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62、第六十一章 “老子又救

　　巨大的冲力带得两人在粗糙的混凝土废墟上狠狠滚了两圈。唐珩仗着哨兵变态的体能，死死将江封护在怀里，替他挡下了所有飞溅的碎石。
　　几乎在两人落地的同一瞬间，一橙一褐两道残影在半空中悍然实体化。
　　崽子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虎啸，庞大的身躯如同燃烧的战车，毫不犹豫地迎面撞进那片喷涌而出的黑色虫潮中，而金雕阿布则化作一道凌厉的闪电，利爪瞬间贯穿了半空中两只企图扑向江封的飞虫。

　　“你没事吧？”唐珩迅速翻身跃起，灰头土脸却动作极快地一把将江封拽了起来。
　　“没事。”江封借力站稳。
　　双手交握的刹那，唐珩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他再一次被那双眼睛所蛊惑。

　　就在这不过数十秒的变故间，向导的黑眸又已然化作一片浓稠的溶溶墨色，暗光浮动间，透出一种近乎妖冶的模样。
　　唐珩看不出这双眼睛的视线落点，却又能通过两人交握的掌心、通过连结清楚地感知到，这个向导正望向他身后的战局。

　　双手交握的刹那，一股极其庞大、冰冷的精神力，如同倒灌的深海狂潮，倏然遍及四肢百骇，而在那极寒之下，又扬起足以燎原的烈火，顷刻就将坚冰烧作蒸腾的雾气。
　　如同被死死攥紧了两端，原本将断未断的连结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不再是之前将断未断的模样。哨兵与向导的存在，宛若两条剥去外皮的铜丝，因这一触而相贴、熔融，化作一体。

　　唐珩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三个巨大的地穴如同喷发着黑色岩浆的火山口。
　　数以千计的巨型虫族正以一种扭曲、狂暴的姿态往外喷涌。它们中的大多数长着巨蝎般的巨螯，沿途将本就支离破碎的废墟彻底碾成齑粉。

　　之前在光源防线外的那一幕，再次重演。
　　江封的精神力无声横扫。半空中瞬间爆开一片由黑色虫骸织成的死亡幕布，遮天蔽日地砸落下来。然而，这足以令人骇然的攻势，对于如此庞大的虫潮而言，仅仅造成了微小的阻滞。
　　紧接着，周遭的环境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宛如这片区域被瞬间抽成了真空，连那些早就被哨兵适应的“精神噪音”都消失殆尽。在这令人窒息的停顿后，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如惊雷般悍然劈凿入耳！

　　唐珩甚至分不清这声音是物理声波还是精神穿刺，它瞬间贯穿了大脑。
　　五感超载带来的巨大负荷化作剧痛，逼得唐珩死死咬紧牙关，喉咙里溢出一句低哑的脏话。
　　察觉到他的痛苦，半空中虫骸坠落的频率倏地一缓。
　　江封转过视线，看向唐珩。

　　唐珩咬牙道：“……老子没事。”
　　“好。”
　　向导淡淡接道，却是陡然加大了握着唐珩的手的力道。

　　下一秒，精神力化作万箭齐发。
　　无数无形的箭矢以摧枯拉朽之势精准贯穿晶核。虫骸成片爆裂，下坠的速度甚至追赶不上死亡蔓延的速度，最终连成一片如悬河倾泻般的黑色湖泊，险些将涌出虫族的破损地表死死堵住。
　　但也仅仅是险些。
　　那声尖啸俨然是总攻的号角，虫族的姿态变得越发疯狂凌厉。
　　这批巨型虫子挥舞着足有半个身体大小的巨螯，悍不畏死地朝人类防线碾压过来，将地面凿击得更是狼藉一片。
　　失控的混乱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反应过来的士兵们立刻构建起火力网，黑刀切碎晶核的破裂声连成了密集的声浪。然而，无论倒下多少，短暂的空缺转眼就会被源源不断涌出的同类瞬间填补。

　　“升空！让伤员的飞行器立刻升空！！”乔赦在不远处大喊。
　　那架载着重伤哨兵的飞行器引擎轰鸣，正拼命拉升高度。然而，对于这种高维度的捕食者来说，它的速度太慢了。

　　层层黑雾之中，有虫子扑向了飞行器。
　　“轰——！”
　　一只体型堪比重型装甲车的巨型蠕虫，在一群同类的掩护下，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最大的地穴中弹射而起。它那布满一圈圈锯齿的深渊口器瞬间大张，以极其恐怖的咬合力，一口将半空中的飞行器拦腰咬断。
　　没有任何爆炸，没有任何惨叫。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只维持了半秒。
　　半截残破的机舱伴随着血肉和零件，在重力的拉扯下跌落蠕虫口中。而就在蠕虫庞大身躯开始下坠的瞬间，另一只破土而出的蠕虫极其精准地补位跃起，将剩下的半截飞行器一口吞噬。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一条鲜活的生命，连一滴血都没来得及溅出，便彻底被抹杀。

