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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二章 “我想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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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有事要找你。”江封开口,视线落在唐珩身上,“你现在身体状态怎么样?”
唐珩愣了一下。
莫名其妙,但心底还是泛起一丝隐秘的雀跃,语气也跟着扬了起来:“挺好的啊。”
听到这个回答,江封的动作却明显顿了一下。他垂下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递过去,又补了一颗糖。
唐珩接过来,仰头把药吞了,一转眼,江封又递来了一杯温水。
面对这种近乎于照料的互动,唐珩有些不太习惯。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就着水把糖丢进嘴里。
熟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
唐珩的神色略微惊讶:“之前那个牌子的糖,你又买着了?”
像是舍不得让这股甜味消失得太快,他没把糖嚼碎,只是抵在一侧的腮帮里,打量着向导。
“嗯。”江封只回了一个单音节。
唐珩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眉眼间那点刚刚浮起来的小欣喜淡了下去。
“……怎么了?”直觉让他绷紧了神经,“你要说什么?”
江封看着唐珩,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之后,他开口道:“三日之后,我们需要断开连结。”
不等唐珩反应,他又破天荒地补上了一句解释,“是军部的要求。圣所也会介入,做流程见证。”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暖黄色的顶灯静静地倾洒下来,却在两人之间铺开了一片教人不知所措的空白。
唐珩定定地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然而,他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他们为难你了吗?”
江封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没有。”
“那就好。”唐珩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他抬眼看向江封,像是把心里那点翻涌硬生生压住,执拗地要一个准话,“断开连结之后,我还会是你的哨兵,对吗?”
江封没有立刻回答。
这极其短暂的停顿,忽然就像针一样,轻轻地扎进唐珩胸口。
唐珩自己也说不清楚,在这一刻,是由着什么念头的驱使,忽然就伸手去抓江封——
可是却扑了个空,江封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避开了半寸。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唐珩的手就这样悬停在了半空。他慢慢收拢五指,攥成了一个空拳,又一点点无力地松开。
“唐珩……”江封唤了他一声。
唐珩却低低地笑了一下,声音里没有什么笑意:“你看,你会躲。”
他抬起眼,望着江封,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笑自己:“你怕什么?”
江封唇线微微绷紧,没有作声。
唐珩静了两秒,才继续道:“怕我缠着你,还是怕我停了断连两个字,就非要跟你闹个明白?”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可我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
江封看着他。
唐珩道:“我只是想知道,断开连结之后,我在你这里,算什么?”
“我的答案可以先给你——我想当你的哨兵,不是因为匹配,不是因为流程,也不是因为这层连结还在不在。”
唐珩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站在你这边。”
“所以,江封。”他的声音微哑,“你能不能也给我一句真话?”
说到这里,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反手猛地扣住了江封的手腕。
“要是你在这儿不肯说,那就换个地方。”
下一秒,庞大的精神图景轰然展开。
相较于一个多月前的荒芜,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树木苍翠葱郁,掩映得整座山林愈发错落深邃,少顷,禽鸟的鸣叫声低了下去,在一片静默之中,连偶尔刮过枝叶的微风都显得聒噪。
唐珩就站在江封身边。
他知道江封视线的落点,那儿矗立着一棵数人无法合抱的参天古树。透明的记忆气泡在枝叶间浮动着,在日光的照射下,泛起一片粼粼的耀目炫光。
他没有顺着那道视线一同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向导。
察觉到脚下土壤的异动,江封眼角微敛,单手捏起正要防御,可在低头看去时,又忽然轻怔地杵在了原地。
的确有什么东西在朝他靠近,但并不是那些曾接触过的极具攻击性的藤蔓。
潜藏在草地之中,翠绿色的小枝像是流动的溪流,悄然地汇至向导的脚边,待接近了,这才又探出了头,紧接着,椭圆的叶片迅速抽芽,花苞萌出。
明明没有声响,江封却像是听见了“叭”的一声。一朵鹅黄色的小花在他的视野中绽开。
然后是第二朵。
第三朵。
……
不多时,色彩绚烂的小花便铺遍了他脚边的一大片区域。花海毫无保留地在他脚下舒展,将他温柔地托举在中央。
江封听见了唐珩的声音。
“江封。”
向导应声看了过来。
唐珩看着他,眼神明亮得近乎赤诚。
“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唐珩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我相信你,这是我的答案。”
他停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目光却始终落在江封脸上。
“现在,该你了。”
话音落下,唐珩伸出手。
他没有去碰那棵参天古树,也没有再往前逼近半步。
