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5、第5章 圣所提供的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唐珩下意识想要睁开眼睛，但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止住了动作。

　　身旁有动静。
　　像是被无形的罩子阻隔，声音有些失真而听不清晰，但是他能判断出来源——
　　两个女性，距离不超过三米。

　　思绪飞转间，唐珩将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重新伪装成深度昏迷的状态。
　　在没弄明白现状之前，他必须是一具“尸体”。

　　谈话声逐渐清晰。

　　“……这可不是以往供你练手的普通货色。危险性我和你强调过很多次，他是S级的哨兵，罹患狂暴症，手上还有人命。”
　　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严肃，带着警告意味，“待会儿进入他精神图景的时候，千万不要大意。”

　　回答的是个少女，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一件新玩具，“大不了我就和他建立永久连结嘛。老师你看，他长得这么帅，能力又强，就算以后真的带在身边做护卫，我也没吃亏呀。”
　　“余惜！严肃点！”
　　女人叹了口气，“总之你记住，连结建立之后，直接去寻找他的记忆——尤其是他病发前的所有细节。至于要是这个过程中他恢复了自我意识……能控制就控制，控制不了就直接抹杀，千万别犯傻。”

　　寻找记忆。
　　唐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才是她们的目的。
　　如果记忆被读取，东区分部的覆灭、内鬼的线索，还有那枚芯片的秘密……全都会暴露。

　　可她们不是圣所的人吗？
　　要知道这些信息做什么？

　　“好啦好啦，老师您就放心吧。”余惜抱住女人的手臂，撒娇道，“您不是说过，狂暴期的哨兵精神屏障最脆弱，最容易被我们控制吗？再说了，我演练过那么多次，肯定没有问题的。”
　　女人对余惜的举动有些无奈的纵容。
　　她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匆促：“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去应付一下塔里的检查了。”
　　余惜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呢，老师，我知道啦~”
　　女人犹嫌不放心地叮嘱：“记住，千万别大意。半个小时之后我就回来 。”
　　“嗯嗯。”

　　女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片刻过后，到底没有继续交代什么，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临到门口，她又喊来了自己的助手守在门口，这才“咔哒”一声将房门关上。

　　·

　　“咕咚”。
　　饮水机自动换水的气泡声打破了死寂。
　　房间里只剩下那个叫余惜的少女，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水味飘来，熏得唐珩鼻子发痒，面部肌肉隐隐有些抽搐。

　　纵使闭着眼，唐珩也能察觉到，她的视线应是落在了自己身上。
　　糟糕！
　　就在唐珩思考是该继续装死还是暴起杀人时，一只柔软微凉的手忽然按在了他的眉心。

　　“醒来吧。”
　　声音轻柔，带着某种特殊的精神韵律，一如之前在禁闭室唤他沉睡时那样。

　　在这强制的精神暗示之下，唐珩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猛地睁开了。

　　刺眼的灯光让唐珩有些眩晕。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野终于聚了焦。
　　这只是一间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会客室，没有刑具，没有束缚带，甚至没有警卫。
　　只有面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以及天花板上一粒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你在找什么？”
　　余惜歪着头，随着她的靠近，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鸢尾花香更浓了。
　　这味道让唐珩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你是谁？”唐珩声音沙哑。
　　他又暗自检查了一番自身的身体状况——
　　疼痛不知道是被适应了还是隔绝了，至少不再占据他所有的精力，四肢虽然还有些绵软乏力，但好歹活动自如
　　这就够了。

　　“余惜。你叫我小惜就可以啦。”少女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倒了一杯水递过来，“这里是圣所。喝点水？”
　　见唐珩没有动作，她又补充道：“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这里很安全。”

　　唐珩看着那杯水，没有接。
　　圣所。
　　他果然被转移到了这个鬼地方。

　　“放心，水很干净，没下毒。”余惜见他不接，也不生气，随手将杯子放在桌上，“你不用对我这么警惕。”
　　“你们要做什么？”
　　“帮你治疗啊。”余惜托着腮，像是看着一只受伤的小狗，“建立精神连结，梳理你的精神图景。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再发疯，也能……更听话一些。”

　　“帮我？”
　　唐珩冷笑一声，“这种骗狗的话就不用再重复了吧。”
　　这出戏，那个向导已经在他面前演过一次了。

　　“诶，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礼貌。”余惜皱了皱眉，“老师说了，你必须接……”

　　唐珩无心在这里跟她虚与委蛇。
　　他想起刚才那个女人临走前的那番话——
　　他最多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唐珩径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余惜没想到他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急忙追了上去，“你不能走！”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唐珩的手腕。

　　精神控制的亏唐珩已经吃过两次，这时怎么会继续放任她肢体接触。
　　他猛地回过身，躲过了这个动作。
　　“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唐珩压低声音警告道。

　　余惜见一计不成，伸手就要去掏口袋里的音叉。
　　唐珩见她又要故技重施，猛地伸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将人狠狠提了起来。

　　“我说了，不要逼老子对你动手。”
　　唐珩的声音哑得厉害。
　　“无论你们想从我脑子里挖什么，都给我死了这条心。”

　　他感觉大脑又胀痛了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有个暴虐的声音在脑海中叫嚣着：
　　杀了她——！
　　杀了路上遇到的所有人——！
　　这样就能出去了！！

　　握住余惜脖颈的手指逐渐收紧。

　　余惜双脚离地，脸色涨红。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可她却笑了。
　　她艰难地抬起手，搭在唐珩如铁石般的手臂上。
　　“咳咳……我说了……是……帮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
　　余惜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突然变了。
　　明亮的光泽淡去，其中的色彩溶溶地化成一潭池水，显出一种诡异的妖冶。

　　这是向导使用精神力时的模样！

　　轰——！

　　下一刹，脑内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像是久困于牢笼的猛兽终于得到解脱，哨兵五感在霎那间被放大到了极致，铺天盖地地朝四周涌去。

　　无数嘈杂的信息流像海啸一样冲进脑海。

　　唐珩手中钳制的力道卸了开来。

　　“咳咳咳……”
　　跌落到地面的余惜踉跄了一下。她剧烈咳嗽着，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而在她的面前，原本气势逼人的哨兵，此时却抱头跪地、痛苦地嘶吼着。

　　余惜眼里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厌恶与轻视。
　　“……果然，就是条不听话的疯狗。”
　　她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缓慢地擦拭手上被接触过的部位。

　　她的手指还在颤抖。

　　余惜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精神力凝聚。

　　这没什么好怕的，余惜心想，只要建立了连结，这个男人就将成为她的奴隶。
　　亦同所有哨兵终将臣服于向导脚下那样。

　　余惜闭上眼睛，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唐珩的精神图景。

　　在高剂量的伪向导信息素的作用下，哨兵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信息屏障已然被摧毁。
　　天空灰暗，大地龟裂。
　　余惜看着这片坍圮后的废墟，那些高垒的碎石，如果是坚固完好的模样，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壮观雄伟的景象。

　　探寻的视线最终锁定在废墟深处，那里矗立着一棵足以擎天的榕树，根粗叶茂，高耸入云。
　　余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迈步朝那处走去。

　　“让我看看，你这只疯狗的脑子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

　　可在精神图景之外，哨兵嘶吼痛呼的声音逐渐小了。
　　他缓慢地起了身，摇晃了一下，然后站直了身体。

　　半晌之后，哨兵重新抬起了头。
　　露出一双瞳孔涣散、完全被血丝爬满的、鲜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