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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你不是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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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眼见四下无人,唐珩胆子肥了起来,快走两步跟上,“江封。看在刚才你的哨兵替你挡了一下的份上,要不……你就勉为其难地,也帮他一次,做个精神疏导?”
江封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在一片沉默中继续向前走去。
“啧,装什么听不见……”唐珩摸了摸鼻子,刚想继续开口,却发现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无形的棉花。
他张了张嘴,连声带都不震动了。
——向导极其蛮横地单方面切断了他在这片现实空间里的发声权限。
唐珩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修长背影,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
【江封。】唐珩熟门熟路地顺着精神连结撞了过去,【你不让老子说话是怎么回事?心虚了?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江封:【……】
前方,江封微微侧过头,眼尾扫来一记冷淡的警告。
唐珩干咳了一声,悻悻地压下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连忙在连结中也保持静默。
他生怕这人会嫌自己聒噪,一个激动把连结也给掐断了。
……
指纹与虹膜信息确认之后,“滴”的一声轻响,房门被打开。
室内冷色调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很快就将整个房间映得明亮。唐珩跟在江封身后迈进玄关,等看清了里面的摆设,原本随意的脚步一顿。
“这是……你住的地方?”
“嗯。”江封随手脱下沾了些许灰尘的外套,“军部分配的临时住所。”
唐珩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耳朵有点热。
这房间太干净了。
没有多余的摆设,没有丝毫生活气息,简直像一处高级的样板间。可这偏偏是江封的私人领地,空气中似乎都充斥着属于这个向导那种冰冷、清冽的气息。
“站在那发什么呆?”江封回头看向他,“你的量子兽早就进去了。”
唐珩循声望去。
只见大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进去,霸道地占据了客厅中央那张唯一的宽大沙发。
这头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的猛兽,此刻却怂得要命——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正抬着一只厚实的肉垫,小心翼翼地想去碰一碰停在沙发扶手上的金雕。
金雕阿布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冷冷地抖了一下翅膀,大虎便立刻触电般地缩回爪子,连脖子都委屈地往下缩了缩。
这副倒贴还被嫌弃的蠢样,看得唐珩眼角直抽抽。
“……没什么。”唐珩硬着头皮迈开长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客厅被量子兽占了,两人只能转战旁边的小吧台。
唐珩看着江封拉开好几个空荡荡的柜筒,才终于从最底下的保鲜柜里翻出两瓶纯净水。
“谢谢。”唐珩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又忍不住问,“你平时都不住这儿?”
不仅是江封表现出的对里面物什摆放的陌生,整间房子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
江封应道:“很少来。我在数据中心有专门的休息室。”
“哦。”
唐珩捏着手里的塑料瓶,一时间找不到话题,便也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他又听见江封在一旁开口道:“你应该知道,我其实并不擅长辅助。”
唐珩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江封垂下眼帘,视线落向水瓶的倒影:“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关系,可能类似于枪械与瞄准镜,当然,不止‘视觉’:你们凭借敏锐的五感和卓越的身体素质负责战斗,而向导负责协助。”
唐珩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他敏锐地注意到,江封其实在很多时候会用“你”来代指“哨兵”,但是对另一方的代指,却从来不会使用第一人称的词语。
当然,唐珩也无法将江封与一般的向导画上等号。
“你也说了,那是别人定下的教条。”唐珩抿了抿唇,感觉心里有些不知道原因的烦躁,“那是他们蠢。非要把一颗杀伤力巨大的高爆手榴弹,强行当成瞄准镜来用。”
说完,唐珩自己也愣住了。
他想起了刚才在医疗室门口那句半是调侃的“帮我疏导”。
视线交汇了数秒,唐珩有些狼狈地移开眼,欲盖弥彰地解释:“受伤这件事,老子没怪你……好吧,当时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爽。但医生不也说了,最多半个月就能好。”
唐珩没有注意到江封眼底闪过的微光,自顾自地往下说,“说真的,你已经够变态了。刚才在靶场,你一招秒了那么多虫子,连那个姓邹的人形兵器都赶不上你。你又不是神仙,总不能要求你事事都做到极致。”
他抬起那条被毒素勒出黑线的左臂,在向导的注视下,尾指极其微小地动了动。
“喏,老子恢复力强得很。”
袖口之下的手臂肌肉线条健美流畅,只是那一道深褐色的印子有些刺眼。
还好,还好这只是一道不深的刮伤,如果是被虫螯直接切过,不用半个月,这条手臂就会变成另一幅干瘪丑陋的模样。
江封注视着那条手臂,长久的沉默后,他突然抬起眼眸,抛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等这次虫潮结束,回主城之后,你有什么安排?”
“嗯?”唐珩脑子一时没转过弯,“继续跟着你啊。你不是答应了老子,如果我听话,就引荐‘黑暗哨兵’给我当陪练吗?”
“你有没有考虑过,正式加入军部编制?”
唐珩眼神瞬间警惕起来:“怎么?如果我说不,你打算耍赖?”
