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哨]入鞘》他山之猹

5、第四章 来自圣所

　　烟雾缭绕中，李恺乐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频率越来越快。
　　屏幕上的那个红点虽然已经消失，但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却崩得死紧。

　　能在他的地盘上，用副所长级别的权限放杀手进来，还能神不知鬼觉地抹掉监控。
　　这说明想要这个哨兵死的人，就在这塔的顶层。
　　不管是哪一方势力，都不是他这个小小的禁闭所所长能招惹的。
　　留着这人，杀手还会再来；
　　杀了这人，万一江封或者另一派要人，他交不出差。
　　左右都是个死局。

　　“呼——”
　　李恺乐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浑浊的眼珠转了两圈，突然定住了。
　　“赵一。”他猛地掐灭烟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去，联系圣所。”
　　赵一正战战兢兢地收拾地上的狼藉，闻言一愣：“圣……圣所？我们要上报这次暗杀吗？”
　　“报个屁！你是嫌我不够快死是不是？”
　　李恺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阴森，“就说我们这里接收了一个S级狂暴哨兵，禁闭所的设施等级不够，关不住他，请求移交塔区处理。”

　　“可是，塔区那边手续繁琐，咱们这也不合规矩……”
　　“规矩？”李恺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光，“你就告诉那边，人是江封江首席送过来的，也是江首席的意思。江首席抓的人，现在出了问题，自然该由他们圣所接手。”
　　把人送进那个专门“吃人”的塔区，不管这哨兵身上有什么秘密，都跟他李恺乐没关系了。
　　这叫祸水东引。

　　……

　　禁闭室内。
　　墙壁后面忽然响起低沉的嗡鸣声。下一秒，白色泡沫从墙角和地板缝隙里缓慢渗出，迅速向四周漫开。
　　那是禁闭室的自洁系统，专门用来清除血污、组织残留，以及一切不该留下的痕迹。

　　唐珩靠在墙角，冷眼看着那些泡沫漫过地面，吞没尸体留下的血迹和碎屑，再一点点分解、冲净。
　　不过片刻，地面便恢复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很快，就要轮到他了。

　　唐珩闭上眼，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口中藏着的硬物。
　　刚才那个杀手是冲着它来的，而禁闭所里的人，迟早也会想到。
　　这里不能再待了。
　　可凭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杀不出去。

　　有脚步声正在逼近。
　　很轻，不属于这里那群粗鲁的警卫。

　　唐珩眸光骤冷，没有再犹豫。
　　他将口中的异物往后一送，强行咽了下去。冷硬的东西擦着喉管坠落，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但他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只要他还活着，这东西就还在。

　　“咔哒。”
　　沉重的金属门滑开，唐珩掀开眼皮看了过去。
　　没有任何警报声，也没有全副武装的特警。
　　站在门口的，是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女人。
　　在这充满污秽与血腥气的禁闭所里，她们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高高在上。

　　“就是他？”
　　为首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目光隔着镜片冷冷地扫过唐珩，像是在评估一件破损的货物。
　　“是的，于长官。”旁边的王队长点头哈腰，一脸谄媚，“S级哨兵，极其危险。所长说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移交给你们比较稳妥。”
　　那个被称作于长官的女人没有理会王队长，径直走进了禁闭室。
　　她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看起来有些怯生生，但肩章上那枚黄纹白底的徽记，却昭示着她的身份——
　　展翅欲飞的各自与鸢尾花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是圣所神圣与纯洁的象征。

　　唐珩撑着墙壁，勉强直起身体。
　　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暴戾之气，依然逼得那个少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滚。”
　　唐珩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血腥气。

　　“精神图景损毁严重，屏障全碎。”于长官无视了他的威胁，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还能保持清醒，意志力倒是不错。”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女：“小惜，动手。”
　　“是……老师。”
　　少女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音叉。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
　　声音不大，但在唐珩听来，却像是脑子里被钉进了一根长钉。
　　剧痛瞬间炸开，原本就濒临崩溃的感官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唐珩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两个白色的身影重叠、拉长，仿佛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叮——”
　　第二声。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了下来，那是高阶向导的精神触手，正在强制接管他的神经中枢。

　　“睡吧……”
　　少女的声音变得空灵而缥缈，带着不可抗拒的暗示，“你需要休息……”
　　“休你妈……”
　　唐珩咬破舌尖，剧痛换来一瞬间的清明。他猛地暴起，手中的匕首直刺离他最近的严长官。
　　那是野兽临死前的最后一搏。

　　然而，于长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慢了。”
　　她只是微微侧身，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轰然自唐珩胸口炸开。
　　“砰！”
　　唐珩猝然失力，整个人重重朝后倒去砸在墙上，再滑落倒地。
　　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次，他连手指都动不了了。

　　“带走。”
　　于长官转过身，再也没看地上的人一眼，仿佛那只是一袋等待处理的垃圾。

　　王队长连忙招呼手下进去抬人。看着唐珩像死狗一样被拖出来，他忍不住凑上去小声问道：“长官，这人的档案……”
　　于长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进了塔区的人，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她淡淡说道，“档案销毁，开具死亡证明。理由你自己编。”
　　王队长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明白，明白。狂暴症发作，抢救无效。”

　　……

　　颠簸。
　　无尽的黑暗。
　　唐珩感觉自己正被人拖着往前走，后背不时磕上什么，震得骨头都发麻。
　　意识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听觉还勉强吊着最后一线功能。

　　“老师，他刚才差点挣脱束缚。”是个很年轻的女声，压得低，却还是掩不住紧张，“这种状态……还能用吗？”
　　“能不能用，不是你该操心的。”另一个女人淡淡开口，带着一丝讥讽，“先送去清洗室。”
　　短暂的停顿后，那年轻声音又响起来：“可他现在的污染程度——”
　　“洗一遍。”女人打断她，“记忆、指令、攻击阈值，按流程重做。”
　　“……要是还有残留呢？”
　　“那就说明废了。”女人说，“废了的东西，我们不留。”

　　唐珩的手指在束缚带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胃里那枚硬物还在，坠得发痛，像一粒不肯熄灭的火星。

　　清洗。重做。
　　把他拆了，再装成另一条东西……

　　做梦。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最后一点意识也被吞了进去。