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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四章 “我想要有 ...

  •   翌日。
      常规的军务布置结束后,唐珩终端上收到了一份来自江封的简短指令——一个位于基地底层的独立训练室坐标。

      推开沉重的合金门时,训练室里冷白色的顶灯已经全开。
      江封站在场边,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清冷。而在场地的正中央,站着西部分区指挥官,邹秉宣。
      唐珩的脚步下意识在门边顿住,浑身的肌肉瞬间进入防备状态。
      他原以为今天只是江封单方面兑现“陪练”的承诺,却没料到这位煞神会亲自站在场上。

      江封迎着唐珩警惕的视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常规简报:“邹秉宣。”
      接着,他微微侧头,向场地中央的男人交了底:“唐珩。”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提及所谓的“指导”。这种精简到极致的互通姓名,反而让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冷硬。

      邹秉宣甚至没有点头算作回应。
      没有寒暄与客套。
      他打量唐珩的目光很直接,里面不带任何情绪,冷漠得像是在端详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这种毫无波澜的注视,反而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让唐珩脑腔里的神经倏地突跳起来,深层的本能警报被瞬间拉响。

      “来吧。”邹秉宣随意地在场中央站定,下巴微抬,示意唐珩先出手。

      伴随着冷淡的话音,一头体型修长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侧汇聚成型。
      这是唐珩第一次看到这位黑暗哨兵的量子兽。
      猎豹的毛色暗沉,令人心惊的是它的右前爪上,赫然横亘着一条深可见骨的旧疤,透着一股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浓重死气。

      唐珩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心悸压下。
      下一秒,他猝然发难。这一击几乎毫无保留,裹挟着足以砸断骨骼的悍然力道,直逼对方面门。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攻势,邹秉宣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半分。他只是以一种难以捕捉的微小幅度侧了侧身,便让唐珩的重拳擦着鼻尖堪堪落空。
      太快了。
      唐珩甚至来不及收住前冲的惯性,邹秉宣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拳就已经破开风声,干脆利落地砸向了他的面门。

      “砰——!”
      唐珩眼前一黑,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伴随着主人的受创,崽子咆哮着现出身形。
      “吼——!”
      这头骄傲的猛兽被彻底激怒,亮出利爪,招招都奔着撕裂对方咽喉的目标扑咬过去。
      但那头猎豹的速度同样惊人。
      它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宣泄,只追求最纯粹的致命与高效,在场中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轻而易举地将暴怒的老虎牵制在原地。

      偌大的训练室里,回荡着沉闷的肉搏声。
      交锋的画面透出一种怪异的割裂感。
      唐珩的进攻大开大合,像是一场由着本能疯狂燃烧的荒火,每一记重击都带着要把阻碍彻底贯穿的狠劲,而邹秉宣则稳定得像是一潭没有温度的死水,无论面对怎样凶悍的力道,他都能在毫厘之间精准规避,再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回以最冷酷的杀招。

      第一轮交锋结束得很快,唐珩被重重地掼在地上,胸腔里翻滚着错位的钝痛。

      场边,江封始终沉默地注视着。
      他没有喊停,也没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唯有那双冷淡的眼中,在灯光下映出一层深不可测的暗影。

      唐珩翻身坐起,用手背抹去嘴角渗出的血沫。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平稳站定的男人。那种被单方面戏耍的挫败感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某种更深层的、渴望撕咬对手的凶性。

      他压下胸口燥热的暴躁,撑着膝盖重新站稳。
      “再来。”

      第二轮。

      这一次,唐珩变了。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像一头在灌木丛中屏息的猎手,开始收敛周身那股外放的气息。

      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
      在一番凶险的近身搏杀中,唐珩凭借直觉卖了个破绽。他故意放慢了左翼的防守,在邹秉宣变招的瞬间,他身形一矮,侧转折返,精准地抓住了对方防御的死角,一记重膝带着沉闷的风声狠顶向邹秉宣的侧肋。
      然而,唐珩预想中的格挡或是闪避并没有出现。
      邹秉宣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吃下了这足以踢断肋骨的一击。
      沉闷的撞击声在训练室里回荡。
      就在唐珩因为实感击中目标而产生刹那停滞的缝隙,邹秉宣的五指已经并拢,指尖如刀锋般冷硬地抵在了唐珩的咽喉。