　　所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发泄怒火，一道冷酷至极的黑色残影已经冲天而起。
　　是邹秉宣。
　　这位被称为黑暗哨兵的男人根本没有召唤量子兽。他在半空中极其违反物理常识地拧转腰身，一脚重重踏在第一只蠕虫还在下坠的庞大身躯上，借力再次拔高。
　　他手中的黑色短刀化作了一道死神的光带。
　　“噗嗤！”
　　“噗嗤！”
　　两声极度沉闷的脆响。

　　两只吞噬了飞行器的巨型蠕虫甚至来不及合拢口器，幽蓝色的中枢晶核便被极其暴力地连根绞碎。
　　漫天黑油如瀑布般洒落，而邹秉宣已经借着虫骸消散的瞬间停滞，轻巧地落在了十米开外的另一处废墟上，开始了下一轮毫无感情的屠杀。

　　在这一轮虫族的疯狂反扑中，邹秉宣的杀戮节奏，竟然与江封的精神力绞杀近乎同频。
　　相较于江封那种立于原地、于无声处降下大范围神罚的向导式碾压，这名西部分区指挥官的突进，则是一场纯粹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暴力美学。他甚至没有召唤量子兽——在这片绞肉机般的死局里，他本身就是那头最致命的凶兽。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在层层叠叠爆开的黑色油雾与庞大的畸形虫躯之间，肉眼几乎只能捕捉到一道极其冷硬的残影。
　　那柄制式黑刀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肢体的延伸，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术规避，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每一次挥刃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脆响，极其冷酷且精准地挑碎一枚枚幽蓝晶核。
　　仅凭一柄短刀和纯粹的□□爆发，这名单兵在虫潮中撕裂防线的推进速度，竟然与一位首席向导的广域屠杀不相上下。

　　但单兵的杀戮，阻挡不住汪洋。
　　越来越多的虫族开始有意识地朝着精神力最密集的源头——江封所在的方向疯狂合围。

　　“退后。”
　　江封冷冷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与声响，周遭狂暴的战场噪音在刹那间被一股恐怖的无形重压死死掐断。
　　江封超载输出的精神力直接越过了物理感官，犹如雪崩时巍峨高山的溃塌，悄无声息却又摧枯拉朽地向前砸去。
　　冲在最前方的近百只巨型虫族，在接触到这股精神力的瞬间，晶核被极其霸道地均数碾碎！
　　“哗啦啦啦——！”
　　上百具庞大的虫骸同时显形并崩解，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黑色油爆幕布，硬生生将狂涌的虫潮砸出了一个长达数十米的死亡真空带。

　　在这亦是有代价的。
　　江封进攻的速度缓了下来，这种强度远不足以使他力竭，但精神力的持续使用也还是给他带来了疲惫。他额上浮着细密的汗，连呼吸都罕见地粗重了几分。

　　而就在这一瞬间，唐珩眼前的世界毫无预兆地一黑。
　　那些清晰的虫族轮廓、幽蓝色的弱点坐标，甚至连同那股一直稳稳托着他的冰冷精神力，在同一时间全部断线。
　　糟糕！
　　——那条维系着视觉共享的脆弱链路，在这股恐怖输出全面倾泻的刹那，被强行挤断。

　　唐珩的世界再次变成了瞎子的炼狱。
　　而在视觉断开的最后半秒，他精准地捕捉到了一道如同鬼魅般绕过精神力防线、从侧后方袭向江封的隐形轮廓——
　　那是一只变异的隐形螳螂。

　　“找死！”
　　唐珩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厉吼。在目盲的状态下，他完全凭借刚才记下的残影轨迹和恐怖的肌肉记忆，顺势完成了一个极其狂暴的转身突刺。
　　他左手一把将江封用力推开，右手的黑刃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扎进了那片虚无的空气中。

　　“喀嚓！”
　　黑刃精准地绞碎了晶核。
　　庞大的变异螳螂在距离江封后颈不足半米的地方轰然显形，伴随着腐臭的黑油砸落在地。
　　其中几滴飞溅的滚烫黏液，极其狠毒地擦过了唐珩为了护住江封而暴露在外的左小臂。

　　“嘶——”
　　唐珩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闷哼，反手将黑刀拔出。

　　直到这时，江封过载的链路终于重启，唐珩的视觉再次恢复。
　　江封转过头，看着地上那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变异虫骸，一向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罕见的错愕。
　　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正面战场，竟然真的被这只高频隐形的变异种绕过了防御网。

　　唐珩冷着脸，不着痕迹地将左手藏到背后，用力甩掉刀刃上的黑油。
　　“你他妈看一下自己周围的死角好不好？”唐珩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暴躁和后怕，“老子又救了你一次，这笔账你给老子记清楚了。”

　　江封深深地看了唐珩一眼，视线在他微微发颤的左肩上停顿了半秒。
　　“抱歉。是我大意了。”江封的语气不再冰冷，透着一丝郑重，“谢谢。”

　　唐珩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道谢噎了一下，满肚子的火气突然发不出来了。
　　“……算了。你别再发疯搞什么大招了。”唐珩撇开眼，像一头护食的狼一样死死盯着前方再次围上来的虫群，“这里的死角，老子替你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