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6、第6章 对于那个仅

　　清晨。

　　早上八点，江封走进了首席向导办公室，开始处理公务。
　　八点半，他的秘书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进行今日的行程汇报。

　　在这座充斥着精神力波动的塔区军部里，江封的秘书林青是个异类
　　严格来说，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没有量子兽，没有精神屏障，甚至没有出现过任何分化征兆。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在首席向导秘书的位置上，坐了将近五年。

　　纸页翻过的声音响起，林青念出了最后一条待定夺事项。
　　“……防暴三组发来急电，声称这次任务难度过高，向导的精神力透支严重，申请将‘战损指标’上调至七人。”

　　“驳回。”江封的声音平淡，“告诉防暴组，如果带不回那些向导，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是。”

　　江封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屏幕上展示着一副偌大的地图。
　　正是这次任务预先提交的战术方案。
　　地图上的标记符号纷繁复杂，描绘出三个由卫星城拱卫的巨大城市群，在若干个大小不一的城市周围，全是细密的红点标记。
　　所有主城的外围，原本均应该有一条隔离出的真空地带，可在南部城市群的最西面，此时上面却不规则地散落着几簇红点。

　　正好压在预演的规划路径上。

　　江封伸手在屏幕上一划。
　　除了正式方案以外，十数条备选计划也显示了出来，地图上的图案变得更加让人眼花缭乱。
　　他标记了几处重要关隘。
　　随着这串点触的动作，路线自动进行筛选运算，线条飞速减少，到了最后，只剩下两套方案。

　　少许的思索之后，他有了决定。
　　“另外，通知萧子文前往支援，按照四号备选方案继续推进。”

　　林青点点头，“好的。”
　　至此，公事汇报完毕。

　　“还有一件事。”
　　林青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昨晚您决定，今天要亲自前往圣所，督导本次的例行检查。”

　　江封本来在看下面递上来的另一份计划书。
　　听到这话，他签字的手顿了一顿，像是才想起这个安排：“是有这么件事。”

　　江封问道：“禁闭所那边有新的消息么？”

　　昨天被抓进去的那个哨兵，好像是叫……

　　林青道：“今早传来的内部简报，唐珩昨晚确认狂暴症发作，并伴有严重的攻击行为，导致一名工作人员死亡。”

　　唐珩。
　　是了，是叫这个名字。
　　是个有点实力、也足够倒霉的哨兵。

　　林青：“李恺乐所长已经下令启动了紧急处理程序，唐珩的个人档案在十分钟前被销毁，理由是‘抢救无效死亡’。”

　　死了？

　　江封放下笔。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瞬，办公室里像是忽然安静了一层。
　　他抬起眼，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继续。”

　　“物理意义上，人还没死。”
　　林青从文件夹的最底层抽出一张抓拍模糊的照片，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半个小时前，有人目击到圣所的车辆从禁闭所后门离开。带队的是圣所执行主任于思夏，随行的还有她的学生，余惜。”

　　于思夏是圣所的执行者之一。
　　由于上面还有一个担任三把手的姐姐的缘故，她在圣所的地位并不低，而她的那名学生能力亦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江封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眼思索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声响。
　　片刻后，他抬眼问：“原定日程是什么时候？”

　　“九点整。”林青道，“还有十六分钟，需要提前出发吗？”

　　“不用。”
　　江封收回视线，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文件上，同时也掩去了眼底一抹神色的变化。

　　“按计划来就好。你先出去吧。”

　　……

　　圣所，顶层行政回廊。

　　于思夏坐在办公室里。
　　屏幕上，一份《病理死亡报告》打开着，内容却几乎全是空白，只由哨兵的姓名一栏填入了“唐珩”两个字。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过速的心跳。
　　在走廊尽头的特殊会客室里，她的学生正在进行危险的深层记忆诱导，对象是一个处于狂暴末期的S级哨兵。

　　虽然这严重违反了圣所的《向导保护法》，但这是上面的意思，更确切地说，是她的姐姐肖于念秋的死命令。
　　作为圣所实际意义上的三号人物，肖于念秋只给了她一句话：
　　“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挖出那个哨兵脑子里关于那一天的记忆。塔在行动报告里隐瞒了关键信息，我们需要筹码。”

　　这是一场豪赌。
　　余惜是这一届资质最好的A级向导，只要能完成这次诱导，不仅能拿到塔的把柄，余惜也能借此机会积累安抚S级哨兵的经验；可要是赌输了……
　　于思夏揉了揉眉心，打断自己发散的思维。

　　她现在需要的是，马上把这份报告写完提交，然后把这一切融入正式流程之中。

　　就在这时，于思夏手腕上的终端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接待处的同事发来的通知，说是塔里的检查小组已经到了。
　　过了半分钟，又收到一条消息，说这次带头的是首席向导。

　　于思夏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几秒。
　　她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半晌之后，她终究还是站起了身。

　　[我马上到。]

　　……

　　于思夏推开行政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身着灰蓝色制服，肩线笔直，神色冷淡，两名塔属警卫立在他身后，枪口朝下，却没有半分松懈。
　　右侧，一列办事员已经打开终端，屏幕上整齐排列着圣所本次例行检查的目录。

　　江封。
　　塔区的首席向导。

　　于思夏脚步只停了半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走上前去。

　　“江首席。”她伸出手，“您今天怎么亲自过来了？接待处没有提前收到内线通知，倒是我们怠慢了。”

　　“临时想起来，圣所的例行检查，我也有几年没亲自看过了。正好今天有空。”
　　江封抬手，朝对面的位置示意了一下。
　　“于主任，坐。”

　　于思夏坐下时，余光扫过桌面上的检查目录。

　　第一项，特殊区域启用记录。
　　于思夏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和她预先拿到的过会流程一致。

　　唐珩没有被送进归属于特殊区域的净化区。
　　那里权限太高，在系统里留下的痕迹也太重，一旦有人查起来，根本瞒不过去。
　　所以她才临时改用了顶层的特殊会客室。
　　那间会客室名义上隶属于教学区，平时偶尔会用于高阶向导的精神力模拟训练，只要不启用深层防护模块，就不会被归进使用记录里。

　　至少，正常检查不会查到那里。
　　而她只需要再争取十五分钟。

　　于思夏抬起了头。
　　“江首席时间宝贵，我们就不多耽误您了。程序上的文件，圣所已经按要求尽数提交。您要是没有其他额外指示，我们可以直接从汇总报告开始。”

　　江封点了点头，“好。”
　　于思夏心口刚松了一分，便听见他转头问身侧的办事员：“按流程来。第一项是什么？”

　　办事员翻了一下文件，接道：“核对特殊区域近七十二小时启用记录，包括净化区、隔离室和精神诱导室。除此之外，基于上周安全讨论会的结论，追加对所有教学空间临时防护权限的检查。”
　　办事员切了一下屏幕，“这项调整已于两日前告知圣所，没有异议吧？”

　　于思夏眼底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凝了一下，“没、没有。”

　　办事员看向江封。
　　江封点了点头。
　　办事员：“那我们开始吧。”

　　话音未落，江封忽然抬眼扫向房间的一角，与此同时，会议室角落的精神力监测灯闪烁了一下。
　　桌上的玻璃杯水面轻轻一颤，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