放在一旁的牛皮纸袋,都重新回到了视野里。
刚才精神图景中的一切像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可胸腔里仍旧剧烈起伏的心跳,却在提醒他,那并不是梦。
唐珩站在那里,手脚都有些发僵。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出什么反应。
说点什么?可刚才那一句“你还会是我的哨兵”仍旧在耳边回响,震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不说?又好像更奇怪。
于是,唐珩喉结滚了滚,几乎是凭着某种下意识的直觉,把话硬生生接了下去:
“给你带了小蛋糕。”
他顿了一下,像是怕这句话显得太突兀,又急忙补了一句:“你可以尝一下……不过放得有点久了,应该不好吃了。”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耳根发热。
唐珩甚至没敢去看江封脸上的神色,几乎是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把放在茶几上的纸袋往前推了推,低声留下一句“就在这儿”,然后才头也不回地进了客房,反手关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
客厅里重新只剩下江封一个人。
房间静了很久。
江封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过了半晌,他才慢慢垂下眼,将视线落到那只被放在茶几上的纸袋上。
牛皮纸袋的边缘已经有些发软,显然是被人拎着走了很久。袋口折得很整齐,甚至还能看出原本被人小心捏过的痕迹。
江封伸出手,将纸袋拿了起来。
里面是两块小蛋糕。
他沉默片刻,取出其中一块,低头咬了一口。
确实已经不好吃了。
表层的奶油因为放置太久而失了原本的细腻,蛋糕胚也不再松软,入口先是发柴,带着一点细碎的颗粒感,嚼得久了,那股甜味才慢慢泛上来。
不是新鲜出炉时那种干净轻盈的甜,而是一种有些迟钝、甚至略显发腻的回甘。
江封面无表情地将那口蛋糕咽了下去。
客厅里没有任何声音,只剩下窗外模糊的夜色,和他手里那块已经冷掉的甜点。
……
第二天早上,唐珩起得比平时早。
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装作只是随便走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茶几那边瞟。
原本放着纸袋的位置已经空了。
唐珩脚步一顿。
他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垃圾桶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牛皮纸袋静静地躺在里面,已经空了。
唐珩站在那里,盯着看了两秒,随后极轻地抿了一下嘴角。
那点笑意很淡,像是一粒刚刚落进水里的糖,尚未来得及完全化开,就已经被他自己先一步压了回去。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开了。
……
同一时间,江封并不在公寓。
从第一医院发来的会面申请,已经在他的终端里静静躺了半个晚上。
到了上午,那条讯息终于被点开。
……
塔属第一医院,特殊科。
与塔三院设置在偏僻角落的独立楼栋不同,塔属第一医院的特殊科设置在非常显眼的位置,就坐落在主楼之中,并且占据了主楼的绝大部分。
来往的医患并不算多,远没有寻常医院那种络绎不绝的感觉,零星的人散落在这一片冷色调的白中,教人禁不住想要屏住呼吸;而空气中弥散的也不是那种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好闻的香氛清淡地浮着,还有少许属于伪向导信息素的独特气味。
被轻缓的白噪音包裹着的空间显得非常静谧,只有走道里行人偶尔路过时的细碎脚步声。
萧子文就躺在其中一病房的病床上,一个男人站在旁边,满脸的焦急和心疼,可与之相比,萧子文的神色却是淡的。
她的脸色不太好,宽大的病号服穿在身上,衬得她更显出几分形销骨立的感觉,随着翻动书页的动作,袖管稍稍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以及上面戴着的一只监视仪,猩红色的显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用以监测她的生命体征,兼有录音功能。
男人生怕打扰到她,就只在旁边待着,又有些坐立不安,一副像是想要搭话又怯场的纠结模样。
江封推开病房门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首席。”几乎是与江封露脸时同一时间的,萧子文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全然不见上一秒看书看得全神贯注的模样,“你来了。”
江封点了点头,将房门在身后合上,“来看看你。”
说着,他的视线落到旁边那个男人身上。
这是一名哨兵,叫池胜。来之前江封就已经拿到了一份关于这人的详彻的信息资料,从家庭背景到社交圈子,甚至连小学时期的获奖记录都有记载。他的背景并不深厚,资历也浅,就是一名很普通的尉官。
看似出乎意料,仔细想想,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那些人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合适的人选”。
他们想要的,只是萧子文与哨兵结合。
就像不久前曾在林沐身上使用过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