他只是抬起手臂,将手伸向枝叶间浮动的一枚记忆气泡——像是把钥匙递到对方面前。
“你要的答案在这里。”唐珩低声道,“你自己看。”
江封看着他,眸光微微一动。然后,没有多余的犹豫,江封抬起手,指尖精准地点上那枚气泡。
一声极轻的碎响猝然荡开。
“噗。”
现实之中,一抹刺骨冷意迅速自两人相握的手掌散开,顷刻便游走至四肢百骸,在这之后,燎原烈火接踵而至,火苗顺着每一根神经肆虐烧过,竟是霎时间就熏红了哨兵的眼。
唐珩突然就感觉到了一股恶心的眩晕。
眼前的景色与记忆中的画面开始来回闪现,视野被拉扯得模糊而扭曲,连呼吸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瞬。
那不是旁观。
是记忆被重新翻开时,裹挟着血肉和神经都要再一同经历。
唐珩眉心猛地拧紧,指节也下意识收了一下。
江封朝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掠过一丝极罕见的迟疑。
可也仅仅只有一瞬,下一秒,江封还是强迫自己压下那点动摇,将全部注意力投向气泡中铺展开来的画面。
那一天发生的所有细节,在这一瞬间纤毫毕现。
然而记忆并没有直接从栈桥开始,而是先是向更早的地方滑去——
破碎的街区。
阴暗的旧巷。
混乱的人群与四散奔逃的身影。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踉跄着靠近唐珩,满脸血污。他抓住唐珩的衣领,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将某样极小的东西塞进了哨兵的掌心,嘴唇蠕动。
江封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停住。
还没等他看清那究竟是什么,画面便被强行拉回了另一处——
护栏。
街角。
栈桥出口。
江封的目光迅速在场景中扫过。爆鸣弹的落点、周围的遮挡物、所有可能的投掷角度……大量信息在他的意识里飞快地复盘、重组。
紧接着,记忆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爆鸣弹炸开,强光与噪音瞬间淹没了一切。
唐珩眼前一黑,膝盖一软。
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爆鸣弹给唐珩带来的影响太大了,哪怕只是回忆中的残留感知,依旧让他感到难受非常。
但是他也并没有给自己留太多的时间。
待那一阵信息过载的冲击稍微平息,唐珩便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往江封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向导依旧静静地站在古树之下,阳光被繁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那人身上投下了一层晦暗不明的阴影。
又等了半响,见那人依旧没有动作,唐珩便迈步走向了他。
“江封。”唐珩再次喊了一声向导的名字,“那天……你为什么会出手救我?”
“职责所在。”江封的声音听不出丝毫起伏。
“……我不相信。”
江封转过身:“我在处理一件事。那天下午,我必须在那里。”
“因为秦宏?那个所谓的记者?”唐珩毫不留情地撕开这层伪装,步步紧逼,“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还是个地下情报贩子,对吗?”
唐珩停在江封一步之遥的地方,“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江封的目光越过他,落回那棵参天古树的繁茂枝叶上。
“唐珩。”他说,“够了。”
“出去说。”
唐珩却没有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就在这里说。”
唐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在审你,我只是想知道——我他妈到底能不能相信你!”
江封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淡淡开口:“有些调查,不是我能随便说的。”
唐珩眼色微微一变,咬牙重复道:“调查?”
“这不是你该碰的事情。”
“我他妈因为这件事被炸出了狂暴症!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怒意彻底冲破了压抑的表象,唐珩冲着江封吼道,“你现在来对我说,我知道了没有好处?!”
江封依旧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面对这份平静,唐珩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准备把一切都收回去。
不论是连结,还是信任。
他要彻底抽身。
一种说不清的慌乱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愤怒。
“江封!”
唐珩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他其实很清楚,如果向导想要离开精神图景,这种方式根本无法起到实质性的阻拦,但在这一刻,除了去喊对方的名字,他竟不知道还能再去做什么。
“告诉我实情吧……哪怕只告诉我能知道的那一部分。”唐珩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轻微的颤抖,“我想知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江封道:“在这里说,和在外面说,没有区别。”
“怎么没有区别了?!”唐珩低吼道,“起码在这里,我能感知到你的情绪!真实的情绪!而不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去猜你他妈的到底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江封,我想当你的哨兵!让我去继续查秦宏也好,让我替你再做些什么也好……我想帮你。”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紧接着,唐珩感觉到精神连结传来了轻微的波动。
那丝原本安抚着图景的意识,只是平静地、一点点地向内收拢,准备从这片私人空间里退出去。
他要走了。
唐珩吻了上去。
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吻,只是一双唇贴上了另一双唇,带着一种将要失去一切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