他顿了顿,没等江封回答,便兀自想明白了一般,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桀骜又自得的笑:“哦……我知道了。又是强调自己‘不擅长辅助’,又是问老子未来的安排。”
唐珩逼近了一步:“你不就是想把我留在你身边,当个练手的沙包吗?”
这一次,怔愣的人变成了江封。
“练手?”
“不然呢?”唐珩嗤笑一声,“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挽留的份上,这个提议,老子觉得还不错。”
“好。”
唐珩一噎。他没有料到这一话题的走向,来不及变化的自得表情僵在了脸上,“你都不犹豫一下的吗?”
江封挑了挑眉,“对我绝对有益的事情,为什么要犹豫?”
“……”
唐珩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说辞僵在喉咙里,脸上的得意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局促。
他干咳了一声,目光游移,几秒后,却又死要面子地强迫自己瞪了回去:“我以为像你这种高高在上的首席,最讨厌欠别人人情,也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帮助。”
“不是帮助。”
“什么?”
“这是一笔等价交换。”
江封静静地注视着他。
向导那双黑眸中浮着一片教人看不懂的情绪,而在那片雾一般的浓稠之下,唐珩却又将那熹微的笑意看得分明。
江封道:“你不是一直要求我,亲自给你‘指导’吗?”
“指导”这两个字,从向导的嘴里吐出,莫名带出了一份旖旎。
唐珩只觉得耳膜嗡地响了一声。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在控制室里,想起江封用精神力碾压他时,那种连灵魂都被看透的战栗。
“怎么,”江封看着他僵硬的表情,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现在不敢接了?”
“放屁!”唐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老子字典里就没有‘不敢’这个词。”
他硬着头皮又继续往前跨了半步,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一个危险的刻度,“一言为定。不过老子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像在控制室那样再随便黑进我的图景,老子绝对……”
狠话还没放完,江封突然动了。
唐珩下意识地准备防御,却没有接到向导的攻势。江封只是迎着他逼近的压迫感,极其自然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唐珩垂在身侧的那条左小臂。
唐珩猝不及防,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江封死死扣住。
“别动。”江封低声道。
小吧台上方暖黄色的顶灯打在江封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微颤的阴影。
他微微低着头,视线专注地落在那圈深褐色的污染印记上。
指尖的触感冰凉。
下一秒,唐珩陡然睁大了眼睛。
没有经过任何连结请求,一股精细又霸道的精神力,宛若最锋利的手术刀,顺着江封的指尖,悍然刺入了唐珩左臂被毒素阻断的神经丛。
“你干什——呃!”
唐珩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单纯的痛,而是一种被千万根带电的钢针同时穿透骨髓的酷刑。毒素原本切断了神经的感知,此刻却被江封重新以暴力搭建,精神力支起神经的桥梁,暴力冲刷着那些坏死的回路。
这种感觉太过于私密,甚至比坦诚相见还要赤|裸。
唐珩腿窝一软,要不是死死咬着牙抵住了吧台的边缘,他险些要单膝跪下去。
“军医说需要半个月才能自愈。”江封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沉,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但我等不了半个月。我的‘等价交换’,需要一个随时能保持巅峰状态的哨兵。”
随着精神力的不断深入,那圈黑褐色印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但唐珩已经快要被这阵深入灵魂的感官过载逼疯了。他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江封。
向导的气息极其干净,带着一种如同高山雪松般冷冽的味道,随着呼吸一点点渗进唐珩的鼻腔,在剥夺他理智的同时,又该死地安抚着他濒临暴走的精神图景。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一声极其没出息的“呜咽”。
唐珩艰难地用余光瞥了一眼。
只见大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翻出了肚皮,极其谄媚地躺在沙发上。而阿布正用那双锐利的鹰眼冷冷地盯着它,偶尔用翅膀尖不轻不重地拍一下大虎的脑袋,就像是在替主人行使着某种权力。
唐珩大喘着气,从那阵近乎战栗的感官过载中猛地回过神来。他抬起头,迎面撞上向导那双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黑眸。
江封极其干脆地撤回了精神力,松开了手。
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触碰,他向后退开半步,重新拉开了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只是在垂下手臂的瞬间,手指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即被他不动声色地掩入袖口。
“差不多了。”江封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掩饰得极好的倦意。
他没有再提刚才那场极度深度的精神交融,视线淡淡扫过唐珩那身沾满灰土与干涸虫血的作战服,做出了最合乎常理的安排。
“客房在走廊尽头左转,柜子里应该有干净的衣服。”江封转过身,“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
唐珩靠在吧台上。
左臂的知觉并没有完全恢复。
他控制着动了动手指。
那股庞大的精神力如退潮般散去后,被强行唤醒的筋骨深处,依然残留着脱力般的微麻,甚至还有少许愈合时特有的酥痒。
他看着江封转身走向卧室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掌心被指甲轧出的红痕。
半晌,唐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喉结狠狠滚了滚,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操。疯子。”
只是这一次,这句粗喘的脏话里,没有半点愤怒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