      冰冷的触感从皮肤渗入气管。
      只要再往前递进半分,唐珩的喉管就会被彻底贯穿。

      唐珩浑身一僵,被迫在半空中止住了所有后续的动作。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进脖颈,他死死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毫无起伏的眼睛。

      这种舍弃防御、只求一击必杀的打法,已经超出了正常哨兵的战斗逻辑。

      “你输了。”
      邹秉宣收回手,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硬扛重击后的颤抖
      他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只是微微皱起眉,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审视着唐珩。
      邹秉宣:“你的精神图景里,留了太多多余的东西。”

      唐珩捂着喉咙闷咳了一声,单膝撑地,闻言目光一凛。

      “黑暗哨兵不需要向导,是因为我们的图景,本身就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邹秉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铺直叙,“斩断所有共情,剥离感官波动,把自己变成一件没有知觉的兵器——这就是代价。”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唐珩紧绷的脊背:“你这满身破绽的性子,舍得给自己戴上这种枷锁么?”

      唐珩剧烈喘息着,用拇指重重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撑着膝盖,一点点强硬地站直了身体,迎着邹秉宣的视线扯起嘴角,回敬了一个带血的冷笑。
      “我的选择,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再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唐珩直接迎面冲上,主动撕开了第三轮的战局。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防备或预判邹秉宣的动作。
      彻底放弃了试探与退让,唐珩完全由着本能挥拳,用一种毫不计较战损的连绵攻势,去硬撞对方那道严密的防线。
      面对这种放弃防守的打法,邹秉宣脚下第一次出现了后撤的步伐。他收起了之前的游刃有余,终于将反击的烈度和速度拉到了与唐珩同等的量级。

      拳脚碰撞的闷响变得密集而凶险。
      在最后一次极短促的交锋后,两人的动作骤然定格。

      唐珩沾着血迹的拳骨,死死停在邹秉宣的太阳穴旁,而邹秉宣并拢如刀的指尖,也堪堪悬停在唐珩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上。

      谁也没有再往前递出那致命的半寸。

      冷白的灯光下,死寂蔓延了两秒。
      邹秉宣缓缓收回手。他的视线在唐珩那张混杂着汗水与血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
      眼中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消失了。对于这名黑暗哨兵而言,肯用平等的目光去注视对手,已经是最大的认同。

      邹秉宣转身走向场边,在经过江封身侧时,脚步微顿。
      “你想让他走我的路。”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这是一个陈述句,但邹秉宣看向江封的眼神里却带着审视。敏锐如他,显然从这个看似顺理成章的安排里,察觉到了向导某种截然相反的隐秘意图。
      江封垂下眼眸,不置可否。
      邹秉宣没有追问,只是收回视线,丢下最后半句话:“是个好苗子。”
      伴随着合金门沉闷的开合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外。

      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只剩下唐珩和江封两个人。
      唐珩大口喘息着,撑着膝盖一点点站直了身体。
      在目光触碰到场边那个清冷身影的瞬间,他身上那股恨不得撕碎一切的暴戾与杀气,竟毫无预兆地沉寂了下来。原本紧绷防备的肌肉,连同那些极具攻击性的气息,都在不知不觉中尽数收敛。

      他随手撩起作战服的下摆,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渍再看向江封时,唐珩忽然咧开嘴,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是个混杂着浓重血气与野性的笑,却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尖刺。
      仅仅是一种在厮杀获胜后,本能地想要从场边那个人身上,要一个回应的直白。

      ……

      第二天深夜。
      江封推开了一间隐蔽训练室的门。这是唐珩私下找乔赦借的场地,他在通讯里只发了坐标,并没有明说叫江封来做什么。

      门滑开时,唐珩正赤|裸着上半身坐在长椅上。他肌肉上覆着一层薄汗,显然已经独自热身了一阵。
      看到江封进来,唐珩抬起头,自然而然地伸出掌心:“来了。药呢?”
      这已经成了他们最近顺理成章的默契。

      江封走近两步,将那个惯用的便携药瓶递了过去,掌心里还留着一颗用透明塑料纸包裹的糖果。
      唐珩倒出药片干咽了下去,视线顺势落在那颗多出来的糖上。
      不是平时常见的那个包装。

      “怎么换成薄荷的了?”他剥开糖纸,随口问了一句,“之前不都是橘子味么。”
      然而,就是这句漫不经心的询问,却让江封的呼吸出现了半秒的停滞。
      向导垂在身侧的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那双向来没有波澜的眼睛里,突兀地翻涌起一股晦暗的、甚至透着几分冷硬的情绪。

      换作以往,唐珩根本无从捕捉这人刻意隐藏的情感。
      但在这一刻,那一丝被死死压抑在冰冷外壳下的波动,却顺着两人之间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精神连结,悄无声息地泄露了过来。
      那是江封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属于“人”的破绽。

      唐珩捏着糖纸的指尖一顿。他盯着江封看了一秒,立刻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踩到了某个不能触碰的雷区。
      他果断地把疑惑咽了回去,没有再深究这味道替换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隐秘的缘由。

      唐珩将那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咬碎。
      辛辣的凉意瞬间冲入鼻腔。
      他站起身,借着这股刺激深吸了一口气,将话题切入了今晚的真正目的:“江封,看着。我要把精神屏障全撤了,让我自己试一次。”

      不需要向导的辅助和安抚,仅靠药剂和意志力,去硬抗战场上那种足以让人发疯的感官过载。
      江封看着他。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规劝。
      向导只是转过身,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将训练室的生命体征监控权限直接接入了自己的终端。

      “最高烈度的模拟实战,会瞬间成倍放大你的五感。在没有我的精神力作为支撑的情况下,你的痛觉、听觉和视觉会同时进入过载状态。”
      江封的视线停在控制台的屏幕上,并没有去看唐珩。他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淡,语速却比平时慢了半分。
      “心率超过两百二,或者精神图景出现大面积坍塌的前兆,我会强行切断程序。”

      设定完毕,他停下动作,转过身。
      “在那之前,我不会出手干预。”江封向后退开半步,让出场地。
      空气中出现了极短的停顿。向导冷硬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似乎将某种更加严苛的警告强行压了下去。
      “别死撑。”江封看着他,声音低了几分,“熬不住了就出声。我在外面。”

      唐珩迎着他的视线咧开嘴,无声地扯出了一个带血性的笑。
      “看着吧。”

      “滴——”
      训练室的最高级别模拟实战程序,启动。

      精神屏障撤下的瞬间,海量的感官信息流毫无缓冲地涌入,粗暴地碾过唐珩的神经。
      纵使早有准备,唐珩还是被这痛苦逼得闷哼出声。
      “呃——!”
      唐珩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突,双眼充血。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抗下了那股撕裂般的剧痛,迎着全息投影的虚拟敌群直接冲了进去。

      一步,两步,一次次挥刀。
      失去向导视野的辅助,他起初的动作透着明显的滞涩与僵硬。
      但在这种极度高压的逼迫下,唐珩在用最野蛮的方式强行唤醒更深层的战斗本能。他在剧痛中不断重塑肌肉记忆,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流畅。

      第五十九秒。
      随着最后一只能量模拟虫族被斩碎,唐珩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终于“啪”地一声断裂。他连单膝跪地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如同脱水的鱼一般,直直地朝前方的合金地板砸去。

      预期中沉闷的砸地声并没有响起。
      在唐珩倒下的前一秒,江封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自己刚刚定下的底线。
      向导跨前一步,一把架住了哨兵沉重且滚烫的身躯。

      唐珩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靠在向导的肩膀上大口喘息。
      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江封冷白色的颈侧,连带着那股被咬碎的、辛辣的薄荷味,也一并极具侵略性地沾染了过去。

      “你太急于求成了。”
      江封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那刻意维持的平稳语调里,终究还是透出了一丝发紧的微颤。

      唐珩没有挣开。
      在扛过了那种极端的感官撕裂后,贴着向导身上冷冽干净的气息,他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布料清晰地传了过去。
      “没办法。”唐珩闭着眼睛,声音嘶哑,却透着股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执拗,“江封,我要追上你的脚步。”
      “我想要有资格,站到你身边去。”

      训练室内,明晃晃的顶灯投射下来,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悄然拉长、重叠,连同彼此的呼吸一起,深深地纠缠进了对方的轮廓里。

      ……

      一墙之隔的训练室外。
      沉重的合金门并未彻底合拢,门缝间漏出了一线细长的冷光。

      伍天俊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从那道暗缝前退开,将身形彻底隐入走廊的死角。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终端,屏幕幽蓝色的微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下半张脸,上面正静音播放着刚才录下的一小段影像。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外泄。他熟练地切入一个隐蔽的加密通讯频段,指尖快速点动,发送了一行简短的字符:
      【何长官,您要的东西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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